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牛貴叔原本是因為怕說出什麽不好的來, 比如李長秀這三個字王思婉就不一定愛聽。但王思婉這笑眯眯的聲音也不似作僞的, 于是也興致高漲,接着往下講了。
本來趕車就比較無聊嘛, 這要是沒人聊個天,一路趕回去得多沉悶啊。
随後牛貴叔又把誰家的小子和誰家的閨女結婚了,誰家又生了個兒子,誰家的兒子不養老, 把爹媽都給趕了出去。什麽雞毛蒜皮的小事,全給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還意猶未盡的來一句。
“你們就是沒在這住了,要是在住着, 這些事也不用我說,你們都得知道。對了,你們這次回來是為了玉香的事吧?”
“對,玉香嬸沒了,回來給她上柱香。”王思婉情緒低落的說道。
“回來上柱香啊,挺好的, 你們也別太難過了,玉香可不樂意孩子們哭着送她。”牛貴叔,長嘆一口氣。
“人嘛,生老病死,這是常事,玉香這輩子呢,過得還可以的, 兒女也還算孝順。她男人也老實,比較聽她的話。就是還這麽年輕呢,人就走了,也可惜得很。但這是病了,之前沒那個條件去醫院檢查,後來真病了,送去醫院,才知道已經晚了。但這沒什麽辦法,至少這病沒讓她受多少罪不是?”
王思婉和許安之前也在電話裏聽張三虎講過的,玉香是因病過去的。
等到了第六大隊,依然是那條熟悉的路和村口不變的大樹,只是現在就算是晚上,王思婉也看到了村口的幾套房子,确實刷成白牆。
牛貴叔架着車到他門口的時候,許安就叫停了,“行了,牛貴叔,就到這就行,我們自己進去。”
牛貴叔拉住缰繩,“那行,不過你們房子打掃了沒有?要不要在我家湊合一晚上?”
許安拒絕了,“不用了,謝謝牛貴叔,回來之前讓三虎幫忙弄了下的,裏面現在能住人,您進去休息吧。”
許安拿出20塊錢,又掏出一包煙來塞在牛貴叔手裏,“這大晚上的,實在是麻煩您了,這麽點東西您收下吧。”
牛貴叔連連擺手,“不用不用,這還給啥啊,我晚上反正也睡得晚,這又不費事,還給啥錢啊,我都不做這生意了。”
許安硬把煙和錢往他手裏塞,“這是應該的,算是我孝敬您的,行了吧?”
王思婉拎着箱子,也在旁邊勸道:“是啊,牛貴叔,您就拿着,別跟我們客氣。”
牛貴叔抗拒的力氣小了點,他接過煙,但是把錢還給了許安,“這個就夠了,錢就不要了,我啊,更喜歡這口煙味。”
“那行,您先進去吧,我們就回去了,謝謝您啊,牛貴叔。”
牛貴叔擺擺手,“客氣啥,趕緊回去吧,折騰了這麽久,趕回來也不容易,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去給你們玉香嬸子上香。”
“行嘞。”許安和王思婉站在一起,目送着牛貴叔進了屋子,才轉身往自己家走去。
路上沒有人,這會都接近11/2點了,大家夥都睡了,本來村裏人就是睡得比較早的,因為沒有什麽娛樂項目。
路過玉香嬸家門口的時候,王思婉和許安就看到了門口挂着的白色的燈籠,門是半開着的,這裏的規矩就是老人沒了,門是不允許關上的。
王思婉他們沒進去,這個時間不合适,還是明早起來再過來。
到了自己家,王思婉拿出鑰匙,把門打開,然後把燈按亮。房間裏都被打掃過,王思婉從空間裏拿出被子鋪蓋出來,把床都鋪上,然後倆人就在空間的溫泉池子裏洗了澡,便出來相擁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的時候,王思婉就聽到了敲門聲,許安見外面天色還暗着,就拍拍王思婉,讓她接着睡。自己則翻身下床,出門看看是誰來了。
打開大門的後,就看到張三虎手裏拿着一個圓口小鍋,上面架着一個盤子,盤子裏裝的是饅頭和紅薯。
“我估量着你們家裏應該是沒東西了,就給你們送點吃的過來。”張三虎說道。
許安伸手接過去,“謝謝啊,我們家我都沒去看,也不知道還有啥了,本來想着自己做的呢。”
張三虎一笑,“自己做啥啊,你們回來又呆不了多久,自己做還麻煩,這幾天就幹脆上我家吃去。”
“行,我們估計明天就走,這兩天就麻煩了。”許安也沒推辭,雖然媳婦兒空間裏什麽都有,自己做飯其實也方便得不得了,但是村裏人都不知道啊。
