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番外四 (1)
艾鈞第一次見到周念深的時候, 是在跨年夜的晚上,伴随着十二點的鐘聲響起, 這個男人狼狽地出現在了小旅館的門口,跟他一起站在遠處, 看着紀雲時跟他的小朋友抱成一團。
艾鈞當時就控制不住哭了出來,眼淚毫無知覺地往外流,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會這麽沒出息。
他從十五歲那年看到紀雲時的第一眼開始,眼睛裏就再也容不下別人了, 後來為了他出國,為了他努力考學, 一個人默默為了紀雲時做了很多事, 可全都是他一個人的熱鬧。
十多年過去了, 艾鈞看着被兩個人搞得搖搖晃晃的車,心想大概也是時候放下了。
艾鈞的車被人占了,從這裏回到市裏, 起碼有兩三個小時的車程,三更半夜的他沒有去處,想要進旅館開個房,又發現所有的證件都放在了車裏。
艾鈞苦笑,他本來是打算回家過元旦的,可是沒想到半路遇到了紀雲時,也不管自己方不方便, 毫不猶豫地就開車載他過來了, 可是萬萬沒想到紀雲時是着急過來見小情人的, 他滿腔的熱情不但沒有得到回應,反而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
“你跟紀雲時是什麽關系?”剛才一直站在旅館門口的男人,突然走過來問艾鈞。
艾鈞第一反應先是低頭擦了擦眼淚,然後才禮貌地說道:“沒什麽關系,只不過之前有過幾面之緣。”
“是你載着他過來的?”周念深的目光仿佛能透過黑夜穿透艾鈞的身體,讓艾鈞覺得渾身不自在。
“嗯……”艾鈞其實并不想多說,可是良好的教養讓他不得不禮貌地回答:“路上遇到了,順路罷了。”
“順路?”周念深冷冷地看着他,卻也不戳穿他,而是直接轉身走了。
可是剛走出沒兩步,他就又回頭看了看晃動得越來越厲害的車子,又看了看艾鈞,想了想竟然鬼使神差地問道:“需不需要我載你回市裏?”
艾鈞回過神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才重重地點了點頭,趕緊大步走向了周念深。
周念深看着艾鈞在黑夜裏仿佛還閃着光的眼睛,心裏突然狠狠地跳了一下。
艾鈞看到周念深那輛拉風的布加迪的時候,才忽然恍然大悟,“你就是周念深?”
周念深看了他一眼,“我很有名?”
艾鈞臉上一紅,“抱歉,我唐突了。”
周念深發動車子,嘴角挂着一抹冷笑,道:“外面都是怎麽說我的?”
艾鈞想了想,然後說道:“嗯……也沒什麽,就是感慨你有錢罷了。”
畢竟就算是紀雲時這種財力的,也沒有像周念深這樣不要命地花錢。
周念深冷哼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車開出去沒有多久,艾鈞就已經睡過去了,迷迷糊糊地來回搖擺,頭在車窗上撞得砰砰直響。
周念深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逐漸放慢了車速。
一直到回了市裏,艾鈞沒有睡醒,周念深也不知道是哪條神經不對了,居然也沒有叫醒他,就開着車繞着市裏的圈子一圈一圈地跑,直到天邊慢慢泛起白光,眼看着油量開始預警,周念深才把車靠邊停了下來。
也許是“搖籃”突然停了,艾鈞居然猛地清醒過來,怔怔地看了看四周,然後才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
“醒了?”周念深點燃一支煙,沉聲問道。
狹小的空間裏一下就充滿了煙味,艾鈞猛地吸了一口,被嗆得咳嗽起來,連忙把車窗按下,才終于喘了口氣。
“真是溫室裏的小花。”周念深不屑地鄙視。
“抱歉,我聞不得煙味。”艾鈞不好意思地說着,然後看了一眼時間,又說道:”不好意思,我睡得太死了,都這個時間了……”快要五點多了,周念深就這麽一直讓他在車裏睡着,艾鈞實在很不好意思。
周念深沒有說話,而是把車窗打開,對着窗外吐出一口又一口的白煙。
“我先回家了,你現在還住在酒店嗎?我改天去……”
“不用了。”周念深冷淡地說道:“我就是順路把你帶回來,你也不用搞得好像欠了我多大人情一樣,以後也沒什麽機會再見了。”
艾鈞一愣,然後笑着點了點頭,扔下一句“謝謝”就匆匆下了車。
新年過去了,艾鈞又長了一歲,回到家之後,一直在被家人盤問晚上去了哪裏,他只好搬出了紀雲時做擋箭牌。
艾鈞其實也跟家裏出櫃了,他是家裏的獨子,父母不忍心為難他,只是只是也不能讓他就這麽放任下去,他父親跟艾鈞做過約定,如果他二十九歲生日的之前還是沒有遇到能好好走一輩子的人,就要聽從家裏的安排,找個家世清白的女孩結婚生子。
此刻他父親聽到他提起紀雲時的名字,立刻警覺起來,“我聽說最近紀老爺子一直在找跟他孫子談戀愛的人……鈞鈞,不是你吧?”
