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結局(上)
洞口挖的很深, 但是高度并不算高,幾個姑娘在裏面走着不得不彎腰低着頭,再加上拿着些包袱火把, 沒一會兒幾個人就有些疲累, 地道裏面的空氣稀薄,帶着些潮濕的泥土氣息。
陸月歌皺了皺眉頭, 向着前後往前,此時她們已然在這個地道的中間位置, 前後都伸手不見五指, 也不知道再往前面走, 還要走多久才能到頭。
巧音主動把陸月歌身上的包袱卸下來,想要背在自己的肩膀上,陸月歌阻止她道:“我可以的, 放心吧。”
她咬着牙,堅持了不知道有多久,自己的腳步放緩,覺得踩在棉花上一樣, 擡着眼皮往外面看着,總算是在盡頭看到了下點點星光。
她一出來,身子就軟綿綿的倒在來了齊青策的懷裏面, 齊青策在外面一直等着她,見她們三個到了趕緊下馬,不料一下馬就看見陸月歌要暈過去的樣子。
他手臂修長,一把把她的腰肢攬過來, 另外一只手挂了下她的鼻頭,笑道:“怎麽這麽弱不禁風。”
陸月歌投過去白眼一枚,纖纖玉手輕推了下齊青策,但是沒有推開,她氣道:“換做是你看看,那麽矮的洞口,彎着腰走那麽久,看看你會不會累。”
齊青策甩了下青絲,嘴角勾起,安慰着:“我這不是趕工期,要知道,在皇宮裏面悄悄的修這樣的一條道可是要花費多少的工夫,還得虧得你住的偏僻,不容易被發現。”
一行人休息片刻,齊青策上馬趕路,心裏盤算着打算永遠的離開這裏。
這次出行,陸月歌看的出來,他是真的下定了決心,這次他帶的人不算多,三十幾個人,個個都是他的心腹,她還了解到之前齊青策的家産已經有相當大的一部分事前轉移到各國購置商鋪土地,随身攜帶了些方便易行又值錢的物件,不算是很占地方。
此時要走,走正道是不太可能了,一行人三十餘人加上馬匹和行李,在這無人的黑夜裏面也顯得很是顯眼,好在他已經提前安排好一些,不用過多擔心。
最後走的時候,齊青策回頭看了一眼陳國的宮殿,在皎潔的月光浸染下的宮殿泛着冷冷的氣息,包裹着這座生他養他的地方。這一切,這麽多年什麽都沒有變化,可是裏面住的人已經是有着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一眼,已然揉進去了千絲萬縷的感情,這一點,陸月歌心裏明白的很,她沒有多言,拍了拍齊青策的後背,齊青策嘆氣一樣,牢牢的握着她的手,堅定的向着前方看着,毫不猶豫的轉過頭,不留一絲留戀的駕着馬而去,馬不停蹄一路朝着陳國邊境奔走。
清晨太陽逐漸顯出光芒,此時他們已經走了大半夜,可是齊青策依舊不敢有絲毫的松懈。
“只要我們還沒有出陳國邊境,就依舊還好存在極大的不安全隐患,不能掉以輕心。”
曾照從馬上拿下一水壺,扔給了齊青策,手裏拿着羅盤,擡頭看了看頭頂上的太陽,皺着眉頭道:“還有一段路程,我們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前面是黃土斷崖,地勢兇險,我們要從近路過,這周圍怕是不會有什麽休息的地方,一旦從前方進入,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齊青策擦了擦額頭上冒充出來的汗珠,轉頭對坐在馬後面的陸月歌說道:“怎麽樣?還能不能堅持”
馬兒停下,陸月歌輕輕喘息,聲音有點沙啞,堅持着:“你放心,你按照你的計劃進行,不要太考慮我們。”
他有點擔憂道:“可是我覺得你的臉色有些不太好,前面剛好有一處能歇腳的地方,我們短暫休息一下不會有問題的,你只有把精神養好了,我才能更加沒有後顧之憂的趕路啊,你也千萬不要逞強,有事情也說成沒事,到時候真的暈了過去,你讓我可怎麽辦。”
齊青策硬拉着她找了個涼亭,朝着涼亭的小老板要了一壺茶水,晾涼了遞給她,陸月歌在一邊喝着水,稍作休息,他攤開圖紙在桌子上,研究着應該往哪邊走更合适。
短暫的休息整頓以後,齊青策一行人準備好,繼續向前奔去,方向就是夏涼的國界。
他答應過她的事情,從來就沒有食言過,陸月歌看着她眼前的這個男人,一副張揚不羁的模樣,行事卻處處小心,陸月歌心裏面笑了笑,都說是相由心生,不過這俗話也不一定說的都是對的,眼前的這個男人倒是有些不尋常,行事風格可是要比他這張不靠譜的臉看起來靠譜得多。
陸月歌在一邊偷笑,還是被齊青策捕捉到了,他問道:“你在一邊偷偷的笑什麽呢?”
