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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水至清則無魚

溫黁說的時候還不免嘆息,又像是随手一般摸了摸自己發髻上插着的一根銀簪子,趴在桌上也并未說別的事情。

徐喬一瞧着她這身打扮,便想起她當初在賈府的日子,過得實在是不好,手便一揮:“旁人是旁人呢,我私底下不是給了你不少東西嗎?你只管帶你的便是。”

“陛下可知以身作則這四個字,就像是陛下你嘲笑了朝中大臣一枝梨樹壓海棠,回頭定然做不出你嘲笑的事兒,否則那邊是自己打自己的臉了。”溫黁支着下颚,沖着他笑了笑,随手捏起桌上的一塊糕點,那豌豆黃做起來極為複雜,希兒是糖餡兒的,皮兒是脆的,中間是嫩的,如此複雜的東西,自然是最近都沒吃過,輕輕的咬了一口,露出了個甜美的表情。

徐喬瞧着這個不是滋味,他是陛下,當然沒人敢削減他跟前的開銷,沒有經歷那被消減開支的日子,不能夠體會,如今瞧着溫黁的樣兒,便覺得消減開支不是什麽好事兒,皺着眉頭說:“這國庫裏面還算寬裕,即便是不寬裕,哪用你們省下這三瓜兩棗?”

溫黁也不說話,吃完這東西又喝了杯茶,緩緩的吐出一口氣,可謂是美美的。

至于徐喬在那裏皺着眉頭沉思的樣,就與自己沒有太多的關系了。

果然回過頭去,就傳來消息說陛下宣了皇後,讓中秋節好好辦一辦。

八月十五中秋節以滿天煙花開始,璀璨又奪目,在天空上比星星都要奪得人眼球,只可惜轉瞬即逝。

這一次的喜宴上,甚至就連太上皇都出面,還邀請了不少朝中的臣子。

有些不懷好意的人私底下在朝中放出消息,就說當今陛下将太上皇給軟禁去,如今人露了面,也可以說是平複了那些事兒。

溫黁以賈妃的身份,同樣出席了這場宴會,并且在席下看到了自己父親,按這禮儀一下去問了一句好。

賈士緣人逢喜事精神爽,這些年女兒成了寵妃,得了兒子,他的官職往上升了又升,自然滿滿都是高興:“賈妃娘娘在宮中一切可好?”

她看着自己父親,只有一片陌生,勾起了一個尋常的微笑,回答道:“有陛下照料自是一切都好,還請父親放心。”

賈士緣點了點頭,與大女兒也沒什麽好說的,可以說是搜腸刮肚,想找點話來,末了吐一句:“賈妃娘娘安好就好,家中內子極為記挂娘娘。”

提起自己母親,溫黁險些笑出聲兒,她記挂自己?

那人是不是自己生母都是兩說。

若非後來夏春秋突然沖出來害自己養了好長時間的病,她仔細探究之下,未必不能查出來什麽。如今卻也不想查了,斯人已逝,過去的都過去了,只是心裏尚且還琢磨着說她不是自己生母,那自己的生母定是記挂又愛護自己的。

溫黁遲遲不語,賈士緣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趕緊岔開話題,父女二人不鹹不淡的說了兩句,便也錯開。

場間歌舞升平,推杯敬展好不熱鬧,溫黁随着陛下居高位看下去,竟有幾分恍惚之感。

她已經成了一個熟練的宮妃,相互敬酒,成為一個美好的點綴,落在這深宮當中,就如同那煙花一般。

可在歷史的長河裏,誰又不是煙花呢?

這所謂好好的辦一辦就是往盛大,往日裏面節儉,到了節日如此盛大,不免成了笑話。

底下的人個個議論紛紛,陳岫然不堪底下人的議論,只好放寬了開銷,恢複了以往的日子,皇後娘娘第一次節儉的美名消失。

這日請安之後,青櫻随着溫黁回去下棋,閑談間說起了這事兒:“皇後做得倒也不錯,只可惜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溫黁在棋盤上落下一子,漫不經心的說:“水至清則無魚,皇後給的東西是正正好好的,叫人摳不出來一絲油水,自然是叫人怨聲載到,所以我只是輕輕推了一把,就有無數的人附和。”

“後宅如此,前朝如何?”青櫻忽然若有所思的說了一句,言語當中有幾分傷感。

溫黁自嘲的笑了笑:“不瞞你說,從前我父親就會投機取巧,再朝也不清理,我時常瞧不起他。甚至看見朝臣只顧争儲之事不顧百姓,亦是有兩份傷感,不知道自己身在其中,方才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世上便沒有誰的手是幹淨。”

韓非子中說,禹統治天下的時候,親自拿着鍬鋤帶領人們幹活,把天子的位置讓給別人不稀奇。但是如今縣令哪怕是死了,子孫也能受益得高車大馬。舍棄天下之主,卻難以舍棄今天的縣官,其實根本原因是實際利益的大小不—樣。

聖人都難逃利益的二字,何況她一俗人?

兩個人沉默了下來,又都嘆了口氣,自顧自的下起棋來。

便是在這時候有人進來打破沉默,正是雲朵,禀報道:“娘娘,外邊白美人求見。”

這新妃入宮,需要一個月的時間來做綠頭牌,沒做好之前都不能侍寝,沒侍妾連請安都不用,所以這一個月的時間是她們用來熟悉宮中規矩,以及人的。

“這倒是有意思。”青櫻落下那個棋子,眼看着自己輸了,卻已經習慣沒當回事兒,随意的說:“不去給皇後請安,卻來給你請安,看來你在新妃剛中遠遠比皇後更加有威嚴。”

溫黁笑了笑,卻是揮了揮手,讓雲朵将人打發了。

青櫻有些意外,作勢便要走:“你不見她,可是因為我在不方便?”

她将人留住,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不見她,是因為對方尚未拜訪過皇後,便來拜見我,這對皇後娘娘不尊敬。”

這句話比方才還叫人奇怪,青櫻啧啧稱奇:“我怎不知你竟對皇後如此尊敬?”

“大家從小學的就是儒家的仁義禮信,可最後争權奪勢可一點沒有君子風格,那為何還要學?正是為了教導人愛國,敬君。”她若有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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