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床上的美人奄奄一息。

蕭杭很确定自己在文中沒有對李摩空做任何事情。至少在中毒蠱之後，他一直在讓李摩空休養，沒有遇到險情。

蕭杭悚然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間，真把他當做了自己書中的李摩空。

但眼下救人要緊。

蕭杭粗略檢查着“李摩空”的身體，想知道他大概傷在哪裏，是哪裏出血。但這個人身上沒有外傷，只有嘴角有血跡。

蕭杭為他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按着他的脈搏數着心跳。

祝成功還在客廳裏，他拍着房間門大叫：“蕭杭！到底怎麽了！那個人是誰！”

蕭杭猛然打開門，低沉又急切地問：“監控呢！”

祝成功跟不上蕭杭的節奏，他覺得蕭杭的重點錯了，他小心問：“那個……人死了嗎？”

蕭杭說：“死不了。”他語氣古怪。

祝成功不知道他這種又懊惱又激動的神色是為什麽，似乎像在承受某種獨特的負擔。他不由問：“你認識他嗎？”

蕭杭沒有回答。

他雖然斷言“李摩空”死不了，但血跡還是讓蕭杭有些心驚。就算這個人就是他的李摩空，他也不能确定這種失血是否有影響。

蕭杭讓祝成功去幫他買點東西，讓祝成功先離開。他用床單把“李摩空”裹起來，打了輛車弄去了最近的校醫院。

幸好校醫見多識廣，對奇裝異服的學生見怪不顧。

一番檢查之後，校醫表示能在校醫院做的檢查結果都顯示正常。血壓正常，心肺正常，血液檢查也正常。

“咳血很有可能是肺結核，但是看拍的片子他沒有結核。你們最好去大醫院做詳細檢查，有些病因不是校醫院能查不出來的。”校醫也有點奇怪，她提醒蕭杭陪這位同學檢查之後，最好自己也做個檢查。她又問蕭杭和這位昏迷不醒的同學，是否要聯系家長。

蕭杭含含糊糊糊弄過去了。他還不能确定“李摩空”的身份。若這個真是他的李摩空，他不能讓別人發現，把李摩空帶走。

李摩空慢慢睜開眼睛，環視四周。他只記得自己發了狂似的催動五蘊珠，毒蠱立刻發作，他在模模糊糊中聽到雪歌和方非子的高聲呼喊阻止，但五蘊珠已經連上了通天井的陣法，他一下子墜了下去。

他又到了上界。

李摩空立刻坐起。

“李摩空。”蕭杭靠在窗邊，側身看着他。他聲音中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李摩空看着近在咫尺的上神，他收斂心中的殺意。此處是上界，他貿然行事沒有勝算。再者，他剛剛試着運氣，又發現自己的修為消失了。

蕭杭又慢慢問：“李摩空，你怎麽受傷的？”

他一回來立刻檢查了監控視頻。鏡頭下的房子，一切都被拍得清清楚楚——沒有人從門或窗進入。天花板上沒有入口。祝成功正在廚房拿冰淇淋。他在客廳被憑空而出的李摩空又吓得渾身一哆嗦。

他确信了，李摩空是李摩空。不是cosplay，不是狂熱粉絲。

事情變有趣了，也變得難搞了。

蕭杭很想哄李摩空乖乖回去，不要在這裏給他添亂。但他先得搞清楚李摩空這傷是怎麽來的，他從書中來到現實世界，又會有什麽變化。

“讓我猜猜看，在下界沒有人攻擊你。是你自己勉強催動五蘊珠要來我這裏，才使毒發。”蕭杭淡定猜測。

書中一切都是他的安排，每個人的性格他都了如指掌。這點推測很容易。

李摩空口中還留有一絲血腥味道，但他身上的蠱毒卻沒了動靜。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上神。

第一次上神說為他拿去了蠱毒，結果他一回去，蠱毒仍然發作了。

而一到上界，他既感不到修為，也感不到蠱毒。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李摩空的頭腦更冷靜了些。他現在沒了修為，感應不到靈力，同時也感受不到危險。他像一個赤裸的嬰兒，掉入虎xue。沒了修為護體，他唯一能用的只有頭腦。

