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前方紅燈, 江則欽停下車。他轉頭看向方明茗。
半個小時前,在上車後,她就一直拿着手機。結果現在還低着頭打字, 微帶笑意。
“和誰在聊天?”他問道。
方明茗頭也沒有擡:“和點心。”
江則欽挑了挑眉。自從五年前出了事情以後, 方明茗幾乎和國內的朋友同學都斷了聯系,結果她最近聯系上了俞心點嗎?
方明茗點了發送鍵, 才擡頭看江則欽,表情略帶興奮:“江哥, 沒想到吧, 我居然和俞心點聯系上了!”
這還是昨天, 睡前無聊,想起昔日好友,打着試一試的心情, 在高中的學校貼吧發了個帖子,尋找俞心點。說了幾句只有兩個才知道的暗語。
結果俞心點居然看到,并且找她私聊了!
于是兩人快速得重新加了微信好友,開啓了火熱的聊天模式。
聽到這個名字, 江則欽想起阿奎。他笑了笑,沒說什麽。
方明茗急切想要和人分享重新聯系上俞心點的心情。
“江哥,你知道嗎?點心居然在去年結婚了!而且她現在還懷孕三個月了!”
“是嗎?”江則欽明顯興致不是很高的樣子。
方明茗點點頭:“是啊是啊, 點心還說有時間找我一起吃飯呢。不過我和她說我們明天就要回國了,估計沒有時間。而且她這幾天不在。看來只能下次回國才能約她了。不知道點心老公長什麽樣子。我現在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俞點心居然已經要為人妻,為人母了!”
紅燈變綠燈, 江則欽重新發動車。
他看着前方的車流,突然間轉頭看了旁邊的方明茗一眼。
她剪的短發已經變得有些長了,黑發軟軟的貼在頸前,還是顯得孩子氣。
如她所說,真是想想都不可思議,方明茗有一天居然會成為他的女人,接着會成為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
她自己都還是小孩子呢。
江則欽搖搖頭,笑着嘆了口氣。
消息響了起來,方明茗重新低下頭。
是俞心點的消息。
我是點心我很甜:方明茗,當年……
我是點心我很甜:你們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突然間我就找不到你,也找不到江則欽阿奎了。我還特地上你家找過,連你爸媽都不在。我還拖我爸爸去打聽過,江總說你們出事了。我找了你們好久好久,都沒有找到。但是最近網上關于江總的事情……當年不會是江總對你們做了什麽吧?
我很方:嗯,是出了點事情,不過現在已經沒事啦
我是點心我很甜:也對,事情都過去了。對了,你們都在美國嗎?
我很方:對啊
我是點心我很甜:江則欽和阿奎也在?
我很方:是的~江哥已經準備在把公司業務轉移到國內了,我爸媽也打算回國的。過不了多久我們都會回來的,到時候我們出來約一頓!你要帶上你老公給我見見!
我是點心我很甜:知道了。不過方明茗,你這一口一個江哥的,說,你是不是和江哥有什麽貓膩!五年前我就在懷疑了!
我很方:嘿嘿嘿
我是點心我很甜:你能別笑得那麽猥瑣嗎?!
我很方:俞心點,你現在可是媽媽了,說話要溫柔要注意影響。
我是點心我很甜:沒事,我是打字的,孩子聽不見。
我很方:切
我是點心我很甜:你和江則欽在一起了,那阿奎呢?他現在怎麽樣?
我很方:阿奎還是單身。本來我想着身為一個善解人意體貼的好友,給他介紹女朋友的。但我總覺得他挺享受單身生活的。江哥也說過讓我別亂來。
我是點心我很甜:哦。
我是點心我很甜:對了,方明茗,說到江總哦。你還記得江則靈嗎?就是你給她當過跟班的江則靈。
我很方:當然,這是我人生的恥辱!你為何要揭我傷疤。
我是點心我很甜:因為我前段時間見到了你人生的恥辱。
我很方:你見到了江則靈?
我是點心我很甜:對。超級氣人的,江則靈她媽當年做出那樣的事情,結果江則靈現在居然還過得風生水起的!我跟你講,她現在叫什麽楊止靈,自己創立了一個公司,叫溫沁予,主打化妝品的,最近在國內還挺受歡迎。什麽溫柔無刺激,我前段時間還用過。現在想想,要是她和江立一樣在化妝品裏加了什麽怎麽辦?吓得我知道後的當天就把家裏的化妝品給扔了!
我是點心我很甜:你不知道嗎?
我很方:我在國外,我怎麽知道?你是怎麽遇到她的?
我是點心我很甜:我老公和她一起參加了一個企業家活動,我跟着去了。然後見到她了。結果她居然當作不認識我一樣!
