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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八月底的時候, 首鋼那邊也招工招得差不多了, 整個第六大隊,沒有一個人拿到了推薦信。

為此, 梁啓華特意組織了隊裏的幾名知青,到張三虎那抗議。

“當初不是說好了,選出去年的表現優秀的知青,然後給推薦信嗎?為什麽今年的招工沒有一個能拿到推薦信的?”

從劉桂鳳把糖退給他後, 他就知道這事不好解決了,但其實當初他送禮,也就是圖個安心,畢竟自己是老知青, 其實還是有機會的。而且去年一整年他表現都非常的優秀,要是不給他這個推薦信,也說不過去。

張三虎看着梁啓華,又看向其他知青,發現只有梁啓華憤懑不平,其他幾位都垂着頭沒有說話, 心裏就有了數。

“梁知青,不是我不給推薦信,而是你真的覺得自己表現很優秀嗎?論起來,我們隊裏有不少人幹活都比你們厲害。那些年輕小夥子,我不也一樣沒給推薦信。”

梁啓華辯駁,“那怎麽能一樣,他們是從小幹活幹到大的, 我們半路出家,這幹活當然是比不過他們的。但我們不也在努力幹活,你看我,幾乎每天下工都能賺到十公分,也是壯勞力了。”

“這怎麽不一樣?當初你們下鄉,不就是為了改造農村,為廣闊的農村土地盡一份力量嘛!既然過來了,那就把自己當成本地人,自然得向我們這裏的小夥子們看齊。”張三虎頓了頓,看梁啓華眼中的憤怒都快溢出來,說道:“這首鋼招工,就招那麽幾個,而且要的都是技術型人才,你們就算去,也進不了的。”

“你連推薦信都不給我們,怎麽知道我們進不去?”梁啓華只以為張三虎是在故意阻撓他,所以才不願意給推薦信。

他哪知道這是許安給張三虎帶的消息,張三虎也想知青們有個好出路,可外面的這些廠子,現在都是這樣,就算給推薦信,也不一定能進去,人家不也還得看人合适不合适。許安還給張三虎說了,這些廠子的名額,大多數都給那些工人的親戚朋友拿走了,留給知青的,本來就少之又少。

張三虎沒法把這種殘酷的事實告訴知青們,只好先安下他們的心,“沒事,你們要是真想去,那我給你們推薦信,但能不能進去,就看你們的本事的。”

張三虎從抽屜裏拿出幾封推薦信來,放在桌子上,這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梁啓華沒想到居然這麽容易,一把搶過上面寫了他名字的那一封信,看了看,才驚疑不定的對張三虎說道:“謝謝張隊長了。”

張巧巧也按耐住心中的激動,将推薦信拿到手裏。

楊靜沒拿,反正她也沒打算走的。

第二天,梁啓華就去了市裏,還有張巧巧幾個,也都去了。只有楊靜,趁着不忙的時候來找王思婉。

梁啓華拿着手裏的推薦信,幾乎是志得意滿的走進首鋼,看着恢弘的大門,和裏面來來往往的工人,他幾乎能想象到,自己在裏面工作的樣子。

這次首鋼裏面不止是招一線工人,還招坐辦公室的,梁啓華自認讀了幾年書,學歷還算可以,至少能拿下一個位置。

但等他從招工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慘白的臉色告訴所有人,他失敗了。

……

梁啓華跑了,王思婉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剛和許安從山上下來,許安背着的筐裏,還放着兩只死透了的兔子。

因為老遠就看見楊靜在院子裏,許安特意繞到後面進了房間。

韓友書最近起了性子,跟隊裏一個專門做竹篾的老人家學做筐子去了,所以楊靜來的時候門都是拴上了,她經常來,就開了院門搬條凳子坐在廊檐下等王思婉。

“你去哪了呀?等你老半天了。”看到王思婉回來,楊靜假裝抱怨道。

“來找我幹嘛?今天不用上工是吧?”王思婉把筐放下,然後去廚房拿了個小盆出來,把從山上摘的一些野果子放進盆裏,洗幹淨後放在楊靜身邊。

“來,剛摘的果子,吃吧。”

楊靜也不客氣,拿起一顆塞進嘴裏,酸得眉頭一皺。見王思婉一顆一顆不帶停歇,一點沒感覺酸的樣子,不由好奇的問道:“你不覺得酸嗎?”

王思婉疑惑的搖頭,“酸嗎?我怎麽沒吃出來啊?”她還特意嚼了兩下,一點酸都沒覺出來。

今天她跟着許安上山,看到這片果子的時候,就起了饞,當時問許安能不能吃,許安說能吃,她揪下一顆嘗嘗,覺得味道不錯,就摘了一把回來。

楊靜不信,又拿起一顆塞進嘴裏,再次被酸得牙根疼。她捂着後槽牙,眉頭皺得緊緊的,“酸,真酸。”

“那可能是我比較能吃酸吧。”王思婉無所謂的接着塞兩顆進嘴裏,問楊靜,“你還沒說來找我幹嘛呢?”

楊靜不敢碰那些酸得要命的野果子了,也想起來自己過來說什麽了,“梁啓華跑了,那天去了市裏,到現在都沒回來呢,公社裏都知道消息了,特意讓人去梁啓華的老家找人了。”

王思婉早就知道這個事,但還是做出一副吃驚的樣子,“真的嗎?怎麽跑了?”