艾鈞心裏一痛,苦澀地搖了搖頭,“怎麽可能……學長他,看不上我的。”說完,他就飛快地跑回了房間,沒想到又接着收到了方祁打來的電話,告訴他紀雲時會給他買一輛新車。
挂上電話的那一刻起,艾鈞就忍不住紅了眼眶,紀雲時到底知不知道,他這十幾年的時間到底都是怎麽過的。
艾鈞一個人悶在房間裏大哭了一場,最後還是忍不住去找了紀雲時,他覺得無論怎麽樣都要跟紀雲時說清楚,哪怕這麽許多年的時間裏都只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他也希望起碼紀雲時能了解一些。
可是等到他聽到陶星那些話的時候,突然又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直到紀雲時帶着笑意問他陶星是不是很可愛的時候,艾鈞知道自己終于可以徹底死心了。
陶星口中的紀雲時,對于艾鈞來說是個完全陌生的人,也跟他過去這麽多年裏無數次幻想的紀雲時完全不一樣。
艾鈞突然很迷茫,他這麽多年到底是喜歡了什麽?那或許根本不是紀雲時,只不過是一個遠遠的影子,他幻想出來的一個完美初戀。
因為這件事,艾鈞整個人頹廢了好幾天,但是很快也就想通了。其實他也并不是非紀雲時不可,只不過他的目光已經習慣了追着紀雲時不放,這次說不定反而是個解脫,知道紀雲時身邊有了別人,他也可以真的死心了。
艾鈞翻出了日歷默默地數着日子,距離他的二十九歲生日只剩下三個月了。
盡管他父親一直都堅信他到現在都沒有喜歡過女孩子是因為還沒有遇到真正喜歡的人,可是艾鈞自己知道他是個天生的同性戀,不管遇到多好的女孩子,這輩子都不可能對女人動心了。
可是艾鈞又有了新的煩惱,他自己找不到喜歡的人,又不想去禍害別人女孩子,距離他二十九歲的生日只有三個月了,他了解他父親的性格,生日一過,不管他願不願意,肯定會給他介紹各種各樣的女孩相親的。
艾鈞深深地嘆了口氣,決定晚上去酒吧轉一圈,說不定會有什麽收獲。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X市有個很熱鬧的GAY吧,只不過他從小就是個标準的乖孩子,基本不會去夜店玩,也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去酒吧獵豔。
可是這一次,艾鈞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是時候該踏出新的一步了。
酒吧一條街上,一到了晚上就格外的熱鬧,來來往往各色青年男女,各種各樣亮眼的穿搭,讓身穿着規規矩矩休閑裝的艾鈞臉上不自覺一陣陣發熱。
艾鈞壯着膽子一個人進了酒吧,頓時就被裏面震耳的音樂聲給驚住了,捂着耳朵愣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然後不自覺地露出了一個謹慎的笑容來。
他一個人慢慢穿過人群,走到吧臺旁邊坐下,好奇地看着四周,默默尋找着合适的目标。
可是預想中被搭讪的情節并沒有出現,每個人身邊都有自己的伴,根本沒有人理會形單影只的艾鈞。
艾鈞不免有些失望。
“帥哥,一個人?”酒保過來問他。
艾鈞點點頭,“給我來一杯酒吧。”想了想又補充道:“烈一點的。”
酒保笑了,“你行不行啊?我看你好像不太能喝酒的樣子,是不是失戀了?”