我很方:可能你現在長的太漂亮了,她不認識了。
我是點心我很甜:嗯,這個理由我接受。
我很方:我說的是反話。
我是點心我很甜:你滾!
我是點心我很甜:網上發生那麽大的事情,她居然還和沒事人一樣。方明茗,你們不介意嗎?我現在心裏都很膈應。
我很方:點心,事情都過去了。而且那些事情是楊雪玉和江立做的,其實和她也沒沒什麽直接關系。
而且,方明茗看向江則欽。
她總覺得,江則欽是知道江則靈的事情的。但江則靈現在還好好的經營着她的公司,那麽看來,江則欽是已經不在乎這件事情了。
“怎麽了?”他察覺到她的視線。
方明茗搖搖頭:“沒什麽。”然後三秒之後,她又道,“點心說她看到江則靈了。”
“嗯。”他點點頭,沒什麽反應。
她實在想不通,忍不住問道:“江哥,你不介意嗎?”
他反問她:“為什麽要介意?”
如果真的介意,當年,江則靈就不會是那個下場。現在,就更加沒有什麽楊止靈了。
江則靈這個女人,還算聰明,也沒有向她那個母親一樣壞到不可救藥。當年發生那些事情時,她也只是個沒出生的孩子,所以也怪不到她頭上。她雖然做了不少事情,但是死了父母,還經過那樣一段茍且偷生的生活,也算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當然,這些對江則欽來說都不是最重要的。他想要讓江則靈沒有翻身之地的話,當年有的是機會和手段讓江則靈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而且他也不會手軟。可是,李瑾貌似……
江則欽收回思緒,将車停在酒店門口:“到了,下車吧。”
**
吃過晚飯後,方明茗硬生生在江則欽房間磨蹭到了晚上十一點多。
江則欽趕她離開。
夜裏的那些噩夢還在困擾着他,在所有事情不明朗之前,他不會留她過夜。他不知道那樣狀況下的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可是方明茗整個人賴在他的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一樣。
江則欽無奈。
沒有在一起之前,方明茗會怕他。他只要威脅一下,方明茗基本上都會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可是在一起之後,他漸漸發現,方明茗越來越不把他的話當回事了。她知道無論如何江則欽都不會對她怎麽樣,心裏有了底氣,自然就更加天不怕地不怕,耍賴皮當無賴,屢試不爽。
江則欽确實拿她沒辦法。
他說:“那我去你房間。”說完轉身就離開。
方明茗艱難的從裹着的被子中鑽出來:“江哥!”
江則欽不理她,繼續往門外走。
她憤怒:“江則欽!”
這回他停下腳步,轉身靠着牆看着她,語氣無奈,眼神無奈,整個人都很無奈:“方明茗,聽話。”
“知道了!”她鼓着雙頰,不情不願的從床上起來,随便把腳塞進鞋子裏,拖拉着走到門口。
江則欽給她開門。
她看着外面的走廊,想了想,把門重新合上,背抵着門,仰頭看着他。
表情很嚴肅:“江則欽,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難得看到她這個樣子。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一副大人間想要談正經事的樣子。
“這件事情是需要解決的,你不能什麽都不和我們說,自己一個人硬抗的。李瑾學長很擔心你,阿奎很擔心你,我也很擔心你。”方明茗越說胸膛挺的越直,“我們都不知道江哥你晚上到底具體發生些什麽,只知道你每天都休息的不好。這樣下去身體肯定要出問題的。身為你的——”方明茗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聲音輕了一個度,胸膛也軟了一點,“女朋友,我有義務要和你一起幫你度過難關。”
江則欽雙手環胸,低着頭看着她,素面朝天的小臉很是認真。他瞳孔微深,幽深的眼底似乎有暗潮湧動。
“怎麽度過?”他問。
方明茗咬着下嘴唇:“你可以告訴我你到底夢到什麽噩夢,我也許真的可以幫你呢。”
江則欽長久的盯着方明茗。
屋內陷入一片寂靜。
氣氛有些微的凝滞,方明茗心裏有點虛,可是她依舊鼓着口氣,倔強的回望着他深深淺淺明明暗暗的視線。
方明茗雖然自認為不聰明,但是有些人情世故她懂得。
江則欽經歷了那麽多事情,早已經習慣什麽事情都自己來,把自己封閉起來,心裏所想的事情從來不和人提及。