“之前不是跟隊長要推薦信嗎?隊長也給了,但隊長說了有推薦信,也不一定能進去,這梁啓華不信,第二天就去了首鋼,但人家沒要他,說沒通過,不收。聽張巧巧說,他出來的時候臉都是白的。然後也沒跟大家夥一塊回來,直接就走了。”

楊靜一邊說一邊擠眉弄眼的,覺得這梁啓華膽子可真大啊,這都能跑。

王思婉把小盆拿起來放進懷裏,一邊塞果子,一邊說道:“他也跑不到哪去的,沒有通行證,沒有證明,不能坐車,不能住招待所,能去哪啊?”

“就是這麽說,你說在這裏不也挺好的,以前咱們這是窮,但這幾年天好,收成也多,隊裏今年又要擴大豬圈,多養一些豬,年底分糧食分得也不少,就是沒什麽好玩的地方,但安安穩穩的,也沒人欺負他,咋就非得要回城呢?”楊靜嘆了口氣,她是真覺得第六大隊不錯了。聽說其他大隊,那些女知青大多數都被人欺負了,也沒人管,給知青安排重活,也沒人敢說,也就他們第六大隊,隊長做事公允,該幹啥幹啥的,哪裏就這麽不招他們喜歡了。

王思婉見她一張小臉不知愁事的樣子,失笑了,“每個人想法都不一樣嘛,你喜歡就不代表別人也要喜歡,你覺得咱們大隊好,但在梁啓華眼裏,咱們大隊就是不好啊,這很正常。”

楊靜點頭,“是這個理沒錯了,就是他跑了這事吧,讓我挺震驚的。”

王思婉暗道,确實震驚啊,公社裏也吓得不輕呢,但最重要的就是把這事壓下去,不然其他大隊的知青有樣學樣,那就亂套了,畢竟這些知青可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人。

送走了楊靜,王思婉剛要把吃完的小盆拿回去,許安就從屋裏出來了,眼睛緊緊的盯着她,眸中全是緊張和激動。

“思婉,你真沒覺得這些果子酸嗎?”許安只在小時候吃過這些果子,那會就酸得不行,見王思婉吃得眉頭都不皺,還以為這果子是熟了就沒那麽酸,也沒想那麽多。

但剛剛他在房裏聽楊靜和思婉的對話時,他就覺得不大對勁了,這果子還是酸的,但王思婉卻不覺得酸。

在房裏的他,當時就想起了一個可能,又想到一個月前,他們剛到招待所的那天下午,因為在陌生的環境比較激動,又被小仙女叫得興起,一個不小心,就沒像以前一般及時抽出來。雖然後來進空間清洗了一下,但難免會有意外。

想到這裏,許安的表情略微有些複雜,對上王思婉茫然無知的眼神時,他的心裏更是湧上了無盡的憐惜。

小仙女和他結婚的時候,也才19歲而已,到現在為止,也不過二十出頭,自己本來就還是個孩子,所以他有意不想讓小仙女那麽早的懷上孩子。但還是因為自己沒控制住,就很有可能懷上了。

所以他現在又是激動、又是愧疚、又是憐惜、又是酸澀。總之所有的感覺雜陳在一起,那種滋味壓在他心間,都沉甸甸的重得慌。

許安眼睛看到她手裏還拿着個盆,趕緊把盆拿過去,“我來拿我來拿,你趕緊坐着。”

王思婉一臉懵,拉住許安的手,“怎麽啦?”

許安動了動唇,小聲說道:“你可能懷上了。”

王思婉更懵了,懷,懷上了?她低下頭小心的摸上自己的肚子,扁扁的,平平的,沒有起伏,這裏有一個小寶寶了?

她眼睛一眨,險些落下淚來,又擡頭求證似的看向許安,“你說,真的嗎?真的懷上了?”

許安見她手摸上肚子的時候,心裏就澀得要命,現在小仙女小小的個子站在他面前,眼睛紅紅的,帶着淚花兒,可憐又可愛的樣子,他突然間就能想到,未來院子裏,會多一個小小孩子的場景。

但現在,許安也不确定,他把盆放下,将人摟進自己的懷裏,“別哭,我現在也是猜的,咱們明天去鎮上醫院檢查。”他輕撫着小仙女的背。

王思婉問他,“那你怎麽猜的啊?”她是真不知道懷孕了有那些症狀,還不如許安知道得多。

“有些女人懷孕的症狀,就是愛吃酸,之前你和楊靜不是說這些果子酸嗎?楊靜吃出來了,你沒吃出來。我在房裏聽到了,又想到,“說道這,他頓了頓,小聲接着說道:”一個月前,咱們在招待所那次,我沒退出來,直接就留在你裏面了。”

王思婉茫然:“那些東西才是能懷孩子的嗎?”她唯一的經驗就是許安了,之前許安每次都會退出來,她還以為就是這樣的,原來那些許安留下來的熱燙東西,才是能讓她懷孩子的。

“你太小了,我不想讓你這麽小就做母親,所以……”後面的話他沒說完,但他知道,王思婉一定能懂他的意思。

結果下一秒,他就被小仙女一個大力推開了,他茫然看向瞪着他的小仙女,只見小仙女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滾下來,哭得他心都開始疼了。

“咱們結婚都兩年了,看那些比咱們晚結婚的都懷上了,我還沒懷上,心裏早就急得不行了,又不好意思問,還以為是你有什麽問題呢?”她難得失了優雅,大聲的對許安發脾氣。

許安:?????

剛推門進來一個手抖差點沒把門栓別下的韓友書,用遲疑的眼神,看向了大高個子,英勇威猛的許安:?????

作者有話要說:  王思婉(仗肚行兇):哼

許安(委屈的聳拉着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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