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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狀元邊關做夥夫(3)

“你那邊應該有不少草藥?”聶宣看向鄭璃。

“是。”鄭璃點了點頭。

“你弄點止血的傷藥給我,我就教你認字。”聶宣擡眼看向自己面前這個瘦弱的軍醫。

他認識這個一向獨來獨往的軍醫,知道他雖然醫術不精,但喜歡囤草藥。

“你要傷藥做什麽?”鄭璃聞言卻是一驚——聶宣該不會受傷了吧?

“沒什麽。”聶宣意有所指道:“不行就算了,反正我們活不了多久了……”

鄭璃拿出一個小布袋給聶宣:“這個給你做拜師費,至于傷藥,我手上沒有。”止血的傷藥金貴,上面壓根就沒有分下來多少,原主也沒采到,早用光了。

就連為數不多的活血化瘀的藥,也快被她啃完了。

聶宣接過袋子捏了捏就發現裏面裝着一粒粒的東西,應該是糧食。

他眉頭一挑,倒是有些奇怪了。

放在平時,顧勇給他糧食跟他學認字并不奇怪,但現在糧食多金貴他不信這人不知道!

顧勇竟然給他糧食……他到底想做什麽?

聶宣看向鄭璃,突然意識到這人今天突然來找他搭話,應該是別有用心的。

這人根本就不想學認字,就像他其實沒打算教一樣。

再這麽下去命都要沒了,他哪有那功夫教人認字?

聶宣正這麽想着,就聽到鄭璃道:“你說我們活不久了……為什麽?”

“那你給我糧食,又是為什麽?”聶宣把袋子放到鼻子下面聞了聞,聞到了一股麥子的香味。

當初在京城,他頓頓吃精細白面還嫌沒滋味,可現在……

聶宣将那包麥子藏進懷裏,似笑非笑地看向鄭璃。

鄭璃這時候也不猶豫了:“我覺得戎人要打來了!”

“好巧,我也這麽覺得。”聶宣微微一笑。

他早知道,戎人怕是要打過來了。

雖然來了這裏之後,他一直安分地劈柴挑水,卻也沒忘了打聽各種消息。

京城的消息,他現在壓根就打聽不到,但戎人的消息他是打聽的到的。

這裏的士兵,時常會談論戎人。

戎人那邊之前一直挺亂的,但去年有個部落趁着雪災,吞并了其他一些部落。

這一年來,那個部落越來越大,但并不穩定……軍營裏的那些士兵幸災樂禍覺得那位“天可汗”遲早被人背叛,他卻已經被驚出了一聲冷汗。

如果他是那位天可汗,想要把持住壯大的部落讓手下人跟自己一條心,那最好的法子就是發動戰争來打大齊。

這能讓那些不聽他的話的人戰死,也能用搶來的糧食犒賞那些聽他的話的人……何樂而不為?

可惜,他不是那位天可汗,反倒是他要攻打的大齊這邊的人。

得知顧勇在附近遇到了戎人之後,他就緊張起來了,也開始給自己找退路。

他之前在地上寫的,根本就不是什麽字……他是在畫地圖。

他不想死,他還有大仇沒報……他打算弄點糧食,然後做個逃兵。

等以後……他已經毀了半張臉了,不如毀地更徹底一點,然後改名換姓投奔藩王去。

大齊亂象叢生,好幾個藩王擁兵自重眼睛緊盯着那至高無上的位置,他總能找到識貨的人!

鄭璃并不知道聶宣的打算,只覺得這人不愧是自己老公,就是聰明。

她擠到聶宣身邊去:“戎人就要來了,你有沒有法子應對?我不想死!”

“你不想死,應該去找張校尉好好說道說道。”聶宣笑道。

“我說了,但張校尉一點反應都沒有!”鄭璃道。

她前天回來之後,立刻就去找張校尉了,說了很多話,差不多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張校尉戎人要來了。

而張校尉,他應該是聽懂了的。

昨天鄭璃來廚房這邊,其實除了找聶宣,也是想看看張校尉會不會做點什麽。

要是張校尉打算迎敵,怎麽着都該給士兵加點夥食,然而……這幾天軍營裏的吃食一如既往。

“呵……其實張校尉也不是沒有反應的,這兩天他的親衛隊吃得挺好。”聶宣道。

“什麽?”鄭璃一驚。

“張校尉這幾天帶人去清點了糧食武器,他的親衛隊不僅夥食改善了,手上的武器也換了,我懷疑他要逃。”聶宣道。

這是他分析出來的,而他原本打算跟在張校尉身後逃。

他不是什麽大善人,這事壓根就沒想告訴別人,可現在……帶着顧勇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這人好歹懂點醫術。

“前些年,京中突然出現了許多新鮮玩物,不少有錢人為了這些玩物一擲千金,而折騰出這些玩物的人,為了能多弄些玩物出來,大把的糧食拿去養豬,又讓人種各種産油的作物……”聶宣說到這裏頓了頓,然後沒有往下再說這個,反而道:“如今糧食減産,大齊怕是拿不出軍糧來!”