艾鈞心裏一疼,然後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吧,喜歡了很多年的人找到真愛了,我其實還挺替他高興的。”
酒保搖了搖頭,默默地給艾鈞上了一瓶度數很高的洋酒。
像艾鈞這樣的人,在同志酒吧裏并不少見,喜歡上了一個異性戀,最後人家成雙入對龍鳳呈祥,剩下的這個就只能跑到這裏喝個悶酒,順便找個一夜情對象,好好地放縱一下。
艾鈞深吸了一口氣,豪氣地狠狠灌下了一大口酒,結果沒想到差點被嗆得上不來氣,整張臉憋得紫紅,連咳嗽都咳不出來,眼淚當時就流出來了,艾鈞有些悲哀地想,可能像他這樣的男的,天生不招男人喜歡,他也想像陶星一樣活潑可愛惹人疼,可他從小性格就是這樣,學不來陶星的那一套。
可能他這樣的人,連戀愛都不配談。艾鈞擦了擦眼淚,掃碼直接付了一千塊,然後就起身離開了。
他從小到大沒有喝過酒,剛才又不知深淺地灌下了一大口,本來就有些開始發飄了,一出門見了冷風立刻就開始迷糊起來,面前天旋地轉,不得不扶着路燈才勉強站住。
正巧從隔壁酒吧裏出來了幾個女孩子,打扮的花枝招展,路過艾鈞的時候多看了兩眼,其中一個就吹起了口哨,對着旁邊的女孩使了個眼色,幾個人就立刻圍了上來。
艾鈞醉的頭發暈,正難受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刺鼻的香水味,眼神渙散地擡起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其中一個妹子就上手摸着他的腰,帶有極強暗示性地說道:“小帥哥你一個人?你看我們姐妹有沒有順眼的,一起玩玩啊?”
艾鈞吓了一跳,立刻想要後退躲開,可是他醉酒之後根本一點力氣都沒有,剛剛往後退了一步,就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重心不穩地直直往後跌倒。
艾鈞驚呼了一聲,預想中的疼痛卻并沒有來到,身後一個溫暖的懷抱緊緊把他給托住了。
“來了個更帥的。”幾個女孩見到周念深就立刻動了心思。
“抱歉,他有伴了。”周念深冷冷地說道。
女孩們愣了一下,然後看了一眼他們身後的招牌,了然地笑了笑,立刻嘻嘻哈哈地轉身離開了。
周念深始終冷着臉,他倒也不是奔着GAY吧來的,只不過晚上閑來無事想到夜店逛逛,聽說這裏是X市最繁華的酒吧街,所以就慕名而來。可沒想到他剛剛停好車,就看到艾鈞跌跌撞撞地從酒吧裏走了出來。
周念深本來是不打算管這個閑事的,可是看到艾鈞被一群女孩子調戲,心裏又不知怎麽有些不舒服,根本還來不及細想就直接走了過來。
艾鈞過了十幾秒才遲鈍地反應過來身後有一個人,茫然地仰起頭,什麽都沒有看清,就只是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你喝了多少?”周念扶穩他,轉身看着艾鈞的臉問道。
艾鈞盯着周念深的眼睛,似乎是在努力地想着什麽,過了很久才慢吞吞地伸出兩根手指,笑眯眯地說道:“一口!”
周念深也不知怎麽了,看着艾鈞的笑容就不自覺地心口一跳,連忙避開了艾鈞的水汪汪的眼睛。
“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周念深扶着艾鈞往外走。
艾鈞卻不知道突然哪裏來的力氣,緊緊抓住路燈不撒手,口齒不清地說道:“不要回家,我要找人!”
周念深覺得自己的耐心已經被耗得差不多了,可是對上艾鈞的眼神又覺得什麽火氣都發不出來,只好無奈地問道:“你都喝成這樣了,你還找什麽人?”
“我要找一個,喜歡我的人!”艾鈞笑了。
周念深看着艾鈞的笑容,胸口突然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找一個能陪我過二十九歲生日的,以後每年都能陪我過生日的人。”艾鈞喝醉酒了之後,反而沒有清醒時候那麽拘束了。
周念深盯着艾鈞的眼睛看了好一會才狼狽地別開頭去,不由分說地扒開艾鈞握着路燈的手指,霸道地帶着他上車。
周念深覺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認真聽一個醉鬼說起醉話來。
艾鈞被他帶上了車,嘴裏一直不知道在嘟嘟囔囔說着些什麽,直到上了車還不老實,一直扒着車門想要下車。
“你給我老實一點!”周念深忍無可忍,直接控制住艾鈞的兩只手,大吼了一聲。
艾鈞像是突然被吓住了一樣,愣愣地看着周念深,白白淨淨的小臉上添了兩抹淡淡的紅暈,突然憋着嘴試探地叫道:“學長……?”
