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血色回憶
程彥清側頭看去,恰好季宜嘉也擡頭看向他,目光相交,自有脈脈溫情流轉,無需言語,只是眼神,便能明白對方的心。
一個人的人生路,走來終究太過孤單寂寞,而多個人的人生路又太過吵鬧擁擠,就這樣兩人攜手,一起走到終點,才是最好的。
這個道理,幸好他明白的不算晚。
唐文淵腦中一片混亂,記憶就好像是鏡子,被人一拳擊碎,無數的記憶碎片交織在一起,片片都映射着他的內心。
天旋地轉間,眼前的景物不斷發生着變化。
“文淵,你當真要走嗎?”一着青色襦裙的中年女人眼角含着淚,拉着他的手,凄苦的哀求着。
這女人是誰?
唐文淵努力回想着,卻還是想不起來這個年華老去的女人是誰,與他是什麽關系,只是心頭莫名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沉重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和你爹就你一個兒子,難道你真的要為了那虛無缥缈的傳說抛下我們不成?”女人繼續說着,解開了唐文淵的疑惑。
唐文淵恍然大悟,同時也記起早就被他抛到腦後的記憶,當年他一心向道,離家時,他娘的确是如此苦苦哀求他,只可惜他的心裏除了修道成仙外,再也容不下半點親情,他到底還是不顧那女人的哀求,離家而去。
求仙之路漫漫,等他修煉有成時,生養他的父母早已逝世,滄海桑田,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當他偶然路過幼時的家,卻發現門第衰敗、人去樓空時,當時他是何種心情,他已然不記得,但是如今回想起來,卻有幾分不是滋味。
倘若當年他沒有執意求仙問道離家出走,那麽一切都會全然不同,究竟哪個選擇更好,他無從得知。
抓着他手哀求的女人如同一陣煙般散去了,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滿頭銀發的老人,瘦削蒼老的老人已經撐不住身上寬大的衣袍,風一吹,空空蕩蕩,宛如要随風而去。
“文淵,以後青炎門就交給你了,為師不求你将青炎門發揚光大,只求你道心不堕,勿要為青炎門招來禍事。”
老人臨終叮囑言猶在耳,當時不覺,現在想來,或許師父一早就已看出他心中的執念,才會如此叮囑他,只可惜他終究還是讓青炎門陷入了萬劫不複的境地。
在師父衆多弟子中,他并非最出類拔萃的一個,也非最得師父歡心的一個,到底為何是他接了青炎門門主之位,乃是因為他的衆多師兄弟或死于非命,或下落不明。
他運氣好,最後稀裏糊塗就成了青炎門的門主。
“師弟,你這樣做,就不怕師父知道嗎?”一個聲嘶力竭的聲音響起,唐文淵聽得身體猛地一抖,他循聲望去,見一青衫修士渾身浴血,身中數劍,卻用手裏的長劍勉強支撐着,不肯讓自己倒下去。
那沾染了血污的年輕臉龐看上去有些熟悉,可是一時間,唐文淵又想不起來這人是誰,直到另一個身影出現在他眼前。
一襲白衫的少年從一道煙霧中走出來,博冠玉帶,翩然若仙,與那狼狽的青衫修士形成鮮明的對比。
少年淺淺笑着,語氣溫和地道:“師兄,你在說什麽啊,師弟我怎麽不明白呢,你不幸隕落秘境,與師弟我有何關系?”
是了,是了,不是他運氣好,而是他動了點小手腳,除掉了那些師兄弟,門主之位只能是他的,誰也不能搶了去。
弱肉強食,适者生存,這又如何能怪他呢,要怪只能怪那些死在他手裏的人太笨了。
“師父,懸崖勒馬為時未晚,若您再一意孤行下去,我們青炎門會成為仙修衆矢之的的,”這次出現在唐文淵面前,苦苦相勸的人,他認識,不是別人,正是他的一個弟子。
這個弟子偶然發現了他的秘密,苦口婆心的勸他收手,得道成仙就在眼前,他怎麽可能收手,最後的結果自然是他除掉了這個弟子,讓他的秘密,永遠成為秘密。
修真一路走來,死的人,流的血,實在是太多了,多到他都記不清,到底有多少人是因他而死,可是就算雙手染滿鮮血又如何,他都要達成一直以來的夙願,成為至高無上的神明。
那些人為他而死,是他們的福氣,能夠成為他得道之路上的墊腳石,他們應該感激涕零才對。
唐文淵不言不語,目光發直的站着,面部表情不斷變化,時而憂傷,時而迷茫,時而悲憤,時而大笑,盡露瘋癫之态。
季宜嘉看得心裏發虛,她壓低聲音問道:“他是不是……精神不正常了?”
被程彥清那樣刺激着,心理素質稍微差一點的人很容易崩潰的,像唐文淵這樣本來就有些神神經經的,更有可能了。
“這不更好,”程彥清無所謂道,“他要是瘋了,還能省我們不少事呢。”
若唐文淵真的瘋了,估計就不會再對着他們死纏爛打了,這樣一想,季宜嘉不厚道地巴望着唐文淵瘋了。
沉浸在紛雜回憶裏的唐文淵回過神,雙眼慢慢恢複了清明,那些過去已經無法再困住他,眼前的幻影瞬間消散。
“堕仙入魔,我心不改,就算只有我一個人又如何,我從不需要誰的陪伴,我要的,是成就那至高無上的仙位,”唐文淵語氣堅定,不為程彥清先前的話所擾。
“成就仙位又如何,只可惜,這不過是個游戲而已,”程彥清淡定回道。
“那又如何,”唐文淵同樣冷靜淡定地反問,臉上甚至還帶着笑,似乎真的半點都不在意他所存在的世界只是一個游戲。
程彥清被唐文淵這份淡定從容給噎住了,愣了好幾秒都沒反應過來。
“就算這只是一個供你們消遣玩樂的游戲,但是沒有了你們這些玩家,我便可以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唐文淵語出驚人,“那人答應過我,只要我替他除掉你,以後這個世界便是我的。”
盡管唐文淵并沒有點名道姓,但是程彥清和季宜嘉還是很有默契的想到了同一個人,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