“不告訴你。”
齊青策輕哼了一聲,“你就是不說我也知道。”
她揚起嘴角,“哦?那你就說說,你知道了些什麽?”
齊青策咬着牙,斬釘截鐵的說道:“你呀,肯定是在背後偷偷笑我。”
她無辜的搖了搖頭,說道:“那你可真是猜錯了,我這次可是沒有笑話你,這應該算是……算是誇獎吧。”
齊青策手指戳了下她的腦袋,說道:“鬼才信。”
一行人休息片刻,上馬繼續趕路,過了三四天,千辛萬苦總算是來到邊境處,好在這一路是有驚無險,雖然每一個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是好在是擔心的事情并沒有發生。
此處是一荒無人煙的高坡,周圍都是斷壁黃沙,兩面環山,山上各有一行寬路,陸月歌等在兩面山之下,形成峽谷之态。山體将其圍住,雖不算高大,但是也形成碗狀,擡頭便可見到兩面山的斷壁。
他們駕着馬還沒有一炷香的世界,在前面的齊青策突然伸出手來,示意後面的隊伍不要再向前行動,陸月歌最裏面的那句“怎麽了?”還沒有說出口,就看齊青策和曾照手裏面已經開始摸了摸劍柄,神情警惕,四處相望。
她心裏面突然覺得有些不妙,擡頭一看,果然,山谷兩側的平臺上驟然出現了一排士兵,占滿了山谷高處的兩側,最前方的一排士兵手裏拿着弓箭直接瞄準在山谷之下的他們。
齊青策冷眼看着,下了馬,來到陸月歌身邊,她借着力搭在他的肩膀上下了馬,倆人擡頭,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六叔,陸姐姐,幾日不見,朕甚是想念你們啊。你們這是打算去哪裏游山玩水?怎麽不帶上朕呢?”
山谷高處的平臺上出現一個齊衫的身影,他身穿一身簡便的黑衣,略帶戾氣的站在高處審視着他們,語氣中已然透出一個少年帝王應有的霸氣。
天上的陽光有些刺眼,陸月歌擡眼看齊衫的時候,覺得眼睛有些刺痛,她皺了皺眉頭,看向齊青策。
齊青策不慌不忙的朝上面答道:“我們不辛苦,倒是皇上您辛苦,調了這麽多兵馬守在這。”
齊衫在高處,淩厲的看着他們,齊青策向四周環顧了一圈,站在山谷上面的士兵大約有三四百,人數是他們的十倍,看得見的是這些人數,就是不知道看不見的還有多少人。
齊青策笑着對齊衫說道:“皇上,六叔這是在為你分憂,你這個傻孩子怎麽還不明白呢?”
“哦?為朕分憂?皇叔何處此言。”
齊青策直言,一點也不避諱的答道:“齊衫,要是我想當皇帝,我想問問你,現在還輪得到你坐在皇位上面嗎?如今我打算離開陳國,你便少一心腹大患,今後陳國就盡在你的掌握之中了,這麽簡單的道理難道你不明白嗎?”