而且張三虎是他朋友,人家過來說這個話,那是真的真心實意的過來說的,也沒必要那麽見外。
張三虎是趁着熱把吃的送過來,還得回家吃早飯呢。許安把這些端進房裏,就叫王思婉起來吃早飯了。
兩個人把半鍋小米粥還有四個大饅頭,兩個紅薯都吃得一幹二淨的,許安拿到廚房把鍋碗都給洗了洗。
拿到張三虎家還給他之後,就來到了玉香嬸家裏。
王思婉和許安還沒離開第六大隊的時候,那會玉香嬸家裏兩個兒媳婦合不來,一直鬧着分家,當時許安給他們出了個主意,給分了。但是玉香嬸他們沒跟着孩子住,而是讓他們自己出去蓋房子住,而他們老兩口則住在老房子裏。
因為這房子還在他們手裏,所以兒媳兒子們就得讨好他們,這樣老兩口以後沒了,這房子給誰還不是他們一句話的事。
後來玉香嬸也說了,沒分家之前,她在家還天天受氣,分了家之後,誰也不敢惹她生氣了,這日子比之前過得順心多了。
現在老房子,還是那套牢房子,只是外面刷成了白牆,看着新了不少。
這會還早,負責做法事的還沒過來,除了玉香嬸子的兒子兒媳,還有她男人也就是王思婉他們喊羅叔的人在,其他人都沒還沒過來。
羅叔現在精氣神不是很好,看到王思婉和許安他們過來,就是拉着許安的手,直淌眼淚,“來了啊。”
許安握着他的手,“嗯,羅叔,我們回來晚了。”
“沒晚沒晚,玉香看到你們,得高興的。進來吧,給你們玉香嬸上炷香。”羅叔拉着許安往堂屋裏走。
王思婉跟在後面走了進去,就看到玉香嬸的兩個兒子還有兒媳都跪在棺木前,身上穿着孝服孝帽,在燒紙的火堆旁邊燒着紙,堂屋裏灰黑的紙灰飄散。
王思婉和許安各取了三炷香,對着棺木拜了三下,然後把香插上,又回來跪下磕三下頭,然後繼續跪着,拿了一疊紙錢的,在火堆上燒了三疊紙。
這期間,玉香嬸的兒子兒媳都得跟着一塊下跪,這也是這邊的規矩。
棺木是合上了的,王思婉看着黑色的棺木,仿佛看到了那時候剛和許安結婚的時候,當天玉香嬸幫忙給他們幹完活,她拿着裝了雞蛋的籃子塞給她。她一直不肯要,只對他們倆說,沒什麽可幫忙的,只求他們好好過日子都行。
後來玉香嬸也單獨跟她說過不少次,說許安日子過得苦,讓她好好對許安。
然後又想到了上次離開之前,玉香嬸送他們到村口,讓他們多回來看看,他們一直沒回來,誰又會想到,那次一別便是永別呢?
王思婉站起來的時候,就看到許安的眼眶是紅的,男人的身形依然高大威猛,但這微紅的眼眶,卻洩露了他的不平靜和難受。
王思婉心裏一酸,眼淚也跟着落了下來。
羅叔在旁邊看着,一邊抹着眼淚一邊說道:“別哭啊,哭啥啊?你們玉香嬸不樂意看你們哭的。安子,她跟你媽關系好,臨走之前還叨叨着說正好去看看你媽,給她說說你的事。說你現在過得挺好的,娶了個這麽好的媳婦兒,還生了一兒一女。她說,就算是下去了,也能對你媽有個交代。”
許安手都在顫抖,他看着羅叔這段時間哭多了都凹陷下去的眼睛,重重的嗯了一聲,“是,我過得挺好的,他們都不用擔心了。”
羅叔拍了拍他的胳膊,“對,就是這樣,都不用擔心。之前,也是羅叔對不起你。你玉香嬸,一直想幫幫你的,但是我們家情況不怎麽好,玉香想給你幫幫忙,都幫不上,再加上我也攔着。你別怪你玉香嬸,她是個好女人,就是嫁給了我,吃了一輩子的苦,最後還是得病走的。”
許安還記得,那時候玉香嬸想給他塞點吃的,都得偷偷摸摸的,因為怕家裏人不允許。但其實他并不缺那口吃的。他也還記得,那時候他媽剛走,玉香嬸瘦小的個子摟着他,讓他別怕,也別難過的樣子。他依然記得,就算他結婚了,玉香嬸還是不放心,經常要到家裏來看看,看看他的日子過得怎麽樣,還幫着他們帶孩子。
羅叔說的這些,許安都知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玉香嬸畢竟有自己的家庭,最開始應該顧着的就應該是自己的家庭。
至于怪她,怎麽可能怪她呢?他感謝玉香嬸,會一直感謝着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了,嘿嘿嘿嘿,下午六點,不見不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