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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太子的譏諷

乾清宮前露臺兩側有兩座石臺,石臺上各設一座鎏金銅亭,稱做江山社稷金殿,象征江山社稷掌握在皇帝手中。

徐喬越過去的時候,卻只是冷冷一笑,徑直走了進去,然後此起彼伏的問安聲就響起,同時也是提醒正在殿內的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陛下就在裏面的禦座上坐着,父子兩人就隔着一個門檻,以及遙遠的距離,卻不看彼此。

當今陛下四十多歲,膀大腰圓,雙眸炯炯有神,頭上青絲中摻雜着白發,總而言之,正值壯年。那身上穿着的龍袍,下巴上留着胡須,但修剪得整整齊齊,顯得越發威嚴。此時此刻,手中正拿着奏折,心不在焉的批閱。

旁邊的大總管已經提醒過一次,太子殿下到了,然而還是沒有什麽反應,大總管便已明白,自己無需多言,跟個木頭似的邊站着那。

徐喬看着上面的動作,沒有任何的反應,便只是規規矩矩的站在門檻外,垂下眼簾,盯着自己的腳尖,以及腳前的那一方寸。

地面上鋪着一層金磚,踩上去的時候覺得越發的冷,索性隔着門檻,還沒踏進去。

這是一種無聲的對峙,看誰來得長久,他覺得自己的耐心是很好的,當然也是分對誰,對于讓自己無可奈何的人,耐性一向很好。

最終開口的是陛下,他不喜歡見到這個兒子,便問:“你來做什麽?”

“兒臣想要提前行弱冠禮。”徐喬走了進去,腳踩金磚,規規矩矩的拱手行禮,恭敬回答。

不過這提出來的要求卻是不小,如今還沒有入朝為官,弱冠禮便是最後的期限,想要提前,那和貴妃的目的是相反的,陛下會同意嗎?

皇帝擡起眼簾,仔細的打量了一番,然後冷然地說:“弱冠之禮在生辰上,這一點你不會不知道。”

徐喬點了點頭,自己當然知道,所以說:“只是前幾次過生日,兒臣的生日錯了,如今算起來,該是二月二日才對。”

換句話說,他要在七天後行弱冠禮,還給留出來布置場地的時間。

皇帝将手中的奏折扔到了桌子上:“胡鬧,你以為這是你說了算的嗎?随随便便就定個日子,當人是傻子?”

徐喬很恭敬的回答:“兒臣從來都沒這麽說過。”

他沒說誰是傻子,誰跳出來承認誰就是傻子。

皇帝倒沒有聽出這言外之意,只是板着臉說胡鬧,全部否決了,然後揮了揮手讓人離開。

他沒有達到目的,自然不可能離開,索性站直了身子,直視過去:“父皇好像不記得,十一月十一日真的不是我的生辰,那是我母親的忌日,你對外宣稱她是生我難産而死,她存在過的痕跡都被父皇抹平。”

皇帝一時之間不知該反駁哪一個。首先都記得,其次那真的是他的生日,再其次……冷靜地開了口:“你應該知道朕為什麽要抹平,那就應該知道,不要再提起。”

徐喬笑了笑,漫不經心的語調中透着譏諷:“是因為當今太子殿下命運不好,生在了一個妓女的膝下。還是當今陛下眼光不好,娶了一個妓女為妻?”

所說之言,句句誅心。

皇帝當即惱怒,随手抓住距離自己最近的奏折照着人就扔了過去,徐喬也不躲,那些奏折,劈頭蓋臉地就落在了臉上。

天子一怒,浮屍百萬,如今這還算是輕的。

徐喬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皇帝的震怒,就還是站在那,甚至在嘴角扯出一抹冷漠的笑意:“看來兩個都有。”

皇帝像是一頭暴怒的雄獅,正在壓抑着自己的憤怒,那雙眼睛當中仿佛是萬古不化的寒冰:“你進來就是為了放肆?”

“不。”他輕輕悄悄地否決了,一字一句地說:“兒臣已經說過了,兒臣希望在二月二日布置弱冠禮,兒臣若是再不入朝,死都不知怎麽死。”

有些事情雖然心知肚明,但都藏于深淵之中,就像是深淵當中的河流,在那裏暗流湧動。

很多關系就是浮于表面,不相互拆穿,否則拆穿之後便是支離破碎,所以沒有任何人會講這種事情放在表面上說。

就如同所有的皇子學的是仁義禮信,做的是殺兄弑父。

表面上的好看還是非常有必要的。

皇帝眉頭一皺:“你今日是昏了頭了,跪安吧。”

還是不顧及自己的生死,好在早有預料,早有對策。

怎麽可能輕易的離開?如今徐喬拆穿了,再這麽朦胧不清下去,對自己沒有任何的好處,那雙漆黑的眼睛就直視着陛下,如此的不合規矩:“我知道您為什麽偏向他,因為我是太子,他卻是你兒子。但是父皇,你是父親,難道不是皇帝嗎?這天下是你從別人手裏搶來的,難道就不會被別人搶走麽?任由他們在朝中随意的攻擊其他黨派,排除異己,這天下是您的,還是貴妃的?”

一連串的好幾個問題,字字誅心,句句嘲諷,卻又如此認真,就像是他這人。

皇帝那一瞬間,所有的憤怒都沖上大腦,厲聲呵斥:“滾!逆子!”

那一聲猶如虎嘯,撲面而來,叫人不禁膽顫。

徐喬只是拱了拱手,轉身告退,該說的都說了,震怒也未必沒有什麽好處,等着憤怒從腦中消退的時候,這位陛下會思考一下的。

他如今也算是不按常理出牌。陰沉着臉,一步步的離開,和往常沒有任何的區別。

在離開乾清宮的時候,到時在宮門口,看見了一位大臣,兩個人按着規矩行了禮,便身子相錯,擦肩而過。

那位大臣是督察院右督禦史,按理說和徐喬沒什麽關系,至少從表面上來說,因為右禦史清正廉明剛正不阿,不過從這個屬性來看,也同樣是一個堅持正統的人兒太子殿下,既是正統。

這一次入宮也不是白白入宮的,而是有事禀報,從那面容嚴肅的程度上來看,很顯然不是一件小事。

事關黎明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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