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王思婉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在天空中游蕩, 魂魄不知歸處一般, 她飄啊飄,然後身不由己的緩緩下沉, 落到了一個很熟悉的建築的上空。
這是她曾經的家,相國府。
相國府似乎在辦什麽喪事一般,滿府的白色,府中無論是下人, 還是前來吊唁的人,都神色哀戚。她心裏一急,這是誰過世了?
還沒來得及飄到靈堂,她的魂魄被指引着拐了個彎, 到了一條路上,她順着路往前看,有些怔怔的,這是去她父親書房的路,這條路不允許旁人随意經過,就連她的繼母都不允許随意踏上。
只有她能, 她從小就喜歡在這條路上玩耍,要是累了,還會被帶進父親的書房是睡覺吃東西,也是那時候她發現父親的書房裏,一直藏着他給母親畫的畫像。
有時候要是睡得晚了,父親回來,就會抱着她回她自己的院子。
這是她的弟弟妹妹, 都享受不到的待遇,只有她能被父親這麽對待。
她看着這條路,嘴角輕輕勾着,繼母和妹妹找自己麻煩,其實也是因為太過區別對待了吧?如果是她,是屬于被冷待的那一位,恐怕她也會嫉妒呢。
她順着路慢慢的往前走,還沒走到書房,就看到門口跪倒了一大片,最前面跪着的,是她那位慣會裝模作樣的繼母,和她那兩個妹妹,以及弟弟。
她的繼母此時俨然沒有了平時硬靠衣服首飾裝點出來的威嚴,狼狽的跪在地上,穿着單薄的裏衣,瑟瑟發抖。頭上釵環也零零散散的插在頭上,頭發散亂着。她平時是愛化妝的,但此刻,她的臉上蒼白,眼睛通紅着,一點妝容都沒有。
後面跟着跪的,是她兩位姐姐,跟她們的母親一樣,不對應該是更狼狽一些,因為她看到了她們兩人背上的滲出來的血跡,這是被打了?
而她的那個弟弟,則低着頭,恭恭敬敬的跪着,神色很悲傷。後面跪着的一大片的人,都是繼母還有弟弟妹妹她們房中的丫鬟小厮,個個都神色惶恐,很不安的樣子。
王思婉有些疑惑,她越過這些人,穿過書房,就看到了他的父親,站在案桌後面,身着素衣。他是位美男子,一貫是注意形象的,但現在他頭發沒有束起,而是随意披散在腦後,手裏拿着一根毛筆,神色癫狂的在紙上做着畫。
她走近看了一眼,然後愣住,畫上是兩名女子,其中一名淺淡秀麗,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靜靜的站在樹下,看着院子裏,另一位十二三歲,正在撲蝶的一位小姑娘。
她認出來了,這是她的母親,和十二三歲時候的她。
她又往其他地方看去,整個房間的桌子上,擺滿了畫像,有她的,有她母親的,有他們一家三口的,各種各樣的場景,甚至還有她出嫁時的樣子。
她愣愣的看着,不知為何,心裏酸澀得要命。她眼睜睜看着父親畫完,然後一大滴眼淚落在了上面。
她死了,她的母親也死了,只剩下她的父親了。
她的心很疼,疼得發慌了,她不知所措的上前,張開嘴,“父親,父親,婉婉在這呢。”
她無措的喊着,看着她的父親擡起頭,看向她這個方向。王思婉睜大了眼睛,之前她父親低着頭,沒有看出來,現在擡頭,她才發現,原本還年輕的父親,像是老了二十歲一般。就連鬓角,都染上了點點銀絲。
她原本以為父親是在看她,直到一個人穿過了她。這位頭發發白的,身體都佝偻着的人,是她的祖母。
王思婉聽不到他們說法,卻看得出來他們的表情,只見她的祖母似乎在勸說着什麽。而她的父親不為所動,理也不想理她的祖母。
這是前所未見的,因為她的父親向來是最尊敬她的祖母的。
随後祖母剁了下自己的拐杖,嘆了口氣,就出去了。
而她的父親則放下了筆,看了一眼這些畫作,走出書房,來到門口。
王思婉跟着站在他旁邊,只見她父親不知道說了什麽,叫來幾位奴仆,拖着她的繼母和兩位妹妹走了。這三人面露驚恐,一直掙紮着想往父親這邊來,似乎是還想懇求他一般。
父親則冷着臉,不為所動,指着他們三人對她的弟弟說了一句話,她的這位弟弟只是俯下身,恭敬的磕着頭,沒有起身。
她的父親走出書房,穿過走廊,來到了靈堂面前。站在門口,似乎不敢進去一般。
王思婉往裏面看去,就看到了她院子裏的丫鬟嬷嬷們都在裏面跪着,一邊哭一邊燒着紙錢。