“什麽學……”周念深一句話還沒有說完,艾鈞就突然摟住了他的脖子,生澀地吻了上來。
周念深瞪大了眼睛,過了很久才回過神來,回手抱住艾鈞,熱情地回應着艾鈞這個毫無技術含量的吻。
周念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他鮮有這麽情難自控的時候,等到他回過神來,已經把座椅放倒,把艾鈞的上衣一層一層地扒掉了。
周念深感受着他那輛昂貴的布加迪不停地搖晃,諷刺地想着,沒想到他也有在車裏跟一個男人做|愛的時候,仿佛這樣他就已經擁有了跟紀雲時相同的東西。
而艾鈞始終處在一個迷迷糊糊的狀态,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喝醉了之後的淚腺格外地發達,眼神迷茫地一直看着周念深流眼淚,口中還始終喃喃着兩個字——學長。
周念深沒有心情去考慮他口中的學長到底是什麽人,只是重重地像是懲罰一樣狠狠滴咬住了艾鈞的嘴唇,聲音低啞地說道:“不許想着別人!”
說着,他慢慢壓抑着欲|望慢慢試探着進入了艾鈞的身體。
因為場地受限,周念深很快結束了這荒唐而又倉促的一炮,等到他從艾鈞身體裏出來的時候,艾鈞已經昏睡了過去。
周念深看着艾鈞紅撲撲的臉蛋,心裏難得湧上了一種愧疚,下意識地伸手想要點煙,可是轉頭看到艾鈞就又停下了動作。
周念深深吸了口氣,手指在車窗的按鈕上放了很久,最後才謹慎小心地開了一小條縫隙,開着車去了他住的那家酒店。
艾鈞是被周念深一路抱着進的房間,整個人一直都昏昏沉沉地沒有醒過來,周念深看他無知無覺的樣子很怕他生了病,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這還是他第一次跟男人做這種事。
周念深就一直看着艾鈞,過了很久才認命地拿出手機來,準備查一下這方面的知識。
就在這個時候,艾鈞突然嘤咛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周念深聽到聲音下意識地看了過去,沒想到突然撞進了艾鈞水汪汪的眼睛裏,頓時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咬住,跳動一下都很費力。
“你,你醒了?”周念深喉嚨發緊,張了好幾次的嘴才發出聲音。
艾鈞先是轉頭看了看四周,然後才迷茫地點了點頭,沙啞地問道:“這是在哪?”
“酒店。”周念深居然有些無措,“我……看你一直昏睡,所以就先把你帶到我這邊來了。”
艾鈞“啊”了一聲,那些荒唐的片段突然湧上了眼前,頓時臉上像燒着了一樣地熱起來,拉起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臉。
周念深本來還覺得很愧疚,但是此刻看到艾鈞這幅害羞的樣子,頓時玩心大起,俯身連人帶被一起抱了起來,輕巧地把艾鈞從裏面挖出來,帶着笑意在艾鈞耳邊輕聲說道:“這麽害羞幹什麽?什麽事都做過了,有什麽好藏的?”
艾鈞整張臉爆紅,垂着眼睛不敢看周念深。
“再說你一個人去酒吧喝的爛醉,目的不就是為了這個?我可不相信你專門就只是為了喝酒而已。”周念深繼續逗他。
艾鈞聽到他這麽說,身體忽然一僵,過了一會才慢慢放松下來,然後輕輕點了點頭,“說的也沒錯,反正我就是為了這個。”
艾鈞突然有些後怕,為了找個合适的人,居然一個人冒冒失失地跑去了夜店,幸虧遇到的人是周念深,不然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這麽饑渴?”周念深問他:“可是昨天看你表現的這麽生澀,完全就是新手啊。”
艾鈞苦笑,用手掌捂住了臉,悶聲說道:“你就別取笑我了,我……其實就是想試試能不能找到一個喜歡的人,我身邊能接觸到的,同類太少了。”
像他們這個階層的人,很大一部分為了好面子都不會把自己真實的性取向說出來,即使有也是會為了安寧早早地找一個合适的妻子結婚生子,然後自己随便在外面玩。
“紀雲時不就是一個?”周念深帶着諷刺地說道。
艾鈞愣住,然後艱難地點了點頭,“是啊,可是學長已經有戀人了。”
周念深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臉上,用力扳過艾鈞的臉,強迫他直視着自己,眼睛通紅地問道:“你管紀雲時叫什麽?!”
