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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章媛的轉變

醬燒的大肉剛剛解凍, 原本凍着的醬汁化開,湊近仔細瞧,能瞧見一顆顆晶亮紅潤的肉汁滑下。

這要是蘸着玉米餅子一塊吃, 得多香啊……

在場的每一位人,心中都不約而同地冒出這個念頭。

向雲蔚看出他們眼中的渴望,主動把飯盒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說:“二位, 還有這位女同志,一起吃吧。”

唯獨沒有叫上瘦竹竿。

“恭敬不如從命,那咱們一起吃啊!”

美食當前,對面上鋪、中鋪的兩位知青沒有推讓的意志力,立刻就點頭答應了。他們也不單吃向雲蔚的肉, 也紛紛拿出了自己帶的午飯一起分享。高個的男知青叫李敏, 他帶了一袋水煮蛋和腐乳。矮的那個叫趙強, 他拿出來一袋白饅頭和凍梨。

瘦竹竿哼了一聲, 強忍着口水,勸說女伴不要理會這些窮酸貨色。

那位看似柔弱羞怯的女同志頭回板起臉來拒絕他:“宋運昌同志,大這裏要麽是一同返鄉的知青要麽是農民朋友,你不應當這樣稱呼他們。我要和他們一起吃飯。”

說完, 女同志面帶羞怯地加入到向雲蔚他們中間來:“大家好, 我是章媛。我沒帶幹糧來, 只有餅幹和水果糖。你們稍等一會,我去餐車買點菜……”

“不用!你一個女同志能吃多少, 不要再買了。我看這餅幹和水果糖就很好, 待會咱們打牌的時候吃!”李敏豪邁地阻止她。

一盒醬肉、一頓午餐, 車廂裏頓時洋溢了歡樂的氛圍。六個人交換過姓名, 迅速結成了朋友。李敏和趙強還約定到了金林要盡地主之誼, 帶向雲蔚他們去四處游覽。

唯獨只有瘦竹竿宋運昌一人低氣壓。

他在下鋪坐不下去,一個人板着臉縮到走道邊的小桌邊吃盒飯。一個人坐在角落長籲短嘆、陰陽怪氣,可惜卻沒有引來任何一個人的關注。最後還被趕出了卧鋪車廂。

宋運昌起先買了兩份盒飯,一份沒能送出去,他又重新蓋上飯盒。等到列車員過來回收飯盒的時候,就要把那份沒吃的退回去。列車員不肯幹,車上沒有這樣的規矩,何況他這盒飯都打開過了。

眼見兩人起了争執,章媛覺得這盒飯原本是給自己買的,心中過意不去,開口說要出這盒飯的錢。

宋運昌一口回絕:“媛,你坐下!我請你,和退錢是兩碼事!這盒飯錢他非得退我不成!”

列車員也很強硬:“我告訴你,沒門!誰曉得這飯盒你打開幹了什麽,退回來誰還能吃啊!”

兩人的吵鬧引來了列車長。

就在這時,向雲蔚開口給了宋運昌致命一擊:“要不列車長把這位同志帶去工作間勸說吧。他買的是坐票,也不是我們卧鋪的,在這裏吵鬧影響其他人。”

宋運昌難以置信地瞪着她,一雙眼珠子險些要掉出來。

列車員哼了一聲:“難怪還要退盒飯,占慣小便宜了吧!”

宋運昌哪裏受得了這樣的奚落,當場就要蹦起來為自己說話。

但列車長沒有給宋運昌辯解的機會,和列車員一左一右,連人帶行李地把他架出了車廂。

見宋運昌消失在車廂的盡頭,最後連他罵罵咧咧的聲音都消失不見,章媛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

“章媛姐,你這到底和那男的什麽關系呀?”王小勇好奇地問,“你們……你不能和這種人處對象吧!”

“不是!”

章媛唰地就臉紅了,眼睛裏隐隐泛起淚光,迅速而用力地搖了搖頭。

她忍着顫抖的聲線解釋:“不是,我和他只是一同下鄉插隊的關系。他和我的哥哥是朋友,受我哥所托照顧我,我們之間只有純潔的朋友關系。”

王小勇放心地點頭:“那就好,可千萬別跟這種男人處對象,多埋汰啊!最好連朋友也別做。”

向雲蔚看出章媛在這段關系中的不适,開口勸她:“你如果覺得和他相處不舒服,要主動說出來。否則他只會得寸進尺。”

李敏也說:“就是,我看他一副自诩是你護花使者的樣子,很容易讓別人誤解你們的關系。你又是這樣文靜的性子,不開口就放任他誤導別人了。”

章媛在大家的勸說下,逐漸鼓起勇氣,攥緊了拳頭,說:“嗯,我……我下次一定和他說清楚。”

當事人自己願意改變,衆人更加熱心地出起主意。兩天車程轉眼過去,等到列車抵達金林市火車站,章媛已經不再是剛上車時的模樣。

因為退飯盒的事情,宋運昌受到了列車員們的敵視,一路上他都沒有機會溜到卧鋪車廂來。好不容易等到列車到站,他一早就擠下車,跑到卧鋪車廂下車口去等待章媛。

宋運昌在人群裏翹首以盼,終于把章媛給盼下車。他急哄哄地擠開好幾個人,一個箭步沖到章媛面前,伸手就要去搶她手裏提着的行李箱。

“媛,把箱子給我,我送你回家。”

沒想到,她一個側身就躲開了。

章媛在原地站穩,努力挺起胸膛,正視宋運昌的眼睛,開口說:“不用了,我自己能行。我要和李敏、趙強一起做公交車回去。”

“這怎麽能行,你怎麽能坐公交,你可是……”後面的話,宋運昌沒說出口。

他不能當着這些窮鄉下泥腿子和窮工人的面,說出章媛的省長女兒的身份來。不然這些人就會跟蒼蠅一樣,趕都趕不走,給自己增加把章媛追到手的阻礙。

宋運昌改了口:“那、那我和你一起坐公交車,我答應你哥哥要照顧你,我當然得把你護送回家。”

章媛咬着唇,再一次開口:“宋同志,我不需要你的護送。請你回家吧,我堅持自己回去!”

這一回,她的聲音提高了許多,也更加的嚴肅。

宋運昌終于意識到章媛的變化,他明白不可以再硬來,不得不暫時接受章媛的決定。最終,他一個人留在原地,目送章媛和李敏、趙強上了公交車。直到公交車消失在街道拐角,他才收回守財奴一樣的目光。

轉而,他把帶着仇恨和怒火的目光投向不遠處——身處九元市勞動模範代表團隊伍裏的向雲蔚身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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