得虧于多年的交情和默契,很多事情不用他說,李瑾阿奎他們也能得知。
可是方明茗不具備這種技能,他不說,她就不知道啊。當然,不知道也沒什麽,她也無所謂。
可是這件事情,已經嚴重影響了生活。
方明茗不想江則欽每天晚上都被噩夢糾纏,不想自己每晚都不能和男友相擁而眠。
而且,五年了,江則欽自己都沒能解決噩夢這件事情。說明這件事情可能是憑智商解決不了的,也許需要點神神鬼鬼的門道。
智商方明茗是沒多少的,可是各種八卦門道,她知道呀。
她真的也許能幫上忙的。
“你真的想知道嗎?”江則欽問她,眼神裏帶着方明茗不懂的深意。
她點頭,把頭點的很鄭重。
江則欽收回視線,仰頭看着天花板,抿了抿唇:“我夢到了很多事情。”
方明茗眨着眼睛,豎着耳朵,認真傾聽。
“有小時候的事情,有長大後的事情,還有些有關于你的事情。”江則欽看向她,“比如——我看到你吸.毒看到你害了很多人,比如我硬生生打死了你的父母,最後又——害死了你。”
她的表情漸漸的變了。
疑惑,驚訝,愕然,震驚,繼而害怕。
她下意識抵着房間的門,長久的盯着江則欽,臉色蒼白,說不出話來。
江則欽仔仔細細看着她的一舉一動,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不該是這樣的反應。
如果是被他說的事情吓到的話,她不會出現這樣漸變的情緒反應。
她,确實知道一些事情。
這些天來,有個荒誕的想法一直在他腦海裏流竄。
當年,幾乎是非常突然的,原本是江則靈身邊跟班的方明茗居然會主動投靠他。
他當時就一直想不通,試探了她好幾次。雖然她給出了還算合理的理由,但是他其實一直都不怎麽相信,但也沒有深究。
因為從他答應讓方明茗當他跟班的時候,他已經在心裏做好了利用他的打算。
方家父母在江家那麽多年,興許知道不少事情。而且方雄濤還是江立的司機,江立此人小心翼翼,他不便在江立身上放什麽設備引起嫌疑。所以如果掌握了方雄濤的行蹤,就等于掌握了江立的行蹤。
所以他送了她三個手表。方家三人一人一個。
後面證明,方家父母果然知道很多很多。
所以說,當時的方明茗只是一個利用對象,他沒必要去深究原因。而且按照他當時的猜測,頂多也就是江則靈讓方明茗來當奸細而已。
可是現在看來,這個原因一點也不簡單。
她當時是什麽時候開始變的?是從敲到頭進了醫院之後,出院沒多久就主動向他投誠了吧?
敲到頭……
是不是她早就知道了什麽?
而現在方明茗的反應,明确的告訴了他,她确實知道着一些東西。
方明茗緊張的咽下了一口口水。
江則欽說的那些,都是小說裏有的場景。她方明茗在小說裏吸.毒無惡不作,她的父母最後被江則欽活生生打死,她最後也被他淩.虐而死。
其實時間過去那麽久,方明敏都差不多要把這些事情給忘記了。現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結局早已改變,小說裏的情節也只是小說裏的情節了。方明茗坦坦蕩蕩的把這些東西都丢到了腦後。
本來小說的內容,由于那個可惡的系統,她就沒記得多少。
可是現在,江則欽卻明明确确說出了小說裏的事情。
那是他每晚噩夢的內容。
這不可能是巧合,這怎麽可能是巧合?
到底發生了什麽?那個破系統找上江哥了嗎?
方明茗想不通,她現在的腦子混亂的厲害。
她急需回到自己的房間一個人好好想想。
她握着門把,就想開門離開。
江則欽一把抓住她的手,眼裏變幻莫測:“不是說,要一起幫我想辦法嗎?”
方明茗慌亂的不成樣子,她眼眶都紅了,滿臉祈求的看着眼前的江則欽:“我有點累了,我想回去休息。”
“你到底怎麽了?你是不是瞞着我什麽?”他将她拉到自己懷裏,不允許她逃避。
方明茗覺得頭疼的厲害,她一直搖着頭,一直搖着頭:“我不知道,江哥,我不知道,我現在真的很難受。你讓我回去想想好不好?我想回去了,我真的想回去了……”
心一點點變軟。
江則欽把情緒有些失控的方明茗抱進懷裏,摸着她的頭發,唇抵在她耳邊:“茗茗,別害怕。我沒有追究的意思。所以別擔心,知道嗎?”
在江則欽的安慰下,方明茗總算安靜了下來。
最終,江則欽親自把方明茗送到她的房間,親眼看着她躺在床上準備入睡,才關了燈離開。
他一關上門,方明茗就坐了起來,然而起到一半,整個人突然間暈了過去,倒在了床上。
江則欽對此毫不知情,他一臉疲憊的回到房間,剛關上房間的門,頭突然間就疼了起來,就像要爆炸一樣。
他抱着頭,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