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從這天起, 王思婉就開始了她在隊小學做老師的日子。就像邵娟所想的, 這學校最受歡迎的老師很快就換成了她。
上課時學生聽話不說,連一向喜歡搗亂的學生也都會乖乖的坐着不再搗亂。
把邵娟給羨慕得不行, 明明她在這裏當了這麽長的時間的老師,怎麽這群孩子這麽聽思婉的話呢?
對,邵娟現在喊思婉了,倆人意外的相處的很好。因為有一部分老師是直接住在學校裏的, 所以他們有一個小食堂,學生都是自己從家裏帶吃的過來放在食堂裏熱一熱。
因為回去有點遠,王思婉也沒法中午回去做飯,現在就只有許安早上做好飯菜, 王思婉帶到學校裏來,下午王思婉下課後回去再做晚飯。
不過許安樂在其中,剛開始兩天給王思婉準備的飯菜豐富得她打開就想關上。
後來她好說歹說,許安才同意做得簡陋一點。
真是的,當初明明是這人說裝窮的,結果到了自己這裏原則全無。
這天王思婉下了課, 到辦公室把課本收拾好,同邵娟他們告別之後,打開辦公室的門,就迎來十多個蹲在門口的小蘿蔔頭。
鐵蛋一副大哥的架勢站在前面。
這裏都是第六大隊的孩子,之前只有鐵蛋一個人和王思婉一起走,後來其他小蘿蔔頭見鐵蛋哥哥居然可以和仙女老師一起,就都賴上了王思婉。
王思婉掏出一些硬糖, 放在手心分給這些孩子,然後一夥人就高高興興的回去了。
其實這也是這群小蘿蔔頭跟着仙女老師走的重要原因,誰讓王思婉身上總是帶着糖呢?
一路上聽着孩子們的童言稚語,王思婉的心情也好得快飛上天了。
看着孩子們一個個都回了自己家,王思婉也邁步往山邊的小屋走去。
路過知青點的時候,就被楊靜一把拉到圍牆旁邊。
“什麽事啊?你們不是還沒下工嗎?”王思婉見她鬼鬼祟祟的,便問道。
楊靜捂着肚子,拉着王思婉往她家走去,“走走走走,咱們去你那聊,我今天肚子疼,下午就回來休息了。”
到了屋裏,楊靜先是沖到了廁所,王思婉搖搖頭,也不知道什麽事這麽重要,非要到這裏來說。
等楊靜回來,她倒上一杯熱水遞給她,“說吧,什麽事啊,這麽偷偷摸摸的?”
楊靜攤到椅子上坐下,“半個月公社不是說,紡織廠要招人嗎?”
王思婉點頭,她是知道這個事的,學校裏有幾個老師都心動了呢。
紡織廠裏工資更高一些,雖然忙,但賺到的糧票和錢要多很多,還有糖票肉票,反正是比在學校要好很多。
“顧芳在咱們知青點跳來跳去,這段時間天天早出晚歸,還在大隊長面前晃悠,就是想拿這個名額,不過呢,她去年表現不行,所以,想拿到隊長推薦,想得美。”楊靜冷笑着說道。
王思婉坐在她身邊,取過一旁的針線盒,上面放着幾塊布,做成小手帕的樣子,每個小手帕上都繡了一句領導人語錄。
這是準備送給送她回家的那些小蘿蔔頭的。
村裏人不講究,孩子們身上穿的衣服破舊不說,有些孩子連鞋都沒有。不少孩子感冒了就用袖口擦擦,她之前剩了不少布頭,拼一拼可以做成幾張小手帕,正好給那些孩子。
“這樣啊,那你想去嗎?”王思婉飛快的插下針,她已經知道楊靜來說什麽了。
“不去,餘學清準備一直在這呆着,我就在這呆着。”楊靜搖頭,她和餘學清和好後還特意問了他想不想回城裏,結果餘學清不去。
她也不知道餘學清是不是還喜歡王思婉,哪怕她要結婚了也不願意離開她身邊,還是因為真的喜歡這個地方。
不過她比較傾向前一種,畢竟他可是因為王思婉來這,他才跟着過來的。
每每這麽想的時候,她心裏都酸酸澀澀的,一方面難受,一方面又嫉妒。
嫉妒王思婉能得到餘學清的心,又難受餘學清看不到自己的心。
王思婉知道楊靜不會走的,她飛快的将一個字繡好,“那你今天是不是看到顧芳做了什麽?”
楊靜神情有些恍惚,其實她也不确定。
今天肚子疼,她就請了假回來,躺在床上的時候,就聽到有人回來,剛要問是誰的時候,結果就看到是顧芳。
這是上工的點,她因為肚子疼才回來,顧芳回來幹什麽?這幾天她不是正在争取表現嗎?怎麽可能中途回來?
直覺問題不對的她,就呆在屋子裏沒動,然後就看到顧芳換了身衣服,将臉蒙起來,又悄悄的出了門。
剛好那會她肚子已經痛過了一陣,想了想,就跟了上去,結果看到顧芳鬼鬼祟祟的到了已經長的挺高的玉米地旁邊。
她躲在樹後面,遠遠的看到她左右看了看,确認沒人了,才鑽進去。
她沒敢靠近,後來肚子又疼了就趕緊回來。
王思婉聽完,垂着的眼睛閃爍了下,她将針插到布包上,慢條斯理的将手帕疊好,“反正不是什麽好事。”
楊靜很認同,“對,肯定不是什麽好事,不然怎麽這麽鬼祟?”
