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結局二]年老
“爹爹,爹爹,娘親為什麽總是望着天空發呆啊?……”
“因為娘親曾是天空上自由自在翺翔的鳥。”
“那為什麽娘親現在不能翺翔了呢?”
“因為……”爹爹頓了頓,摸着孩子的腦袋,道,“因為爹爹把娘親的翅膀折斷了。”
“娘親不恨爹爹麽?”
“……”
“……必然得是恨的。”
“既然恨,那娘親為什麽不離開爹爹呢?”
“傻孩子,因為有了你們,娘親已經離不開了啊。”
強迫性受孕之下,我為他孕育了三個孩子,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流光輾轉裏,不知不覺,兩個兒子已近成年,小女兒也已經到了半大懂事的時候。
休書什麽的,自是這輩子都再無望要到了。有了孩子,男女之間的關系便變了質,不再只是單純某一方對另一方的執念,而漸漸轉變為親情。縱使激情褪去,親情的聯系也會将夫妻、乃至以夫妻為核心而構建的整個家庭緊緊黏連作一體。
我開始給孩子教習系統化自身人腦的方法,孩子們興趣缺缺,反倒是他将系統腦學了個八|九成。
“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腦系統可儲存的知識與書籍将無窮無盡,意味着你的靈魂可能将永生不滅。”
“靈魂不滅?”他想了想,“這很好,這樣縱使軀體死去,我也可以繼續和你在一起了。”
我不吭聲了,默默攥緊了拳頭。
他:“看樣子,你似乎并不希望來世繼續和我在一起。”
我咬牙切齒,一字一頓:“我—恨—你。”
他道:“我愛你。”
我:“若真的愛一個人,就該放她走該走的路,而非為了一己私欲将她困在身邊。”
他輕輕道:“抱歉,阿淡,我做不到沒有你。”
我曾信他有多深,如今就恨他有多切。
我曾向陸小鳳求助過,陸小鳳救我失敗了,論才智,花滿樓與陸小鳳勢均力敵,但論勢力,陸小鳳獨木難支,遠敵不過花家的滔天權勢。
陸小鳳幾次三番試圖救我,後來就把花滿樓惹毛了。
“阿淡,陸小鳳不僅是我的摯友,亦是你的摯友,相信你比我更不願意見到陸小鳳的屍體。”
“……”
那之後我就再沒有向陸小鳳求救過了,花滿樓是個很善良的人,善良的人不擇手段起來,遠比尋常惡人更恐怖千萬倍。
再後來,我們與陸小鳳的聯系就漸漸斷了。幾年前收到消息,陸小鳳也已經安頓下來了,與一個性子極為潑辣的女人成了家,被女人拴得死死的。
“她拴他,我拴你。”床事的時候,花滿樓在我耳畔粗重喘息着,含笑低低,很有一些感慨世事的滄桑感,“我以前從未想過會以這種手段留下一個女子,陸小鳳恐怕也沒想到,他風流的大半生會被一只母老虎給戛然截止。”
“七童,我們不要孩子了好不好?我不想生了,我們已經有三個了。”我流着淚求他。
他想了想,道:“既如此,好吧。”
自此便用了避孕措施,也不會在排卵期強壓着我來了。
四十歲。
五十歲。
六十歲。
七十歲……
韶華老去,他将花家的産業交給了後嗣,轉而與我一樣,專注于書籍,專注于腦系統的形塑與強化。
“阿淡,人的靈魂真的可以不死不滅麽?”
阿淡:“很難,成功幾率,千萬分之一。”
花滿樓:“那我可得好好試試了,努力,至少還有點希望,不努力,就直接沒影了。”
牙齒脫落,頭發斑白,皮膚發皺、松弛、生出老年斑。
某個深夜,我睡去了,就再也沒有醒來。
我死了。
我的靈魂飄在虛無的上空,看見年老的花滿樓從睡夢中醒來,叫了我的名字,又搖晃了我的身體。
“……阿淡?”
沒有叫醒,他試探了我的鼻息,頓了許久,然後将我打理幹淨,換上合适的衣裝。
他召集了家族的後嗣進來,囑托後事。
“……爹?”兒女擔憂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都交代完了,沒什麽事了,都散了罷。”他很平靜地擺擺手趕人,沒有任何端倪,“你們有你們的路要走,爹也有爹的路要走。”
兒女都散去以後,他回到我們的卧室,将屍體的手拉起,蒼老的十指緊緊相扣,然後用另一只空閑的手凝聚內力,對準自己的命門,一掌劈下——
“我說過,我不能沒有你。”
作者有話要說:
數年前看過的一則新聞,至今記憶猶新:一獨自漫游全球的背包客,晚年屍體被發現在無人的山野中,遺容安詳,留有遺書,大意是自己此生活得很自在、很滿足。
印象深刻。
各人有各路,各人有各活法,各人所追求各不相同。李淡的人物形象,便取材于此背包客。
她是鷹,翺翔于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