那個待在他堂兄的殼子裏的妖怪要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知道很多新鮮東西。

他用味淡的米酒蒸餾出酒香濃郁,清澈無比的“白酒”來,卻不想想,那一杯白酒,要拜拜消耗掉多少糧食!

他用油脂做脂膏,做肥皂,卻不想想,那油脂要從哪裏來!

百姓養了一年的豬,也不過薄薄一層豬油,夠做幾塊肥皂的?而為了供應京中貴人足夠多的肥皂,大家不得努力養豬,用糧食喂豬?

前朝為了避免糧食不夠,有專門的“禁酒令”,禁止民間釀酒,現在的大齊呢?

“張校尉上面有人,大齊拿不出軍糧的事情他應該是知曉的,既如此……”張校尉想要扔下那些累贅逃跑,也就正常了。

“你倒是不笨。”聶宣跟顧勇交談了一番之後,就發現顧勇這人極為聰慧,跟其他人截然不同。

百姓大多過得渾渾噩噩,所思所想不過眼前之事,這邊塞的百姓和士兵過多了朝不保夕的日子,更有很多人連自己生死都不在乎。

他們就跟那草原上的牛羊一樣,有狼來了會騷亂一下,看到狼咬死了同類已經開吃,就繼續麻木地吃草了……

這樣的人,聶宣雖愛其不幸怒其不争,卻也對他們無可奈何,因為他們很多人是壓根就說不通的。

眼前的顧勇,倒是與衆不同。

“我們現在要怎麽辦?”鄭璃皺眉:“張校尉要是真的跑了,這軍中的士兵,恐怕要被活活餓死!”

聶宣詫異地看了鄭璃一眼。

他沒想到鄭璃竟然還惦記着軍營裏那些普通士兵。

不過,這樣子的顧勇,倒是讓他更看重了。

“你不想讓營中士兵活活餓死的話,可以将此事告知他們。”聶宣道。

這些士兵平常沒什麽血性,但如果知道他們所有人要一起餓死,他在煽動煽動,肯定會亂起來。

到時候,他就能渾水摸魚,弄些糧食逃跑了,說不定還能弄到一匹馬。

鄭璃雖然管過公司,但從未遇到過這樣的絕境,是有些束手無策的,壓根想不到什麽主意,現在聽聶宣這麽說……她覺得很有道理。

“那我今天晚上,就跟人說去。”鄭璃道。

聶宣點了點頭。

兩人說了許久的話,這時候,張校尉的小舅子已經開始準備飯食了。

他冷着臉找到聶宣,就讓聶宣去附近山上砍柴。

“砍柴?”聶宣一愣。

他如今就是個殘廢,只有左手能用,劈柴都困難哪裏能砍柴?

這人讓他去砍柴……

“要過冬了,營中缺柴火,大家都去砍柴了,你也去!”張校尉的小舅子道。

聶宣這才發現,被安排了砍柴的活兒的人非常之多。

這時候讓人去砍柴……既可以把軍營裏的士兵打發出去,不讓這些人發現張校尉的小動作,又能是查探周圍,看戎人是不是來了……

聶宣點頭應下了,然後兩手空空出了軍營。

他用的廚房的斧頭,早就被別人拿走了。

鄭璃借口要去找草藥,跟着聶宣出去了。

“眼下很多人在外面砍柴,你正好可以趁此機會,把張校尉的打算告訴他們。”聶宣看向鄭璃。

鄭璃點了點頭:“那你找地方休息一下,我去跟人說說。”

“好。”聶宣點了點頭,又對鄭璃道:“你的鐮刀給我,我去割些灌木當做柴火,也好回去交差。”