很快,她眉頭又皺了起來,“不行不行,我肚子又要疼了,我先回去了,你快做飯吧。”
王思婉見她這個樣子,掩唇笑了笑,“好,你快走吧。”
在楊靜告訴王思婉顧芳有問題的半個月後,顧芳在大晚上被副隊長的婆娘從知青點的房間拖了出來。
因為住得遠,王思婉他們這邊一點聲音都沒聽到。
還是第二天,楊靜在王思婉和許安吃晚飯的時候沖過來告訴她的。
“你是不知道啊,我都吓得夠嗆,副隊長他媳婦兒,真是個狠人,顧芳剛洗完澡衣服還沒穿全乎,就被副隊長他媳婦兒從澡間拖了出去。
楊靜說,當時顧芳光着兩條腿,衣服都快被扯開了,拉到村口的大樹下,被副隊長她媳婦兒一頓打罵。
那會楊靜才知道,原來顧芳當時去玉米地,是和副隊長辦事去了,就為了要那個推薦信。
中間倆人還陸陸續續弄了好幾次,副隊長她媳婦兒覺得不對,公糧交得不夠啊,又去打聽她男人的動向,結果就聽說她男人好幾次沒上工不說,也沒呆在隊裏的辦事處。
再往下挖,就挖出了顧芳。
其實這還不是別人說的,是副隊長招不住自己媳婦兒的逼問,自個兒說出來的。
這下副隊長他媳婦兒就炸了,倆人孩子都生了三個,大的在城裏上班,這老頭子倒好,跟個和他兒子差不多的小姑娘搞上了。
先在家裏把副隊長給收拾了一頓,轉身就往知青點跑了。
給顧芳留臉?那是不可能的,顧芳就算沒有剛洗完澡,副隊長媳婦兒也能把她衣服給扒了,讓大家夥看看這賤蹄子的模樣。
村裏女人向來潑辣,你搶我男人,我扒你衣服都輕的,更何況副隊長他媳婦兒也有五十來歲了,什麽場面沒見過?
讓顧芳沒臉的手段也更狠辣一些。
她嗓門大,嚷嚷得隊裏所有人都過來看熱鬧。她可不在乎她男人的臉,這男人就是賤的,越給臉越犯賤,還不如一次性讓他難受到底。
至于這顧芳,你能跟你爸差不多年紀的老男人辦事,那就是不準備要臉了。最主要還是跟她男人辦事,放任何女人身上都不能忍啊。
所以副隊長他媳婦兒昨天把顧芳拉到村口教訓了一整晚,到天麻麻亮的時候才走。
至于顧芳,楊靜說她今天一整天都沒出來,上工也沒去。
最後楊靜搖搖腦袋,問王思婉顧芳圖什麽?就一張推薦信,把自己弄成這樣子?
王思婉回答不出來,在這本書裏,顧芳也是做了這件事,然後拿到了推薦信,可她後面的日子卻沒有像她想的那樣。
因為有一對吸血蟲父母,顧芳哪怕是有了好工作,找了一個還算可以的丈夫,也半輩子沒能擺脫她的父母,最後鬧得整個家都散了。
她不是個好人,但也是一個可悲的人。
顧芳還是走了,拿着她用身體換來的推薦信走的。
她确實不是知青中表現得最好的,可她在這裏也呆不下去了,最後大隊長找副隊長一家好好聊了,又到知青點同每位知青聊過,把推薦信給了顧芳。
她走的時候,王思婉剛好領着一群小蘿蔔頭去學校。
見到王思婉的時候,顧芳走了過來。
“你知道嗎?我一直很嫉妒你。”顧芳臉上依然是她慣常的笑眯眯的表情,仿佛所有的事對她沒有一點影響的樣子。
王思婉點頭,“我知道啊。”
顧芳臉色一僵,面上的笑容再也僞裝不下去了,她眼睛睜得大大的看着王思婉,“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的笑話?是不是覺得我太可笑了?明明你才是走資派,應該是被大家唾棄的,憑什麽你生活得要比我好那麽多?你什麽都有,什麽也不缺,哪怕是我寫信到公社去,說你成分有問題,你也沒出事,被大家護着,所有人都擋在你面前。憑什麽像你這樣的人,要比我生活得更好?”
王思婉心中的那一點同情徹底的消失了,她憐憫的看着顧芳,“因為你只想從別人身上占便宜,大家都不是傻子。而你也只在嫉妒別人,只看到了你自己的不容易,卻看不到別人也在苦苦掙紮。”
顧芳只認為王思婉是在嘲諷她,她鄙夷的看了王思婉一眼,“我跟你這個成分有問題的女人說什麽呢?反正你也要嫁給村裏的貧農了,而我要到城裏去了,你啊,就一輩子爛在這個破地方吧。”
她轉身,義無反顧的走向她自認為的美好的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 晚九點接着見,我感覺我明天依然沒榜,完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