艾鈞的下巴被他捏的生疼,不知道周念深突然是怎麽了,只好老老實實地回答:“學長啊,我們在一個學校裏讀過書,所以我都是這麽稱呼他的。”
周念深深深地看着艾鈞,表情逐漸變得越來越陰沉,看得艾鈞心裏一陣發怵。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艾鈞小心地問道。
周念深放開了他,從口袋裏摸出了煙來,也顧不得艾鈞還在,直接點燃了一支,狠狠地吸了一口之後才問道:“你是不是很喜歡紀雲時?”
艾鈞心裏一痛,“我連話都沒有跟他說過幾次,怎麽談得上喜歡呢。”他愛戀的不過就是自己心裏的那道影子罷了。
十五歲情窦初開,剛剛意識到了自己的性取向,紀雲時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闖入了他的視線,符合了他對一個男人所有的幻想,後來又知道紀雲時跟家裏出了櫃,艾鈞很理所當然地把紀雲時當成是一個追逐的對象,可是現在回想起來,這些又算得了什麽呢?
紀雲時其實于他來講,不過就像是一個年少時喜歡過的明星,現在他已經長大了,也該從這個追星夢中走出來了。
艾鈞突然覺得心裏無比的輕松,像是突然放下了一個壓在自己心裏十多年的包袱一樣。
“可是我怎麽覺得,你對紀雲時沒有那麽簡單呢?”周念深并沒有把艾鈞昨晚一直叫着“學長”的事說出來,只是冷冷地嘲諷着艾鈞。
艾鈞有些不好意思,擡頭看着周念深問道:“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說這些嗎?我們……既然都已經那個了,或許你願不願意跟我……”
“大家都是男人,你還指望我會對你負責麽?”周念深突然開口打斷了艾鈞的話,傷人的話一句接着一句:“你既然這麽饑渴地可以随便去酒吧找男人,大可以再去體驗一次,說不定哪天就能遇到一個願意對你負責的傻子。”、
艾鈞臉色一白,無措地解釋:“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不過是……咳咳,咳咳……”
周念深突然對着艾鈞吐出一口煙來,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我對你的事沒有興趣,你要是徹底醒酒了就趕緊離開。”
艾鈞臉上血色盡退,忍着眼淚笑了笑,哽咽地說道:“對不起啊,我還以為……”還以為周念深願意跟他上床,起碼就是願意跟他試一試的意思,畢竟他對周念深也很有好感,說不定真的可以呢。
可是他怎麽忘了,男人本來就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他醉成了一灘爛泥主動爬上了別人的床,怎麽還能指望着周念深跟他認真呢。
“是我想多了,對不起。”艾鈞狼狽地掀開被子,雙腳剛剛踩在地上,就突然渾身一軟,整個人跌倒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周念深動了動手,最後還是忍住了想要去扶他的沖動。
艾鈞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燈光下的小醜,臉色蒼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還不忘禮貌地笑着對周念深說了聲再見,然後連鞋都沒有穿好,就這麽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周念深閉上眼睛,直到聽到關門的聲音才把眼睛睜開,用拳頭狠狠地砸了一下床。
他怎麽就這麽倒黴,不管做什麽都逃不開紀雲時的影子?