聶宣話是這麽說的,但其實并不是真要砍柴,只是想要有把鐮刀防身。

鄭璃并不知道聶宣的想法,聽到聶宣這麽說,只以為聶宣是怕被人為難……

“我幫你砍柴。”鄭璃道,她四下看了看,挑中一棵她胳膊大小的樹,用腳一踹就踹斷了,然後又用手掰斷。

她雖然沒有實戰經驗,但大力藥水已經在她身上起效果了,踹棵小樹一點問題都沒有。

聶宣看到鄭璃這麽做,突然蹲下身體用手掰了掰那小樹的枝丫。

鄭璃不知道他要做什麽,這會兒盯上了另一棵樹,正要故技重施。

“你等等。”聶宣突然叫住了她。

“有事?”鄭璃問道。

“你能踢斷這棵樹嗎?”聶宣指着一顆碗口粗細的樹問道。

“我不知道……”鄭璃道:“我試試。”

鄭璃說完,擡起腳就朝着那棵樹踹去。

她有心想要試試大力藥水的效果,在聶宣面前還沒有隐藏的想法,這時候用盡了全力。

她的腳踹在樹上,那棵樹應聲而斷。

鄭璃瞧見這一幕滿臉驚喜。

聶宣看着自己面前的這個人,也同樣驚喜萬分。

顧勇竟然還有這樣的神力!

他對顧勇印象不錯,早已打算将顧勇收到手下,而現在……

他發現,他能做的也許更多!

“我力氣很大。”鄭璃朝着聶宣笑了笑,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腿,因為高興,都忘了給自己“變聲”了。

“你的聲音是怎麽回事?”聶宣眉頭一皺。

“咳咳……沒事。”鄭璃道,她是不介意讓聶宣知道自己其實是女子的,但現在不是時候。

她現在太髒了……

原主一直沒有被人發現真實性別,其實也是有原因的——她一直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的。

而鄭璃現在,延續了她的風格……她也不得不延續,她真要把自己收拾的幹幹淨淨的,保管別人一眼就看出她是女人!

聶宣并未多想,只當顧勇是一時岔氣,才會突然變了聲音。

他現在所有的心思,都在要怎麽利用顧勇這一身本事上面。

“顧勇,你既然有這樣的本事,就不能浪費了……我們換個計劃。”聶宣很快就道。

“什麽計劃?”鄭璃問道。

“這樣……”聶宣慢慢說了起來。

鄭璃聽得目瞪口呆。

今天,軍營裏大半的士兵,都上山砍柴去了。

雖然因為實在太餓,士兵們都提不起精神來砍柴,但他們并沒有拒絕這個任務。

他們平常是不能離開軍營的,現在有機會出去是好事。

到了外面,挖點野菜捉點蟲子,總能弄到點可以下肚的東西,可在軍營裏……他們軍營裏,如今連老鼠都不光顧了!

那些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還有些在邊關土生土長的人在跟人說哪種樹皮能吃。

更有人挖了草根,顧不得苦澀就往嘴裏塞。

至于打獵……打獵真要那麽容易打到,張校尉肯定天天讓他們去打獵了!

衆人正這麽混着,突然有人朝着他們沖來:“戎人來了!戎人來了!快逃!”

戎人來了?

這些士兵立刻就跳了起來。

他們連這麽喊的人是誰都來不及去看,就往軍營裏逃去,一邊逃,一邊也這麽喊起來:“戎人來了,戎人來了!快逃!”

這個消息傳播地非常非常快,沒一會兒,那些出來“砍柴”的士兵,就有大半的人知道了,而他麽知道之後,就一起往軍營裏逃去。

他們習慣了待在軍營裏,以至于這時候都忘了,真要有大批戎人來了的話,其實自己一個人逃,指不定活着的幾率更大。

在森林裏要找到一個人很麻煩,要端了一個軍營……對戎人大軍來說,其實很簡單。

士兵們一齊朝着軍中逃亡,而這個時候軍營裏的人,也聽到呼喊聲了。

聶宣和鄭璃分析的沒錯,張校尉确實打算扔下軍營裏的士兵逃跑。

他的親兵都是他自己招募,和他同吃同住,完全跟普通士兵隔離開的,甚至很多全家簽了賣身契給他,對他非常忠心。

他這幾天讓他們吃好喝好,然後又讓他們将軍營裏的糧食財務清算清楚,打算若是戎人來了,立刻就帶他們逃跑。

他其實也不想這樣,但實在沒有辦法。

他手底下雖然有一千多人,但得用的也就只有他那不到一百的親兵,哪怕戎人只來了一百個人,他也幹不過,既如此,自然是逃命要緊。

張校尉早就打算好了,但他沒想到戎人竟然來得這麽快!

看到那些上山砍柴的士兵全都驚慌失措地往回逃,張校尉也慌張起來,他再不多想,立刻就給自己的親兵下令:“逃!快逃!”

