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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方明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家門口的。

她長久的盯着門上的每一處條紋, 盯着露出的門縫,盯着從門縫透出的光線,腦袋裏像是被糊了一層芝麻醬, 怎麽都思考不開。

她伸手推開門,反手将門關上, 愣愣的換上拖鞋,一步一步走進客廳, 宛如孤雲野鬼在飄蕩。

“回來了?”坐在沙發上的林蘭看到女兒後從位置上起來。

方明茗機械的轉頭看向林蘭,點了點頭:“嗯。”

林蘭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如今的狀況。她覺得雖然女兒做的不對, 但她今天打了女兒一巴掌也太過于沖動了, 可是要她道歉,她也下不了臺面,只能沉着臉:“吃飯了嗎?”

方明茗的心思都不在林蘭身上了:“吃了。”

“哦。”林蘭點點頭,看着失魂落魄的女兒, 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方明茗等了一會兒,沒繼續等到林蘭的問話,于是擡腳一步一步走上樓梯,推開自己的卧室門, 坐在床上。

江則欽還讓她回來好好想想,可她根本就沒法好好想想。她的腦子根本就轉不動了。

今晚江則欽對她說的話實在是太讓她震驚,震驚程度不亞于當初系統告訴她她的世界只是一本書時她的反應。

樓下,江則欽還沒走。

他坐在車裏,望着車頂,在神游。

他本來不想這麽快說出口的, 方明茗這個人他太了解不過了。目前這種時候并不是個好時候,這很有可能會把她吓走。他有更好的辦法,可以把她困在自己身邊,一點點浸透她的生活,甚至可以讓她主動向他提出交往。

這對于江則欽來說,都不是很難的事情。他知道該怎麽讓方明茗高興,知道怎麽樣讓她的心泛起漣漪。

可是,哪怕他知道,他今晚還是這麽做了。也許是她委屈的哭着的時候,也許是那個晚上阿奎對他說的話。

反正,他也不知道。

師傅轉頭:“你還走不走?”

江則欽回過神,他看了看窗外,推開車門下車:“抱歉,我想在這待會,麻煩你了。”

師傅臉色有些不耐,但看到遞過來的錢,和不用找三個字時,不耐全都換成了欣喜。他道了聲謝,開開心心回家去了。

江則欽緊了緊自己的外套,閑庭散步般走到方明茗房間樓下,靠在那棵樹下,仰頭看着她的窗。

她這會,估計腦子還是懵的吧。

他都能在腦海中描繪出她此刻的樣子。

江則欽閉上眼睛。

夜晚的風吹過他的臉頰,吹起他額間的發絲。

鬼使神差走到窗前往下看的方明茗便看到了這一幕。

她看到,初春的夜晚,天氣還有些涼,時間已經不早,路旁早已沒有了行人,只有路燈暗黃的燈光為街道撐起一片光亮。

那棵不知道生長了多少年、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見過多少聚散離合的樹,此時正靠着一個身姿挺拔,面容絕豔的男人。

他雙□□疊,仰着頭,本該冰冷的臉卻有浮現着難以想象的溫柔和惬意。

此刻的他,不是江則欽,只是一個站在自己喜歡的女孩樓下的男孩。

方明茗甚至能從他的臉上感覺到他似乎在輕輕的笑。

心髒的跳動在這一刻變的異常清晰。

咚,咚,咚

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卻很堅定。

方明茗下意識眨了眨眼睛,再定睛看去的時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江則欽睜開了眼睛,在看着她。

笑眼盈盈。

心似乎被彈了一下,她想都沒想,轉身迅速蹲下,背靠着牆。

此刻,心跳亂了。

**

夜已深,學生晚自修早已結束。

江則靈拖完最後一間教室,剛想拎着水桶出門,一群女生便走了進來。

帶頭的女生打扮的很非主流。

她在教室大搖大擺的走了一圈:“想不到嘛,你地拖的還挺幹淨的。這是最後一間教室了吧?”

江則靈站的筆直,手裏拿着拖把沒說話,眼神淡淡落在帶頭的女生身上。

十幾年的家庭培養不是白培養的,江則靈身上那股氣勢弄得女生也不由的一窒。她瞬間就怒了,一腳踢掉水桶,髒水瞬間流了一地。

“老娘問你話呢!你啞巴啊!”女生伸出指頭狠狠的往江則靈身上戳。

江則靈咬着唇,捏着拖把的手爆滿青筋,但沒還手也沒避開。

“真是給臉不要臉!”女生伸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往江則靈臉頰上扇去。

江則靈下意識一退,女生打到了空氣之中。

氣氛一觸即發,女生徹底怒了,和身後的幾個同伴一起,将江則靈推到在地,一個耳光一個耳光的往她臉上扇。

“這所學校的校長是我親叔叔,所有人都得聽我的。讓你打掃所有教室怎麽了?啊?這幅樣子給誰看?看我不扇爛你張臉,看你還怎麽勾引我男朋友!”