艾鈞的外套落在了周念深的車上,剛跑出酒店就丢了一只鞋,手機也不知道丢在了哪裏。
半夜兩三點的時間車沒有那麽好打,他一個人站在燈火通明的街頭,冷風仿佛吹進了骨頭縫裏,艾鈞緊緊地抱住自己,突然心裏劇痛無比,苦笑着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自言自語地說道:“談戀愛怎麽就這麽難啊……”
艾鈞第二天就病倒了,一場風寒來勢洶洶,高燒燒了三天都不退,直接燒成了肺炎住進了醫院,醫生做過了全身檢查之後,硬着頭皮把他身後的傷勢告訴了艾鈞的父母。
本來還因為艾鈞的病情在擔心的父親,聽到之後突然暴怒,直接一腳踹開病房的大門,顧不得艾鈞還在吊着點滴,重重地一巴掌扇了上去。
艾鈞被父親突如其來的怒火弄得整個人都蒙了,本來還在發燒,這一巴掌直接打得他耳中嗡嗡作響,差點直接暈了過去。
“你就一定要做這麽不要臉的事是不是?”他父親指着艾鈞的鼻子怒吼:“我養了你這麽大,就是為了讓你像個女人一樣被人這麽禍害?!”
艾鈞的父親其實早就接受了艾鈞喜歡男人這件事,誰讓他就這麽一個兒子,左右不過是平安喜樂一輩子就放心了,艾鈞能找到一個好男人相守一輩子最好,即使找不到,他也可以讓艾鈞改邪歸正成家立業。
可是他疼兒子疼了一輩子,怎麽受得了艾鈞被一個不知名的男人弄得這麽沒有尊嚴。
艾鈞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眼神渙散地看着父親,耳邊轟鳴一片,隐隐聽到父親還在指着他的鼻子大聲罵着什麽,而母親則一直在邊上勸說。
艾鈞心髒突然一陣劇痛,張開嘴用力地吸了幾口氣,卻仿佛一絲空氣都吸不到,從胸腔發出了一聲聲駭人的哮鳴,甚至都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就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艾鈞這場病一直持續了大半個月,直到春節前夕才出院,因為這件事,他跟父親的關系一直都很僵硬,他總想找機會解釋一下,可是他父親卻根本不給他機會。
艾鈞心裏郁悶,突然陷入了十分嚴重的自我厭棄中,他開始覺得或許按照父親的意願好好找個人結婚生子才是正事。
可是住院的這段時間裏,周念深的臉又一直不停地在他眼前晃悠,頻繁程度甚至超過了紀雲時,艾鈞開始有些恐慌,他不知道這種情況是不是意味着他有些喜歡周念深了。
艾鈞有的時候會胡思亂想,想着周念深既然願意跟他上床,那麽是不是代表只要不讨厭他,只要自己主動一些,或許還會有些機會。
腦子裏一旦冒出了這個想法,就開始在艾鈞的腦子裏生根發芽,這個念頭一直長進了艾鈞的心裏,拔也拔不掉。
艾鈞剛一出院,就開始通過各種各樣的渠道打聽周念深。周念深在X市算是比較有名,很多像他們這樣的公子哥都會注意這麽一個突然來到X市瘋狂炫富的怪人。艾鈞旁敲側擊好歹打聽到了一些關于周念深的事,這才知道周念深居然跟紀雲時是同母異父的兄弟。
難怪周念深看起來跟紀雲時長的有幾分相似,原來是這個原因。艾鈞心裏開始有些猶豫,想起那天在酒店裏周念深問他的幾個問題,他覺得或許是紀雲時的事讓周念深心裏不舒服,才會說出那些傷人的話來。
艾鈞天性單純,一旦陷入了自己的想象中就有些無法自拔,加上周念深的影子一直在他眼前不停地出現,艾鈞幾經猶豫,最後還是忍不住打聽到了周念深的號碼。
艾鈞拿到號碼之後猶豫了大概幾天的時間,直到年三十的當天晚上才終于鼓足勇氣撥了出去。
至少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撥出這通電話也算是給自己找了個借口,如果周念深一如既往的冷淡,就當是給他拜個年也好。
艾鈞心裏這麽想着,果斷地按下了那串早就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想了很久才被接起來,艾鈞還來不及說話,光是聽到周念深的喘|息聲就開始覺得臉紅心跳,一個人看着窗外的夜景默默紅了臉。
“誰?”周念深的聲音有些慵懶,似乎剛剛睡醒的模樣。
“……我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艾鈞忐忑地問道:“對不起,今天過年了,我以為你不會這麽早睡的。”
周念深遲疑了一下,随後又問道:“你是誰?”
艾鈞心裏一冷,苦笑道:“我是艾鈞,你……或許還記得我吧?”
