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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一見知君即斷腸

“陛下回朝——”

一聲驚天地的喊聲,像是一把利刃直插雲霄,将滿天的烏雲全都驅散。

徐喬及時趕回,率領軍隊,擊打叛軍,成功解了京都被困之危。

那陸陸續續傳回來的兵甲聲音震天響,然而,這聲音又是如此的安人心。

溫黁在聽見這個聲音之後,再也按捺不住,提着裙擺便跑出了宮殿,大殿巍峨,四處陰沉沉,人跑在其中是如此的渺小,而便是兵刃交割的聲音,是鐵甲碰撞的聲音,使人整齊有力邁向來的聲音。

那風不斷的吹的,将發髻吹得松散,衣衫吹得飛揚,她猶如一葉扁舟,在大海上随波逐流,如此的瘦弱,仿佛風一吹就吹走了。

那無數的軍隊,整齊畫一,最前面的就是徐喬,他坐在高頭大馬上,一見知君即斷腸。

徐喬翻身下馬,快步走來,整個人的臉上都是冰冷凝重之色,身上有血跡,顯然也是親自殺人了。

“沒事吧。”他動了動喉嚨,也只說出了這生澀的一句話。

溫黁原地轉了個圈,笑了笑,眼圈有些紅,抑制不住的落淚,落得人心碎。

他飛快的上前,一把将人摟住,摟在自己的懷裏,這是奔馳而歸,最想要得到的獎勵,一個溫暖的懷抱。

對方的盔甲很冷,很冰,手觸上去的時候還有黏稠的血液,溫黁其實挺讨厭的,卻又不想松開,緊緊的将人摟住,呢喃着問:“陛下沒事兒吧。”

徐喬搖了搖頭,沒吭聲,我都見到你了,還能有什麽事兒?他小聲的問:“你害怕嗎?”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丈夫都已經歸家了,我還有什麽不安心的?

溫黁眼中似乎含着眼淚,嘴角微微翹起,那是喜悅的微笑。陛下還活着,還是活生生的人,兩個人不用分開,更不用碧落黃泉,在這一瞬間,如果能夠停留住的話,那便是折壽十年又如何?便是二十年也認了。

她真的好開心,笑得那樣幸福。

即便是不說話,即便是不吭聲,即便是耳畔傳來戰鼓鳴鳴,将士們身着鐵铠腳踏大地的聲,看上去一片肅殺,也叫人覺得安寧。

這些日子都不能安眠的後果似乎湧現了上來,她只覺得眼前晃晃蕩蕩,似有什麽東西在浮現,抓也抓不着。眼皮子重如千斤,緩緩的便閉上了。

你不在身邊,我怎麽睡得着?

如今丈夫回來了,困意湧現上來,熬都熬不住,因為你在,所以我能放心睡去。

徐喬發覺身邊的人睡了過去,立刻就打橫将人抱起,送回殿中。

如此世人皆知,陛下最愛,除宸妃并無他人。

在那之後的事情就成了有條不紊的處理,叛軍們被一網打盡,所有在這場叛逆的戰鬥當中,沒有表現出良好态度的大臣盡數皆被發配。

引起這場戰亂的罪魁禍首陳省長卻成了功臣,陛下當庭嘉獎,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複蘇,在第二日的黎明之前。

随着光源一點點的照射進來,幔帳上沾上了光明,雖然阻隔住了一定的光亮,但還是叫人有了知覺。

溫黁迷迷糊糊的爬了起來,覺得有些頭疼,渾渾沌沌的喚了一句:“其君,我要喝水。”

雲朵掀開幔帳,将水遞了進來,笑着說:“娘娘,其君回去了,事情已經解決了,陛下回來了,叛軍全部拿下。”

她露出了一抹喜悅的笑容,緊緊的抓着身上的被子:“如今是什麽時辰了?陛下上朝可下了?”

得到的結果自然是已經下朝了,因為時候已經不早日上三竿,該處理的都處理完了。

雲朵将人攙扶出來問:“娘娘可是要去見陛下?雖說是下朝了,但陛下在這個時間段說不定還在接見陳省長中書令等人。”

溫黁面容上的笑意凝固中,眉頭微微一蹙,低聲道:“陳省長不是反了嗎?”