最後,女生打累了,停了。

她踢了踢地上半死不活的人:“不好意思啊,把你拖的地又弄髒了,還得麻煩你了。”

教室重新剩下江則靈一個人。

她看着天花板,連哭的想法都沒了。

她掙紮着從地上起身,強忍着身體的不适,将地拖完,一深一淺的回了家。

“怎麽這麽晚回來?你又到哪裏玩去了?家裏有很多事情要你忙的知不知道?把碗和衣服給我都洗了再睡!”在客廳裏看電視嗑瓜子的舅媽見到她回來,眼神在她臉上溜了一圈,吐出瓜子皮,關掉電視,哼着歌回了房間。

真是風水輪流轉。之前她最煩是楊雪玉江則靈兩個人了,每次回家一副趾高氣昂看不起人的樣子!結果現在,呵呵,報應來了吧,活該!

江則靈來到廚房,看着一大盆碗筷閉上了眼睛。

離高考只剩下最後兩個多月。

**

“你們聽說了嗎?江則欽把方明茗甩掉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啊,這幾天,江則欽都沒搭理過方明茗。方明茗看到江則欽也不敢上去,低着頭遠遠躲開呢!我看啊,肯定是方明茗做了什麽事情,讓江則欽終于發現了方明茗這個女人的惡毒本性,所以把方明茗給甩了!”

“你們看吧,我早就說過了,方明茗這種女人肯定沒有好結果!以前江則靈還在的時候,她可沒少拍江則靈的馬屁,還得罪了不少人呢。那些人本以為江則靈被趕出江家以後,他們就可以報複了。沒想到,方明茗這女人又勾搭上江則欽,這下好了。江則欽也把她給甩了,她可慘了。”

“不是我說,這種人也是活該。本來就是一個司機的女兒,能來我們學校就已經不錯了,該燒高香安分守己的好好讀書好好做人。結果她倒好,又是當狗又是當男人玩.物的。”

“就是,不過她現在報應來了。我剛才看到一幫人偷偷摸摸的端着水桶跟着方明茗進了廁所,估計有好戲看了,哈哈哈。”

廁所裏,方明茗坐在馬桶上。

她托着下巴,思緒就是忍不住跑到那天晚上。

距離那天晚上已經過去了三天,她和江則欽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不再去網吧,在學校遠遠看到他都要避開,在位置上也是盡量離後面遠遠的,避開所有能和江則欽說上話的場合,杜絕江則欽一切想要找她的行為。

每天,她都是最晚一個來到學校,最早一個離開學校。

效果也是顯著的,全校人都以為江則欽把她甩了,而且已經有人偷偷摸摸暗算她了。

她忍不住想,如果告訴那些人,她才沒有被他甩,反而,他還向她告白了的話,那些人會有什麽反應呢?

想到這裏,方明茗忍不住露出一抹笑。

然而笑意到一半就停掉了。

她翻了個白眼,又來了。

方明茗嘆一口氣,從随身攜帶的包裏拿出一把大雨傘,打開,撐上。

外頭窸窸窣窣的一分鐘之後,果然有盆水從天而降,穩穩的落在她打開的雨傘上。

她搖搖頭。

這把戲,她初中的時候就幫着人打過下手了。

那時候,對方成績被江則靈超過了,就到學校貼吧上說江則靈作弊。然後他們便把人鎖在廁所隔間,倒了捅水。那捅水還是她親自接的,還拎了一路,很重。

方明茗搖搖頭,掏出手機。

我很方:點心,請求支援!我被鎖在廁所裏了,你趕緊來給我開門吧。

三分鐘後,外面傳來敲門聲。

方明茗把雨傘收好,打開門。

俞心點一臉生無可戀轉身離開。

方明茗甩着雨傘的水,跟着俞心點回了教室。

離位置越近,她的頭越低。

她看都不看江則欽,乖乖在自己位置上坐好。

江則欽看了一眼她手上拿着的雨傘,想着想着,笑着搖了搖頭。

看來他是不用擔心了,方明茗這些年也不是白給人家當跟班的。

下一秒,尖叫聲傳來。

江則欽擡頭看去,只見俞心點吓的花容失色。

而方明茗,手上隔着面巾紙捏了只死老.鼠。

她臉色并不慌張,從他的角度看來,發現她似乎在觀察這只老鼠,面上表情似乎有些懷念?

方明茗确實在懷念。她們當時經常用死老.鼠吓人。可是大家都不敢去找死老.鼠這種道具,最後撿死老.鼠這種活便落在了方明茗身上。

她一開始确實害怕,後來也就不怕了。

方明茗對着老鼠默念了一句,安息吧。

然後用潔白的面巾紙把老鼠包好,起身把老鼠安穩的放到了垃圾桶。

本來還以為她們手段很多呢,結果來來去去也就這些,萬變不離其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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