周念深沉默了一會,然後艾鈞聽到了“砰”的一聲脆響,他這才知道周念深不是在睡覺,而是在金喝酒,而且似乎……是一個人。
“記得。”周念深淡淡地說道:“怎麽?高貴的小王子又想起我了?是年三十的晚上陪着家人過年太無聊了?”
艾鈞嘴角的微笑一僵,輕聲說道:“我其實很早就想聯系你的,可是我不知道你的號碼,之前又一直在住院,家裏看得嚴,所以一直沒有機會。”
“住院?”周念深的聲音發緊。
“就一個小感冒而已,現在已經好啦。”艾鈞連忙解釋,他不想讓周念深覺得他打這通電話是為了讓對方負責什麽的。
“嗯。”
艾鈞聽着周念深帶着些沙啞的性感嗓音,不自覺有些心猿意馬,試探地問道:“你是不是在一個人過年?還在那家酒店嗎?我……可以去找你嗎?”
這麽萬家燈火的時刻,周念深卻只有一個人,實在是太可憐了。
“好啊。”周念深居然爽快地答應下來,“你來找我,我們再磕上一炮,正好算是給我的新年禮物了。”
艾鈞臉上一熱,沒有聽出他話裏的戲谑,而是重重地應了一聲,然後就羞澀地挂斷了電話。
周念深也沒當成一回事,艾鈞這種溫室裏長大的小王子,跟他實在太格格不入了,他在電話裏只不過是随口開了一句小玩笑,沒有指望艾鈞真的會抛下家裏的人在年三十的晚上特意跑過來跟他磕一炮。
可是沒想到過了不到半個小時,房間的門鈴突然響了起來,周念深一開始以為是什麽鬧人的客房服務也沒有理會,直到聽到門外有人在小聲地叫着他的名字。
周念深的心頭一跳,幾乎是飛着沖向門口把門打開的。
門外艾鈞凍得小臉通紅,手裏還不知道在哪裏搞來的一束叫不出名字的花,笨拙地舉到周念深的面前,笑着說道:“周先生,新年快樂!”
周念深眼角一瞬間就紅了,單手将艾鈞拉進了門,同時一個轉身把他壓在門上,不由分說重重地吻了上去。
艾鈞一開始還微微有些掙紮,但是很快就習慣了周念深的氣息,慢慢安分了下來。
這是一個很溫柔的吻,至少艾鈞是這麽覺得的,他逐漸在周念深的這個吻中沉溺了下去,很希望時間就這麽停住該多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念深才緩緩放開了艾鈞,兩個人全都氣喘籲籲地看着對方,艾鈞的眼睛還是像往常一樣水汪汪的,似乎有無限的情緒都藏在這雙好看的眼睛裏。
周念深忍不住低頭又親了親他的眼角,然後才看着他問道:“為什麽要來?”
艾鈞一愣,然後想起什麽把手裏的花舉了起來,看着周念深結結巴巴地說道:“那個,我來是給你拜年的,然後還有一個問題想要問問你……”
周念深皺着眉頭深深地看着他。
艾鈞被周念深的眼睛給盯得心髒砰砰直跳,好像下一秒就要撞出胸口一樣。
“我想說……我能不能追求你?”艾鈞小心翼翼地說道:“那天之後我一直在想你,如果你不是那麽讨厭我的話,或許我們兩個是不是也可以……嗯,在一起試一下?”
周念深看着艾鈞小心翼翼的表情,心裏突然湧上了一股酸澀。
跨年夜的時候,是艾鈞突然闖入了他的視線,跟他說了一句新年快樂,沒想到現在又是這個人出現了,帶着一雙真誠的眼睛問他能不能在一起試一下。
“為什麽?”周念深忍着心痛說道:“因為我長的跟紀雲時很像?”
艾鈞愣住,然後笨拙地開始解釋,“不是的,跟學長沒有關系,我只是……”只是話還沒有說完,周念深就又壓了上來。
……
艾鈞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正月初一的早上了,他一睜開眼睛就對上了周念深緊實的胸膛,頓時一陣慌亂。
“早安。”周念深低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嗯。”艾鈞急促地應了一聲,然後鼓足勇氣看向周念深,紅着臉問道:“我們現在這樣算什麽啊……?是不是代表你答應跟我試一下了?”
周念深眼神深邃地看着他,過了幾秒才低頭在艾鈞的唇角落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