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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這個晚上之後, 方明茗便有了一個新的代名詞——江則欽的小女友。

雖然說大多數人都是以開玩笑的身份說出來的,因為并沒有多少人覺得江則欽真的會找一個司機的女兒當正兒八經的女友。大家的想法都和葉洵天的差不多, 男人嘛,玩玩而已。

可是方明茗依舊備受困擾。

因為這個誤會, 導致她和江則欽走在外面的時候,都要假裝是情侶的身份。因為江則欽說了, 這件事情不能被識破。否則他在那些富二代朋友間就沒有任何信譽, 而且會被取笑。

想到這裏, 上完芭蕾課,在等江則欽來接的方明茗嘆一口氣。

沒錯, 她現在還在上芭蕾。之前她和家裏提議過要把芭蕾換成跆拳道, 但她爸媽後來又不同意了。所以, 最後的協商結果就是, 周末兩天, 她既要練芭蕾, 又要學跆拳道, 其他時間還要去網吧認真學習。

這回江則欽就是順路來接她,帶她去網吧的。

車停在門口,後座的江則欽敲了敲車窗。等着的方明茗見此上了車,坐在江則欽旁邊。

她想了想,道:“江哥。”

“怎麽了?”江則欽不知道在忙什麽, 在車上還拿着電腦在敲擊鍵盤,連頭都不擡。

方明茗鼓起勇氣:“就是那件事情啊,我覺得撒謊不太好……”

江則欽擡頭看她:“怎麽?和我假扮情侶的事情讓你很困擾嗎?”

她當然不敢承認, 搖頭:“不是,我覺得不好。這樣就會讓人誤會你有女朋友,那萬一江哥你遇到喜歡的女孩怎麽辦?”

江則欽合上電腦,看向方明茗,笑得意味深長。

方明茗眨眨眼睛,覺得有點可怕。

下一秒,江則欽突然間傾身過來。她吓一跳,連忙頭往後仰,整個人幾乎都貼在車邊。

江則欽離她很近很近,他擡頭理了理方明茗額間的碎發:“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情。”

方明茗覺得自己全身的觸感都集中在他的手上了。他的手碰觸到她的碎發,有時會輕輕觸到她額間的皮膚,癢癢的。

這也是方明茗不想在繼續和江則欽扮演情侶的原因。就是因為扮演情侶的時候,江則欽經常會對她做一些很親密的動作。她知道這是為了不顯露兩個人的關系,但是這些動作總是讓她很無措。

有種失去控制的感覺,總讓方明茗沒言由的覺得有些害怕。

方明茗笑着抓着江則欽的手,避免讓他的手再亂動:“什麽……什麽事情?”

他看着她如此草木皆兵的樣子,心裏覺得好笑,但面上不顯,他的臉離她更近,清清楚楚看到她臉上似乎每個肌膚都在緊張的樣子。

他湊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雙唇幾乎要碰觸到她細白光滑的右臉頰,近得方明茗已經整個人僵住不知道作何反應的時候,他頭一偏,在她耳側道:“最近總有很多女人找我,很煩。你也知道,我現在身上有很重要的事情,絕對不能兒女情長。所以,我會裝作非常非常喜歡你,只對你一個人癡情,那些女人,就靠你幫我擋一下了。身為我的小跟班,我相信你可以的,對不對?”

方明茗微微張開了嘴巴。

自從幾天前她和他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之時,已經有不少女人明裏暗裏的到她面前威脅諷刺了。如果……如果真的這樣,那那些女人豈不是會想把她挫骨揚灰?

“可是——”

“沒有可是。”江則欽落下一句不容反駁的話,敲了敲車窗,“你的奶茶店到了,要不要?”

方明茗立馬閉嘴轉身,趴在車窗上,點頭:“要!”

背後的江則欽看着她笑着搖搖頭,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讓司機停了車。

**

網吧裏,李瑾在認真學習。這個學期他就是高三下,六月就要參加高考。突然間,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沉默了一會兒,開始收拾東西。

方明茗手裏拿着奶茶跑了進來:“李瑾學長好!你要走了嗎?”

李瑾看了看後面進來的江則欽:“對啊,把這空間留給則欽和則欽的小女友呀!”

方明茗聽到這句話,眉頭深皺,她把奶茶随手一放,氣得雙手叉腰:“李瑾學長!你再這樣我就要生氣了!”明明早就告訴李瑾說她和江則欽只是假冒的關系了,然而他還是見她一次,調侃一次。什麽毛病啊!