齊衫完全沒有想到,齊青策絲毫沒有給他留情面,直接擊到了他的痛楚,他咬着牙回答道:“皇上,難道不知道,謀朝篡位是何大罪,居然還敢在這般放肆,即便你是朕的親叔叔,朕也絕對不會饒過你。”
齊衫擡起手來,示意峽谷兩側的士兵舉起弓箭,準備瞄準射殺。他眼神晃到齊青策身邊的陸月歌,心中一陣苦澀。
他對她說道:“陸姐姐,你過來,朕不會怪罪于你。你馬上到朕的身邊來,朕不想傷害到你。”
陸月歌轉頭看了看齊青策,沒有一絲猶豫的握住了他的手,對着齊衫說道:“齊衫,陸姐姐已經決定了,今生今世,就跟在這個男人身邊了,無論怎樣,是生是死,我都會和這個男人攜手一生了。”
齊衫剛剛眼中好不容易有了一絲柔軟,聽到她這樣說,眼裏盡是冰冷,泛着幽光,不動聲色。
齊青策有些驚訝,看着陸月歌說道:“你這一番話實在是感動到為夫了。”
陸月歌一愣,聽到他自己稱自己叫為夫,詫異道:“咱倆合适成親過。”
他挑眉,嘴角上揚,好像一點也沒有被周圍的危險所影響,“這不就是分分鐘的事情嗎?不必在乎這種細節,好不容易有點感動的心思也被你給打亂了,你這女人可真是不解風情。”
陸月歌沒想到這個時候他還有心思開這樣的玩笑,十分認真的說道:“齊青策,這個時候了,咱倆還能不能活着都是個問題了,成親的事情你就先不要提了。”
他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放心,咱倆呢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死在這個鬼地方的。為夫既然要護你一世周全,就一定不會食言。”
齊衫站在高處,眼中的冷意更甚,“陸姐姐,你當真,是要離開我了嗎?”
陸月歌站出來,直截了當的說道:“齊衫,人生是一段很長的陸,生命裏前段陪你走過的是你父母,中間一段走過的是在你生命中路過的一些人,他們或多或少在你這段生命裏占據了些地位,可是那些只是些旅人,大家是一起無法走到終點的,你是我曾經愛護的小輩,現在你成長了,有能力可以保護自己的了,我這個在你生命裏匆匆而過的旅人也應該要退場了,你真的不必太拘泥在這件事情上面。陸姐姐認識你很高興,那我們最後惜別的時候也微笑着說再見不也是很好的一件事情嗎?”
他怒吼道:“什麽叫做說再見?我說過,我會報答你,會用我的一切來報答你對我的恩情,不僅僅是因為你救過我,還有是因為……是因為我深愛着你呀!你每一次都不當真的一笑而過,沒關系,我知道你在心裏只把我當成個不成熟的毛頭小子,可是現在我為了你,女裏讓自己快速的成長起來,我就是希望有一天,我不僅僅可以獲得保護你的能力,同時也可以做一個真正可以配得上你的男人,我一直在等待!無論時間長短,我都不在乎,我都可以等你看見我,可是!”他咬着牙,發出咯咯的聲音,眼睛紅的像是一只怒吼的獸,似乎要死一切阻擋他的東西,“可是!你怎麽能離開我!他居然要帶走你,這我絕對不允許,齊青策他今天死定了!”
齊青策表面看似波瀾不驚,實則心裏依然翻起萬丈驚濤,他萬萬沒有想到,齊衫要殺死他的首要原因,竟然是他将他的’意中人’給拐走了,他更加沒有想到的是,原本他以為齊衫對陸月歌只是一種依賴,卻沒有想到這孩子的心思竟是這樣的深刻。
他從人群中站了出來,直面這個怒氣沖沖的少年帝王,毫不畏懼的看着他,說道:“齊衫,你殺不了我,有關于這一點,你和我都十分清楚。我知道,你早已經在我身邊安插眼線,所以你也就更應該明白,陳國國土遼闊,我何為一定要在此處過邊境,那是因為此處正是我母妃家勢力所在,你若是在此處大開殺戒,那我也敢擔保,你一定回不去國都,我也知道你正是因為忌憚于此,所以才不敢多帶宮中的人馬,就怕在這裏露出馬腳來,你若是帶上幾千幾萬人我不敢多說什麽大話,只是你就這麽兩三百人,我自認為我身邊的這群弟兄以一敵十也不是不可能的,我這條命值得你用你自己的皇位和生命來換嗎?何況……”他看了看陸月歌,繼續說道:“你明明就知道,我母妃家的勢力,你根本就不敢動,周圍敵國樹立,沒有我家的勢力,根本就無法守住陳國的疆土,你父親在世時候是何等精明的一個人,連他也忌憚這內憂外患多重因素,遲遲不敢翻臉,就憑借你現在這點子實力,你敢嗎?你今天殺了我,即便是你活着回到了宮裏,邊境一亂,過不了多久,敵國的人就會趁虛而入,直接踏進皇宮,取你這條小命。”