她沒來得及再看,視線一轉,便來到了府外,之間繼母和兩位妹妹分別被塞進三輛簡陋的小車裏面,她們三個人還在掙紮着,不肯進去,可向來尊敬主子的下人這會卻直接打暈了她們三個人。
然後三個人就被統一送到了一個地方,京城幾十公裏之外的一個冷清的尼姑庵。
暈了的三人被拖下車,早就等候在旁的應該是主持的老尼姑,抖着手,直接給他們把頭發給剃了。
王思婉很清楚,父親這是在給她報仇。因為她是被兩位妹妹害死的,因為他做為父親,也沒法給兩位親生的女兒下什麽狠手,只能這樣,讓她們青燈古佛的在這裏度過一生。
這樣,也是對他們最大最嚴重的懲罰了,她的繼母以嫁給她父親為榮,她一貫覺得自己嫁給了父親,就高人一等了一般。而她兩位妹妹,也是同樣的想法,每次出門赴宴,要不是她在裏面打圓場,這兩位妹妹都快把京城的貴女圈給得罪遍了。
不僅如此,兩位妹妹也一直期待着自己婚事,覺得以後也能像她們的母親那樣,嫁給高人一等的人,比如皇子。
但現在,這所有幻想都沒有了,王思婉可以想象得出來,等她們醒來,失去了一切的富貴,失去了一切的依靠,連頭發都失去了的他們,在這座冷清的尼姑庵裏,會是如何的瘋狂。
而且,因為她們是被父親送來的,以後就算是等父親死了,他那個弟弟也沒法把她們接回來,因為長輩有訓,他必須遵守。
不過,她又看了兩眼站在兩旁的其他尼姑,個個都肅穆着一張臉,看着攤倒在地上的三人,仿佛餓狼看到了野兔一般。
嗯,她聽說過,以前有犯了錯的貴女被送到這裏,沒兩年就瘋了。
王思婉還想再回府上看看,卻發現自己飄到半空中就不能動了,天空中似乎飄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這聲音越來越大,她焦急的看了眼天空,又焦急的看向府中的方向。
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身體,艱難的朝着府中飄過去。
就一眼,再讓我看一眼父親就好。
這得想念一出,她身側的桎梏松動了,王思婉抓緊時間,飄到了府上,焦急的尋找着她的父親。
好在,他就在自己院子裏面站着。
“父親,父親,”她知道他聽不見,可還是喊着,卻沒想到,喊了兩聲,她的父親就直接擡頭朝她這邊看來。
“是婉婉嗎?”她父親愣愣的問着,看着她這個方向,有些不敢置信。
王思婉下不去,她猛力的點點頭,一個俯沖下去,緊緊的抱着她的父親,“父親,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啊,我走了。”
她說完,就一陣天旋地轉被拉扯着走了。驀然間,她回頭看去,就看到她的父親在院子裏瘋狂的尋找着她。
嬰兒的哭聲越來越大,仿佛就在耳邊響起一般。
“爸,妹妹又哭了,怎麽辦?奶奶回去拿湯了,我不會帶她啊。”
“你抱着好好哄一下,我給你媽擦擦臉再說。不然你先抱出去,省得把你媽吵到了。”
王思婉皺了皺眉,艱難的睜開眼睛,就看到許安擰幹了一條熱毛巾,正準備往自己臉上怼,而兒子則手足無措的抱着一個襁褓,在房間的另一端走來走去,小臉上都是驚慌。
孩子似乎被抱得不舒服了還是餓了,一直在哭着。
王思婉心裏一急,瞪着許安,聲音沙啞的吼道:“擦什麽擦,還不去抱抱孩子。”
許安見她醒了,松了一口氣,聞言趕緊站起身,走到許逸身邊,把孩子接了過去。“我來抱我來抱,你媽醒了,去看看她。”
許逸趕緊小跑着沖過來,眼睛亮晶晶,“媽媽,你怎麽樣啊?你都睡五個小時了,現在外面天都黑了。我跟你說媽媽,妹妹長得可醜了,我都不敢相信這是我妹妹。媽媽你這麽好看,怎麽會生出這麽醜的妹妹啊?”
王思婉身上緩了些力氣,對許逸說道,“來,借個力,讓媽媽坐起來。”
許逸伸出手将她扶起來坐着,王思婉給自己掖了下被角,對許逸說道:“你當初也醜啊,像小猴子似的。知道爸爸媽媽把你養這麽好看多不容易了吧?以後妹妹也會被養得很好看的。”
許逸呆在那,不敢相信自己剛生出來像個小猴子,明明他天下第二漂亮。
王思婉偷着笑睨了他一眼,然後伸出手對許安說道:“來,給我吧,我看看是不是餓了。”
沒辦法,這孩子在許安手裏也還在哭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惹,下午六點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