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蔡興的調查出乎預料的迅速, 他本來就被吓破了膽, 他老實是真的老實，但心腸黑也真的是心腸黑, 有時候不是說往往老實人才是最可怕的嗎？

而蔡興就是這樣的存在，吓破了膽之後又心灰意冷，蔡小燕大舅那邊找的人有點小權利，讓那些公安嚴審, 蔡興沒招架住，就全給招了。

其實這事跟蔡興還真有幾分關系，但要硬說他殺了人，倒沒有, 只是沒下去救人而已。

如許安猜測的那樣，蔡興早就受夠了那種照顧人的生活，從他懂事以來，他就在照顧自己常年生病的爸媽，一直熬到三十多歲，才熬到他們死了, 這會他自己年紀也大了，想找個女人難找，但又想傳宗接代。

于是就相中了羅細妹，羅細妹長得确實水靈，雖然傻傻的，但挺乖巧，蔡興也沒多挑。至于陳雙梅說讓他照顧照顧羅細妹, 他沒放在心裏，看羅細妹會吃飯會自己洗澡，想着自己多教兩遍就能會了。

結婚以後，他對羅細妹還算滿意，畢竟長得水靈，身材發育得也很不錯，雖然沒法說說家常話，倒也沒什麽。

但是讓他覺得不對的時候，就是羅細妹一不小心拉在了身上。

之前也說過了，羅細妹的智商就是幾歲的孩子，小孩子有個特點，你跟他說了不要尿在身上拉在身上，他會盡量克制住，但孩子有時候就是憋不住啊，所以難免又會拉在身上。

一般的大人，可能就是說兩句還孩子，就給收拾幹淨了。但蔡興不一樣，他爸媽到了後期，幾乎就只能躺在床上，經常拉在床上，他每天光洗褲子都不夠時間，更別提還要去賺工分，養活一家三口了。

所以拉在身上這個點，其實相當于他的心理陰影，是他半分都不想回憶的過去，可偏偏羅細妹就這樣了。

當一個人開始不滿意另一個人的時候，之前所有的忍耐都會化為缺點，他發現羅細妹不僅會拉在身上，吃飯的時候也會發脾氣摔掉碗，不會洗衣服，不會紮頭發，不會做飯，什麽都不會。

越來越多的事情聚集在一起，他對羅細妹也越來越不滿意了。

他覺得自己一開始就不應該答應羅家，把羅細妹娶回家，這完全就是娶了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孩子”在家裏。

但這時候，羅細妹懷孕了。

因為孩子，蔡興就忍耐了下來，雖然是生了個女兒，但好歹是他的孩子不是？原本他想着有了孩子，羅細妹總能恢複一點吧，其實是有的，羅細妹會帶孩子會給孩子喂奶會哄孩子睡覺，但其他的，她依然不會。

蔡興這下要照顧的，變成了兩個人，小的和大的，那和他父母還沒過去的時候又有什麽區別呢？蔡小燕是他的孩子，他不願意去傷害，所以就只能放棄羅細妹了。

他想了個主意，以前他就教過羅細妹洗衣服，但她只會随便搓一搓，蔡興也不介意，只是以前都是在院子裏洗的，但那次，他對羅細妹說，到河邊去洗，洗得幹淨些。羅細妹聽了，就拿着盆孩子髒衣服過去了。

羅細妹多傻啊，她壓根就不會去隊裏女人經常洗衣服的石頭那裏去，而是直接走到河邊，河邊泥土松軟，不用蔡興用半點力氣，羅細妹就滑進了河裏，連個聲音都來得及出。

蔡興遠遠的跟在後面，眼看着羅細妹下去了，他才鎮定的回到家。

蔡興把這件數說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癱軟了。而公安廳裏，卻面面相觑。

這是多麽荒唐的理由的，就因為自己不想照顧人，于是就決定把人殺了？

有人問，湯玲剛進門的時候，他也給湯玲洗過衣服的啊？

蔡興只是淡淡的說道：“我知道湯玲是正常人，所以沒有關系，她遲早會自己洗的。但細妹不一樣，她除了搓衣服之外，什麽都不會，而且，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她會拉在身上。那時候我照顧我的父母，幾乎每天我身上都帶着屎尿味，那時候村裏的孩子叫我什麽，叫我屎尿興。所以，我無法忍受自己身上再帶着那股味道。”

真的是荒謬，人家是個傻子，會拉在身上才是正常的。如果不能接受了，在結婚前就應該問清楚啊。但偏偏人家都給你生了孩子，你再動手，哪怕是送回娘家，也可以的啊。

而蔡興卻是一笑，他在說出這些事之後，整個人都輕松了，雖然不是他推羅細妹淹死的，但畢竟是他引導的，所以這些年他的心裏也一直壓着這件事，這會倒是輕松了不少。

“正因為她生了孩子，我不需要她了，才會起這個心思。”他說道，至于送回娘家，沒有用的，羅家把羅細妹嫁出去，不就是想把她丢出來嗎？不然的話，幹脆養一輩子好了，何必讓她嫁人呢？其實，他做了這種事，羅家也解脫了才對吧。

