☆、不髒
沈辭一竄蹦到了地上, 衣衫胡亂的往身上套,趿鞋急匆匆的往出走。
“為什麽不攔住她?”
“大哥, 小嫂子真的不記得你。”沈寧站在原地沒有動,像根柱子似的,冷幽幽的道:“這裏離平樂鎮少說也有三十裏路, 她一個女人家,身上沒銀子,就那麽硬生生的走回去,想必很看重慕言。”
剩下的話, 無需再多言。
沈辭聞聲, 推門的動作徒然一頓,愣了一剎,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他又擡步往出走。
“她還說了什麽?”
此刻的語氣已照剛剛沉穩了些許。
“沈明更知道!”
此刻,沈明正躺在榻上, 右手臂像是放置了幾天的菜葉子, 蔫噠噠的垂在榻外。他疼的哼哼唧唧的, 連喘口大氣都挫骨揚灰般的疼。
沈辭拎起他的胳膊瞧了眼,修長勻稱的手指順着他的手腕一路向上摸到了腋下,指尖像是有魔力一樣, 只聽‘咔咔咔’的幾聲骨頭歸位的響動。
“你莫不是惹了安兒?”沈辭又順着他的腋下往回順,看看是否有漏掉的錯位。
沈明疼的眼眶子都紅了,鼻音極重的道:“也···也沒怎麽惹。”末了,又覺不對, “咦?”了聲,問:“莫不是小嫂子下的黑手?靠,她怎麽做到的?”
眉毛一緊,突然想起,鳳鸾之在臨下樓時,突然擡手,寬大的袖口拂了下他擋住路的右手臂。
難道就是那時候?
“身手那麽厲害?”沈明慢騰騰的坐起身,甩了甩慢慢恢複知覺的右手。
沈辭平靜的道:“安兒不吃虧,欠她的,都會找回去。”
就像他曾經欺負過她一樣,在經歷了昨晚那樣親密的事情後,她還不是照樣不辭而別?說什麽嫁給慕言,難道還有什麽能比這件事更戳他肺管子?
“安兒還說了些什麽?”沈辭站起身,臉色是少有的陰沉。
沈明本來不想繼續戳他肺管子,但轉念一研究鳳鸾之的話,身份八卦之祖的他,自然能從話語裏分辨出什麽消息最值得關注,于是将鳳鸾之說慕言的那些話又重複了一遍。
沈辭聞言後緘默了甚久,久到沈明與沈辭以為他被膠水粘住了嘴才緩緩開了口。
再說慕言。
當灼光急匆匆的趕回去報信道是鳳鸾之失蹤之時,慕言剛剛從外回府。他眉目含笑,步履輕松,手裏握着一只錦盒,裏面裝着一對羊脂玉的玉佩。
他親自在上面刻上了他與她的名字。
幻想着鳳鸾之見到後會如何高興的畫面還沒在腦海中播放完,灼光一盆冷水便澆了下來。
“公子,那女人跑了!”
“什麽?”慕言錯愕,當即轉身大步朝外走,大聲吩咐道:“給本王備馬。”
“公子···”灼光跟在後面急急道:“那女人都跑了,你還找她作何?”
慕言突然頓下腳步愣了一瞬,似慢動作回放一般緩緩回過身,望着灼光的目光森冷的似萬年的寒·冰,周身散發着與他氣質不符的陰森氣息。
“她是如何逃跑的?”
灼光氣憤的把鳳鸾之如何在街上招搖過市,又是如何固執不坐馬車又半路差遣他回來的事情全都說了一邊,到最後,還不忘補了一句。
“她把我支走後,跟着來接應她的人跑了,證明那女人根本就不是傻子,她沒失憶,她一直都在裝。”
慕言五指慢慢收攏,手掌大小的錦盒在被他大力的捏變了形狀,随即‘咣當’一聲,乳白色的近似透明狀的兩塊玉佩落在地上,碎成了幾塊。
他垂眸定眼看着,忽而笑了一聲,近似嘲諷。
“殺無赦!”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似是從地獄裏發出來的一般,陰寒的無與倫比。
慕言擡起頭,轉回了身子,踩着碎玉佩大步的回了新收拾出來的院子。
到底是錯付了真心啊。
在這之前,慕言不是沒想過殺了她。
起初救她時,只想着逼問出玉玺與鳳印的下落再動手,誰料她竟來了個裝瘋賣傻玩兒失憶。
聽聞皇上回宮後,聖旨下了一道又一道,知曉他們是先一步找到了,再留着她也沒什麽必要。可那時的鳳鸾之最是黏他的時候,只要見到他,涼潤潤的丹鳳眼內總是閃着光亮,從不加以掩飾。
慕言能看得出來,她喜歡他。
那時他便有了一絲私心,若她真的傻了,留她在身邊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鳳鸾之在他手中,單憑慕涼傾一個小娃娃,翻不出多大的浪,況且他也能以此做要挾,要鳳氏一脈臣服于他,怎麽算都是穩賺不虧的買賣。
日子不知不覺間慢慢流逝,她在他身邊竟然安靜的生活了八個月。
這期間,他曾無數次的試探。
她無知也好、裝傻充愣也好,他竟找不出半點破綻,疑惑不解的同時便是更想了解她。
這女人身上有股神奇的魅力,你明明提防着她,卻還想要靠近她。
慕言自诩是個極致理智的人,對于情情·愛愛,他從不放在心上。
可不知怎的就失了防守。
“怎麽···怎麽真的舍得走?我待你不好麽?”