少年英俊的臉龐陷入沉思,齊衫站在高處,山谷的風力道不小,尤其是在高處,風吹得他的衣衫簌簌作響,勾勒出他高瘦的身影,少年脊背挺直,就像是這黃沙漫漫中的一棵樹,堅韌并且蘊含這巨大的力量,他擡起眼皮,銳利的眼睛晃過齊青策,又馬上變換眼中苦澀萬分看着陸月歌,少年嘴唇微微顫抖着,千萬言語在心頭,卻一句也說不出來話。
齊青策繼續說道,“齊衫,你更知道,你陸姐姐她不愛你,至少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愛情,那是因為你陸姐姐她愛慘了我,才會哭着喊着央求着我一定要我帶她遠走天涯,離開這裏,找一處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新生活,你今日若是殺了我,你陸姐姐必定對憎恨萬分,他日也一定會殺了你為我報仇。”他說完,臉上假笑着,柔情萬分的看向陸月歌,擠眉弄眼的讓她趕緊表态。
陸月歌眯起眼睛,小聲對齊青策說道:“我什麽時候哭着喊着央求着你要你帶我走了?”
齊青策一手摟過她,低着聲音在她耳邊說說道:“是誰剛剛說事态緊急,不許随意對待的?恩?這不是演戲呢嗎?要不然怎麽讓那小子死心放我們走?你稍微犧牲下名譽有何不可?快點快點。”
陸月歌捂着額頭,黑着臉,一言不語,她實在佩服于齊青策這臨危不懼的厚臉皮,索性學了他,直接親在了齊青策的臉頰上,齊青策忍不住偷笑起來,捂着臉頰回頭偷偷打量齊衫的表情。
齊衫在高處将一切都看在了眼裏,眼底染過墨黑,手心裏使勁攥成拳頭,他繃直了身子,在這一瞬間終于把他的防線擊倒,心裏那一股巨大的空虛席卷而來,心口裏就想睡被刀子一刀一刀割一樣,他知道,他的這顆心終于死在了這裏。
萬念俱灰……
齊青策不動聲色,上了馬,指使這後面的人馬繼續前進,不用過多擔心,可是大家依舊惴惴不安,忐忑着,這山谷上的士兵依舊把箭頭瞄準着他們。
齊衫身邊的侍衛小聲對他說道:“皇上,此時動手嗎?若是再不動手,臨安王等叛臣就在逃走了。”
齊衫看着山谷下的一行人,風馳電掣的駕馬而去,他才晃過神來,完全無視一邊的侍衛,迅捷的上馬,在山谷上面追随者下面人的軌跡,他大聲的喊着,似乎是要用盡一生的力氣,速度之快,風的力道直接撲打在他白淨的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眼睛留下淚水,嘴邊嘗到了苦澀的味道。
他只是喊着:“陸姐姐,陸姐姐!”
那幾聲喊得聲嘶力竭,響徹山谷,在場之人無不動容。這幾聲就像是最初他們相識一樣,他軟弱又總是帶着哭腔,渴望着陸月歌能給他一些安全感和安慰。
不同的是,他的陸姐姐,再不會像那個時候一樣了。
別的話其實也說不出口了,馬終于山谷的盡頭,再也無路可走,馬蹄上揚,即使剎住了在原地,他只能無力的看着山谷下的一行人越走越遠,終于變成一個小黑點,永遠的消失在他的眼前。
遠處的山谷幽幽飄來他熟悉的聲音,雖不算大,卻十分清晰,“齊衫,照顧好自己,萬千萬水,有朝一日,我們會再重逢的!”
少年此時已然淚流滿面,不顧周圍人的眼光,放肆的大哭起來,這或許,是少年此生最後的一滴眼淚。他唯一的軟肋,只變成了他心底之人,今後,再無其他能威脅到他任何的東西,今後,他心底也再無任何柔軟的地方。
他只盼,他的陸姐姐,在餘後的生命中,真的可以幸福,帶着他沒有的那份潇灑和自由,過自己真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