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贈人以梅
皇家自然是氣派,故而一個梅園裏面種植着十幾支梅,成片望去當真是惹眼,那綻放開來的梅花花心裏面還含着雪,清麗動人。
溫黁倒是從未想過,此處還有外人在,只因這個地方距離太子東宮很近,後宮妃嫔一般都避諱着不肯來此處。陛下也沒那麽閑四處晃蕩,卻忘了這宮裏還是有閑人存在的。
這之前又曾下了一場大雪,初次下雪來勢洶洶,将整個梅園都給掩蓋住,那花朵的花心裏都是,地面上自然也是厚厚的一層。
溫黁毫不猶豫,轉身便想離開,踩在雪地中咯吱咯吱直響。
這自是驚動了樹上人,那人笑:“來都來了卻不看,豈不是辜負了滿園景致?”
溫黁輕輕地嘆了口氣,便往那邊走去,她披着一件白色落梅大氅,在天地之間別有味道,梅似雪、雪如人,都無一點塵。
從下向上望去,那紅梅開得灼灼耀眼有光輝,如此曼妙。因為樹枝微微浮動,落在樹枝上的雪花便飄落下來,正好落在她的頭上,她好似不覺,淡淡說:“王子猷雪夜訪戴安道,未至而返,可見盡興就好,何談辜負。”
“那些名士的潇灑自适,性情豪放做派沒想到你也推崇,若是如此那你該是喜歡王家王朝的。”齊王躺在上邊一動不動,他們兄弟似乎都有這愛好,斜倚在梅花樹上,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溫:“聽說太子哥哥将人迎娶回來,如今便得見倒是我的幸運。”
溫黁對于齊王的印象不壞,這源于當初對方救自己的那一下,免于自己落入水中。但這不代表她喜歡見他,太子殿下忌諱的人她是一個都不肯見。可人都遇見了也被點名叫住了,總不能落荒而逃吧。便只好微笑着說:“給齊王殿下請安。”
其他的話是一個字都不接,這疏遠的口吻自然是聽得出來。
齊王坐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瞧着:“好像每一次見面說的都是這般話,咱們一共沒見幾回,上次我救你的時候,你第一時間說的也是這句。看樣子是真的盼我平安才每次請安。”
這話說得有幾分輕佻,溫黁眉頭一皺,後退一步,神色淡定:“按着規矩來的罷了。”
好印象蹭蹭直下,對于她來說,最看重的就是自己活着,齊王不三不四的話會害了自己,但凡有一點點的輕佻,都會叫她退避三舍。
此時只想躲開,連救人之恩的恩情都不那麽看重了。
“你守禮,我确實無禮了。”他這樣說着,跳下了樹,恭恭敬敬的拱了拱手,笑着說:“嫂嫂。”
溫黁自是避讓開來,這一聲嫂嫂自己可擔當不起,低眉順目:“妾身不過就是一妾室,齊王殿下折煞了。”
他只是站在那兒一味的笑:“折煞是擔當不起,小嫂嫂可是擔當得起,畢竟太子哥哥親自去迎親,便可看看中。賈家的女兒極好,太子哥哥看重也是理所應當的,只可惜溫墨不在,若溫墨在,明年我也娶她入府了。”
溫墨,氣氛驟然一冷,有點兒在戳人心。
這個人的名字其實沒什麽好提及的,因為人已經死了,屍體倒是被運送回家,可惜只是草草的下葬。
下葬那一日,溫黁還特意去瞧了一眼,見其死,就會慶自己生,當初對方可是一心想将自己埋葬。
若是沒遇見太子殿下,自己是生是死,還未曾可知。
此時聽見這個名字,雖然對方是被自己害死的,她卻沒有絲毫的愧疚,十分的坦然:“若那一日,齊王肯為我妹妹求求情,說不定如今也好事做成。”
溫墨之死,有人陷害,有人袖手旁觀。
“為何要求情?溫墨做錯事在先,居然伸手去害嫡姐,父皇賜死也是理所應當的,我雖惋惜其人,但對于其做法還是深惡痛絕,又如何會去求情?”齊王一臉驚訝,挑了挑眉,眉宇間和太子殿下倒是有幾分像,不愧是兄弟,就連說話這股欠揍叫,都有幾分相似。
溫黁知道自己叫他給繞進去了,還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做些殺人害命的勾當,的确該死。我那妹妹便是竊鈎者賊,竊國者侯,千錯萬錯害的是我所以該死。若是學學齊王殿下,伸手害的是太子殿下,那該是又一個貴妃娘娘才對。”
不動聲色的,便直接将臉面給撕破了,反正兩個人之間,也沒什麽臉。
齊王聽着這些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聲音透着漫不經心:“嫂嫂好膽量,溫墨不如你。”
溫黁直接看了過去,微笑着說:“我平生只覺一處溫墨不如我,便是我嫁了太子。”她許了齊王。
若是太子殿下,豈會任由別人動自己的人?
他也不生氣,仗着生得高,随手便在樹枝上一掰,掰下一枝梅,遞了過來:“皇宮無所有,聊贈一枝梅。嫂嫂,你會知道的,但凡是皇宮裏的人,全都是一無所有。”
這對兄弟好像都喜歡贈人以梅,只可惜溫黁已經有了一支,便夾在書中,無需再有。
她沒要,齊王便随手扔到了一邊,再美的花朵,若是無人喜歡,最終不過任人踐踏。
溫黁欠了欠身,轉身便離開,可惜辜負了一園的梅花。
其君攙扶着自家小姐,總歸有些害怕,看了雲朵一眼,低聲抱怨道:“齊王殿下真是糊塗,在那裏胡言亂語說了一統,叫人聽都不聽明白,反而擾亂了別人賞梅的興致。”
“齊王殿下好不好,都不是咱們能議論的,下次不要再提了。”溫黁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卻只是搖了搖頭,不提也罷。
雲朵知道這是說給自己聽的,便垂下眼簾:“齊王殿下在貴妃身前向來乖巧,宮中也是守着規矩,不曾放浪。”
這就表示齊王不會将今日的事情說出去。
溫黁雖然不怕,卻也松了口氣,能少惹麻煩,便少惹麻煩吧。
這手裏的湯婆子也已經涼了,懶得再逛,索性便直接回了自己的長安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