張校尉手底下的親兵聞言,立刻就把軍營裏的二十匹馬連同兩只騾子牽了出來,讓張校尉帶人逃。

張校尉一夾馬腹,就往外沖去。

“張校尉要扔下我們逃了!張校尉要逃了!”這時候,之前剛剛散布了謠言說“戎人來了”的鄭璃和聶宣兩個人,又喊了起來。

沒錯,“戎人來了”這話,其實就是個謠言。

戎人壓根就沒有來。

但這些士兵太怕戎人了,一心逃跑,竟是壓根就沒人發現他們身後其實沒有戎人。

鄭璃和聶宣這麽做,只是為了讓張校尉提前逃跑,然後拆穿張校尉的陰謀。

那些出去砍柴的士兵聽到“戎人來了”這個消息之後,就已經恐懼起來,現在聽說張校尉要逃跑,更是絕望。

他們這軍營裏,也就只有張校尉和他的親兵有點戰鬥力,要是張校尉跑了,他們哪裏打得過戎人?

“別讓張校尉跑了!只有他們能打戎人!”

“攔住他們!要讓他們打戎人!”

“張校尉要跑了,別讓他跑!”

人們一個個全都喊了起來。

這些聽到一個假消息就只知道逃命的人,這會兒倒是厲害起來了,竟是将軍營的大門給堵了。

當然,他們能堵了門,主要也是因為張校尉太貪心,他逃跑的時候還惦記着要帶走糧食財物,可不就慢了?

“快讓開,我就是要出去打戎人的!”張校尉一鞭子打在一個士兵的臉上。

那個士兵哀嚎起來,而他身邊的人也怕了,想要讓開。

“他們不是去打戎人的,誰去打戎人會大包小包帶這麽多東西?”

“他們是要逃!他們把糧食都帶走了,我們就算不被戎人打死,也要餓死!”

“不能讓他們跑了!”

……

鄭璃和聶宣兩個人又喊了起來。

那些士兵在片刻的遲疑之後,一個個的眼睛都紅起來。

張校尉要是跑了,他們還有活路嗎?

要是面對的是戎人,這些士兵在長官都想跑的情況下,怕是一點戰鬥力都沒有的,但現在他們面對的是張校尉。

軍營裏關于戎人的可怕傳言有很多,但張校尉跟他們一樣是漢人,可沒什麽出奇的!

大家一點都不怕。

軍營的大門口堵滿了瘦骨嶙峋的士兵,不讓張校尉離開。

這會兒,甚至不用鄭璃和聶宣說什麽,他們就自發喊起來。

“馬上馱了很多東西,那一定是糧食!”

“我們把糧食搶過來,就能吃飽飯了!”

“不能讓張校尉把糧食帶走!”

……

之前紅了眼睛的士兵,這會兒看到那些馬馱着的東西,眼睛都發綠了!

一時間,他們甚至忘了後面有戎人這回事

張校尉的臉色卻漆黑一片。

他唯恐戎人過來,自己會逃不掉……

張校尉也不甩鞭子了,拿着刀子就道:“我們闖出去!”

張校尉話音剛落,他手底下的親兵就舉起刀子,朝着面前的士兵砍起來。

這些士兵不管是裝備還是武器,都比不上那些親兵,連飯都吃不飽,這時候哪裏還有戰鬥力?好幾個人應聲倒地。

換做平常,這時候這些人早就被吓怕了,肯定不敢再去阻攔張校尉,但今天……

這群人覺得自己必死無疑,倒是一心拼命了!

他們悍不畏死地朝着張校尉沖過去。

“該你出手了。”聶宣看向鄭璃。

鄭璃朝着張校尉沖過去,一拳打在張校尉的馬上,竟是直接就把這匹馬給打翻在地!

馬倒了,張校尉便也摔下了馬,還慘叫了一聲。

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都愣了。

雖然有“射人先射馬”的說法,但軍營裏馬比人都精貴,正因為這樣,之前那些圍着張校尉的士兵壓根就不去攻擊張校尉的馬。

現在,竟然有人打馬!

打馬就算了,那麽高大的馬,竟然被一拳打翻在地!

所有人都愣了,有點反應不過來。

鄭璃的身影,在那些普通士兵的眼裏,一時間格外高大!

而這個時候,鄭璃又動了。

她拿着一根木棍,眨眼間,就打翻了好幾個親兵,就連騎在馬上的親兵,都被他打落了!

那些士兵看到這一幕,看着鄭璃的表情完全變了!

小顧大夫,竟然這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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