慕言合衣躺在榻上,手臂橫搭在眉宇間,呆呆的。
不知喝、不知餓,也不知躺了多久,天黑了亮、亮了又黑。
期間,灼光曾不止來過一次,敲不開門便傻呆呆的靠着門板曲腿坐着,念叨着:“公子若是舍不得,我幫你抓回來便是,左右他們都是慫包,誰都打不贏我。”
慕言始終置若罔聞。
直至院外傳來碧春劃破天際的尖叫聲,慕言才恍惚的驚醒。
他眉宇皺的極深,面色蒼白的坐了起來,雙手支着床榻,問:“外面何人在吵鬧?”
小婢女脆生生的回道:“回公子的話,是夫人回來了。”
慕言有些愣。
“誰?”
“是夫人。”
雙腿幾乎不受控制的站了起來,腦袋空空的,好像有什麽思緒不受控制的往出湧。
出了院子後直奔茗香苑,起先是走,到了最後,幾乎是瘋跑。
茗香苑內。
“夫人,您這是···您這是怎麽了啊?”碧春哭啼啼的跪在鳳鸾之腳邊,想要靠近她,又怕吓着她。
鳳鸾之垂着眼簾抱着雙臂縮坐在地上,她發絲淩亂、身上粉紅繡金交領的褙子上血跡斑斑,像是經歷了一場惡戰。
嘴裏碎碎念着:“別過來、你別過來。”随即驚恐的往後退,直至退到牆角退無可退為止。
直至慕言來了,她仍舊是一副強烈的自我保護的姿勢。
“安兒······”慕言慢慢靠近她,單膝跪在地上,伸手想要拉她起來。
“走開走開,你走開,你不要碰我。”
鳳鸾之像是受了刺激一樣,雙手瘋狂的向前揮打,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一個姑娘,手上倒是有力氣,打在慕言的手臂上生疼。
“安兒是我,我是慕言。”
慕言好不容易鉗制住她的雙臂,誰料她突然擡腿,發了狠的一腳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嗯···”慕言悶聲一聲,胸腔微震,喉嚨中湧上一絲腥甜。
“安兒是我。”他往前又進了一步,不為所懼,伸開雙臂緊緊的抱住了鳳鸾之。
“你走開你走開,你不要碰我···嗚···嗚嗚嗚······”
鳳鸾之的雙手被壓在了他的腰側,饒是如此,仍舊不老實的捶打着他,直至哭的累了,鼻息間只剩下了細微的抽泣聲,慕言才放開了她。
揮退了下人後,慕言手臂伸到她的膝蓋跟腋下,打橫抱起了她走向了床榻。
鳳鸾之的身體剛碰着裘被,她立刻又變成驚弓之鳥連忙往床腳躲去,抱着雙膝,滿眼防備的看着慕言。
慕言格外的有耐心,他坐于榻邊,輕聲哄着道:“安兒乖,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嗚······”鳳鸾之聞言,低頭咬着拇指,嗚咽的又哭了起來。
她拼命的搖頭,“我不髒,不髒,他沒有成功,他沒有碰我······”
話到此處,慕言還有什麽是不明白的?
他拳頭緊握,手背上的青筋暴動,捏着骨節咯咯作聲,身體繃的久久,似在努力壓抑着什麽。
“慕言···你是不是···是不是嫌棄我髒?我不髒·····”她緊咬着下唇,眼淚順着臉頰簌簌而落,‘啪’,似砸在了他的心上。
“你将是我慕言八擡大轎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永遠不會嫌棄你。”
他目光堅定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
鳳鸾之沐浴期間,慕言始終守在門外,哪怕他去小解,鳳鸾之都眼巴巴的盼着他回來。
她驚恐、惴惴不安,始終沒有安全感,時刻想要他待在自己身邊。
晚上睡覺更是如此。
慕言想要抱着她與她同榻而卧,她又害怕的直往床腳躲。無奈,只能讓人在她的塌下重新搭了張軟榻,日夜陪着她。
這天夜裏,已過子時,慕言想着最近的種種,并無睡意。
突然,房頂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踩瓦礫的聲響,慕言偏頭看了眼睡的不太安穩的鳳鸾之,卻沒動。
“安兒?”一聲極輕的呼喚從高處傳來。
鳳鸾之迷糊糊的悠悠轉醒,怔怔的坐起了身。
作者有話要說: 接檔古言求預收啊
戳作者專欄可看。《哄不好你算我輸》我必須要寫一篇真真正正的甜文,省得老有人說我喂玻璃碴子,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