最終，蔡興因為故意殺人罪，被判了無期徒刑。

他是沒有動手，可他終究是引導人，如果不是他的引導，羅細妹也不至于去死。

知道這個消息後的蔡小燕去看了蔡興，回來的時候眼睛腫得一塌糊塗，在自己家呆了整整一天沒有出來。

随後又開始面色如常的在王思婉這做東西了，只是她像是一夜長大了一般，變得更加沉默了。

對于她家這些事，王思婉是同情，但無法給出什麽幫助，塵埃落定之後，需要她自信消解這些殘酷的事實。

高考開考的日期，在12月11日到12日，他們這邊的市裏，也有幾個考點，王思婉和許安都已經報上了名，拿到了準考證。

因為時間趕得急，王思婉已經提出了不再當老師，帶好最後一班學生，就走了。

學校裏都知道她要考大學，事實上，學校裏那些老師，也有不少在準備高考的，劉珍和馮光榮也在王思婉的帶領下，認真的看起了書。

以前他們是覺得沒有希望回城了，那就在這裏安寨紮營了。但現在可以通過考試回去，再如何艱難，他們也要試一試。

為期兩天的考試過去了之後，王思婉走出考點，她現在前所未有的輕松，不僅是因為她發現高考題目出乎預料的簡單之外，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如果不出意外，她有把握，自己肯定能成為這三十萬被錄取的考生中的一個，一定。

許安的考點距離她的有點遠，倆人分別是在考點附近住的，中間都沒能見面，但是約好了考完試後在車站碰頭的。

王思婉穿着一件黑色棉襖，下身穿的是一條藍色棉褲，頭發編成了一根大辮子，撈到胸前放着，胸前的口袋上插着一只鋼筆，手裏還抱着考試的用品。眉目如畫，面含淺笑的模樣，成為這個考點裏，很多人眼中的一幅畫。

她雖然是一個七歲孩子的媽，但靈泉水帶給她的改變，似乎就是讓她的青春永駐一般，這麽多年了，她的皮膚幾乎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麽的細嫩如初，在一衆來考試的知青、工人中白得不像真人，尤為奪目出衆。

盛其信跟在王思婉後面，眼眸在王思婉雖然沒顯出腰身的後背打轉，他和王思婉是一個考場的，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女孩。知道她人挺好的，同一個考場有一位姑娘筆沒用了，她主動借了一只鋼筆出來。知道她考試的時候很認真，每次他看向她的時候，她都在認認真真的答題。

當然最吸引他的不是這些，而是這個女孩的長相，很漂亮，讓他想到了以前看戲時，裏面出現的仙宮裏的仙女，大概也就長她這個模樣了吧。

他琢磨着要不要上去打個招呼認識一下，畢竟這麽好看的女孩子，要是錯過了這一個，可就不大好找了。只是，他總覺得這女孩有點眼熟，就是想不起來為什麽會覺得眼熟，難不成以前還見過？

王思婉不知道還有人在琢磨着想跟她認識一番呢，她的左肩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轉頭看過去，居然是張巧巧，“巧姐？你怎麽也在這呢？”

笑容明媚的模樣看得張巧巧一陣晃神，她不由自主的摸上了自己的臉，這麽多年下來，這張臉早就被糟蹋得不成樣子了，眼角皺紋明顯，唇紋也有不少，她不到三十，也就比王思婉大那麽幾歲而已，現在看着自己好像比她要大了十多歲一般，都是兩個輩分的人了。

王思婉疑惑，“巧姐？”怎麽突然摸上了自己的臉？想什麽呢？

張巧巧回神，笑了笑，“怎麽樣，題目做出來感覺如何？”

王思婉想了想，“還好，把會做的都做了。”其實基本是沒有不會做的，但她不知道張巧巧考得怎麽樣，再加上等通知書到位還得一段時間，所以現在不能把話出太滿。

“你呢？巧姐？”她又問道。

張巧巧抿唇笑了下，“多虧了你的書，有不少題目我都在書裏看到過，而且有好幾道都在你畫的重點裏，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吧。”其實她還挺有信心的，為了這次的高考，她幾乎每天晚上都熬到深夜才睡，為了多記一點重點，她拿着煤油燈到廚房去背書，就算是被凍得手腳青紅也堅持着。

好在，這次的題目确實沒有她想的那麽難，至少有很多她都能毫不猶豫的寫下答案。

所以，她覺得，自己應該是沒有大問題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啦啦啦啦啦啦，下午六點接着見，啾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