雲朵頓時有些局促,想了想,回答了這件事情。

陛下遇到刺殺,和安說是陳省長做的,但是誰都沒有證據證明,對方也沒有真的做出謀反的事兒,反而還幫着陛下平定叛亂。那些個所謂的陳省長謀反的流言,就成為了一種流言,根本當不成真。

她不是傻子,略微一思索,也就明白了過來,陛下這是和陳省長合謀給和安下套。

這腦袋頓時就有股疼意湧了上來,身子搖搖晃晃,沒站住,直接跌回了床上,只聽耳畔雲朵一聲驚呼,她伸出手來止住對方的叫,腦中的思緒更勝。

如果說這兩人合謀做圈套的話,那麽之前的争執全部都是演戲,所謂的因為廢後而鬧翻,也全都是假的。

不僅和安上當了,自己何嘗不是上當。

憂心忡忡這麽久,原來陛下的受傷之言根本就是假的,他一直什麽都知道,也有應對,就像是齊王謀反的那一次,只是沒有告訴自己罷了。

隐約記得,上一次對方就曾說過,這種事情是不會告訴自己的,因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那個時候,兩人不過是剛剛确定了關系,如今相伴這麽久,難道還不值得信任嗎?

溫黁知道,兩個人剛剛經歷了這麽大的事兒,不應該再去胡亂思索,讓兩個人的關系變差,可她控制不住,這腦海裏面的思緒無比的清晰,縱然疼痛猛烈。

那深深的疲倦感纏繞着人,讓人躺在床上根本就不想動彈,柔軟的被子似乎成了一種安撫,讓人将臉埋在裏面,一動不動。

只有那淚珠似乎隐隐的劃過。

原來擔憂絕望不安全都是自己一個人的情緒。

“娘娘娘娘,你怎麽了,你可別瞎想。”這種無限度的沉默讓雲朵異常的不安, 她又是個敏感貼心知事的人,臉色瞬間一變,急急忙忙的問。

溫黁掙紮着坐了起來,任由眼淚從臉上流淌,整個人凄然一笑:“事情就擺在我面前,我用得着瞎想嗎?去把宮門關起來,我不見,誰都不見!”

“娘娘……”雲朵的臉上都是擔憂之色,想要再勸慰兩句,她也說不出來什麽,只得一步三回頭的離開,想着自家主子能改變主意。

然而沒有用,溫黁緊緊的閉着眼睛,就像是鐵了心一般的。他現在思緒特別的亂,胸口有無數的火焰在往出噴發,知道對方平安的喜悅,以及自己又被瞞着的痛苦相互交接,一瞬間大起大落,宛若從天堂掉入地獄當中,光是過程就叫人痛苦不堪。

徐喬是覺得自己沒心不會痛麽?

從得知對方可能喪命開始,她沒有一天不在提心吊膽當中度過,摟着煜兒是她最絕望的時候,懷中有一個需要自己保護的孩子,外面有叛軍在不斷攻城,她身處在其中無能為力,不知下一步會如何。足足幾個夜晚,從未合眼過。

溫黁緊緊的抓着自己胸口,那裏傳來絞痛,像是有人把一把刀子直插心髒,還轉了幾個圈,那個人就是徐喬,那個狠心,或者是根本就沒心的男人。

嗚咽聲一點一點的傳來,這樣崩潰的大哭是少有的,對于她來說,此時此刻除了大哭還能做什麽?

“娘娘,娘娘陛下來了,就在門口要見您。”雲朵看着人哭成那個樣子,心中害怕極了,在中間夾着左右為難,聲音都在顫抖。

溫黁一把就将人手打開,冷漠的聲音當中甚至帶着一絲恨意:“不見,我說過誰都不見,你也出去把門關好,誰再敢進來,我就要了他的命!”

那最後一聲已是聲嘶力竭。

雲朵吓得後退一步,沉默了半響,只得離開,将娘娘的意思轉達給陛下,當然話說的很委婉。

外邊的風在呼呼的刮着,天氣很冷,縱然有太陽光照射下來,那風依舊穿透人的身體,叫人冰涼無比,不是太陽能夠暖起來的。

天空中慢吞吞的開始飄起了雪花,今年的第一場雪來得不早不晚,終究抵達。

徐喬站在門口,只覺得煩,好不容易處理完了正事,這便來瞧人,得到的居然是這樣一個結果。

他陰沉着臉,仿佛能夠将一切都撕碎了,擡步就往裏走。

雲朵大着膽子攔了一下:“娘娘說了,誰都不見,陛下也不見。”

徐喬冷冷的掃了她一眼,根本就不多加理會,徑直進去,倒是她因為那一眼,全身上下冰冷的半天都沒動。

跟着皇帝陛下前來的大總管落後了半步,苦笑一聲,小聲勸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咱們這些小鬼別管太多,要不然沒有好果子吃。”

雲朵也是苦笑連連,當中透着不安:“奴婢也不敢說什麽,可是娘娘的情緒很糟糕,這兩個人的脾氣都不太好,若是撞在了一起——”

那後果可真是有點兒吓人,哪怕沒有看見,也足以想象的到。

大總管一個哆嗦:“只盼着宸妃娘娘可千萬別發脾氣。”

陛下的心情正糟糕,若是再往上邊添一把火,那整個皇宮都能給燃燒了。

雲朵捏緊了自己的手心,心中不斷的祈禱着,但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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