“你氣吧,我走了。”李瑾背上書包,揮了揮手,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江則欽看着李瑾的背影,皺了皺眉。

**

夜色已黑。

這片小區很吵,夫妻間吵架對罵的聲音,小孩子的哭聲,狗叫聲……所有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讓人難以忍受的噪音。

穿着水洗棉襖的江則靈面無表情的從人群中走過,仿佛周遭一切都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背後的人對着她吐了口唾沫:“小賤.人,擺這幅高高在上的樣子給誰看!真還以為自己現在是大小姐?也不想想你自己是什麽身份,都別人家趕出來了,還這麽神氣……”

越罵越難聽,江則靈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一步一步走遠。

這幾天,她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狹小潮濕陰暗的房間,習慣了又窄又不牢靠的床,習慣了舅舅一家的謾罵,習慣了外婆的無能為力,習慣了周遭人的白眼,習慣了做不完的家務活,習慣了不是江則靈的日子。

這幾天,她不僅習慣另一個世界,她仿佛已經死了。

親生父親被親生母親殺害,母親為了自己選擇自殺,養大自己十幾年的養父說變臉就變臉。求助于舅舅一家,卻被舅舅所嫌棄,外婆想要幫她也沒有辦法。她好像被所有人抛棄,被這個世界抛棄,她都不知道自己活着到底還有什麽意義。

江則靈咬着雙唇,看着這面前的人群,內心的悲傷和無力一點點席上心頭。

她忍不住跑了起來,跑在冬夜之中,然後拐進一條巷子,再也撐不住,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忍不住哭了起來。

這個時候,她應該坐在學校的教室裏,為幾個月後的高考準備才是。而不是,在這一個令人厭惡的地方,一遍遍的面對着面目可憎的舅舅舅媽表妹,一遍遍的給他們做飯洗衣洗碗拖地,然後累死累活的趟在那張床上,卻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母親的死她是從外婆口裏得知的,她還來不及難過,就已經被舅舅舅媽一家開始當奴隸驅使了。他們連難過奔潰的時間都沒有給她。

江則靈一直知道人心的殘酷,但她這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的感覺到。

沒有出事之前,舅舅一家對她和對她媽媽很好。可是出事之後,他們卻對她死去的母親和她罵罵咧咧。

江則靈覺得自己的每一天都過得如同人間地獄。

而這一切,到底該怪誰?

江立?江則欽?方家?方明茗?

她是不是應該想點辦法,把這些人集合在一起,放一把大火,然後和這些人同歸于盡?

然而她卻清清楚楚的知道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裏。

過往的十多年裏,江則靈的處世标準很簡單。誰傷害到她,她就傷害誰。

學校裏有人總是管不住嘴,或許因為嫉妒,或許因為不忿,暗地裏喜歡說幾句,貶低她幾句。那她就如她們的願望,讓方明茗一幫人找她們麻煩。

江則身為一個私生子,他的存在,傷害了她和楊雪玉兩個人。那她憑什麽不能收拾他?

可是,如今,江則欽好歹是江立的兒子,而她根本就不是江立的女兒。

或許,她從一開始,過得就應該是如今的生活。而不是當一個錦衣玉食不需要顧忌旁人的大小姐。

這一切到底是誰的錯,接下來她又該怎麽做?

和這個世界一起腐爛,沒有希望的活着,嫁一個不怎麽樣的人,生一窩孩子,持續這樣的生活?還是,幹脆去找她的母親?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江則靈把頭埋在雙腿之間,哭聲有着說不出的絕望。

一向高傲的腰杆第一次這樣的彎曲,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而只是一只卑微到污泥裏的蟑螂。仿佛四處都有蜘蛛絲朝她襲來,她怎麽也掙紮不開,怎麽也掙紮不開。

腳步聲傳來,有人來到面前,拍了拍她的肩:“你好,你是則靈姐姐嗎?”

小孩子的聲音。

江則靈連忙擦去臉色的淚水,平靜了一下,擡起頭,看着髒兮兮的小孩子,冷冷的看着。

小孩子有些怕,縮了縮身子,但還是鼓氣勇氣問了一句:“你是則靈姐姐嗎?”

江則靈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我是。”

小孩子眼睛微亮,他連忙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給江則靈:“則靈姐姐,這是有人讓我給你的。”

江則靈站着,冷眼看着沒接:“誰?”

小孩子想了想,把信放在地上:“一個阿姨。”

說完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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