蕭杭看出來，李摩空神色中的戒備和受傷。

顯然李摩空已經發現了什麽蹊跷，知道他沒有為他去掉蠱毒。

蕭杭在反省自己是不是把李摩空的智商設置偏高了。畢竟是書中第一等的人物……他搞不好很快會被李摩空發現真相了。

不過蕭杭是誰？蕭杭寫了這本書，李摩空的臉和性格都是他給的。某種意義上，他是李摩空他爸爸。

知子莫若父！

蕭杭想，豈有老子怵兒子的！

蕭杭又柔聲問他：“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李摩空沒想到上神會這麽問，他起身垂首道：“回上神，我現在不受蠱毒之苦，但靈力空空如也。”

蕭杭反問：“你有沒有想過，為何會如此？”

李摩空一怔，他遲疑道：“難道這是上神有意為之？”

蕭杭說：“不錯！這正是我有意為之。”

李摩空不禁面露悲苦之色。他是書中的第一美男子，平日為人清冷傲然，書中形容他如“東欄梨花一株雪”，谪仙之姿,豈是凡品！此刻他這種神色，更是動人心魂。

蕭杭不由自主微笑起來：“至于我為何要對你這麽安排。你還要問嗎？”

李摩空此刻雖然沒有蠱毒在身，卻依然被上神問得心口發悶。

他苦笑：“是啊，，何須問，何須問！卑下任憑上神喜好處置……”弱肉強食，他從前又何曾在乎過那些比他弱的修仙人？

更何況上神完全高出他一個世界，完全碾壓他，這樣的大神玩弄他就像玩弄蝼蟻一樣。

李摩空想，他在上神面前，根本沒有任何機會。

至少目前看來是如此。

他只能先忍辱負重，在此觀察一段時間。

“請上神恕我無禮，我願在此侍奉上神！”李摩空心一橫，說了出來。他已經有一千多年不曾侍奉過什麽人了。

蕭杭知道李摩空在想什麽。他寫的是修仙小說，書裏絕大部分人物除了修仙還是修仙。李摩空此時一門心思是想要更大的力量，為了飛升。

他說什麽做什麽，動機和目的都是為了這一件事情。

所以李摩空說要留在這裏侍奉他，心裏肯定盤算的是怎麽拿回修為并且要修為大漲最好直接飛升。

然而對不起，抱歉。這些只是書裏的故事。留在這裏也不可能漲什麽修為。但李摩空現在顯然認為自己發現了一個至高無上的聖域，他深信不疑。

蕭杭一方面是想立刻把李摩空打發回去，老老實實做他書裏的角色。另一方面……他書中的角色活生生出現在他面前，他怎麽可能不想多看看多聊聊。

蕭杭沉吟片刻，說：“我可留你半日。但是半日之後，你必須離開。”

李摩空本意是想多留在上神身邊觀察情形，上神只允他半日，他并不滿足，但這只能以後再慢慢圖機會，先有半日也不錯。

得到上神的允諾，李摩空不由對周圍事物件件好奇。他小心問道：“還不知上神尊號，仙宮何處？”

蕭杭問：“怎麽，這裏不像我的仙宮麽？”

李摩空誠實地回答：“此處甚為拘謹狹小，肮髒破敗，怎配得上上神。應當是上神苦修之地。”

他在嫌棄此處小破舊髒。

蕭杭囧。

這裏是挺小挺舊的，但髒還談不上，他已經盡力收拾了。蕭杭不怪李摩空。畢竟李摩空在書中是聞名天下的人物，又有掌門之尊，門下有數千弟子侍奉。有錢得很！而且蕭杭還給李摩空寫了好潔淨的設定，總是一身白衣。

李摩空又道：“懇請上神允許我換身衣服。”

他身上的衣服全是血跡，不能再穿了。

蕭杭點點頭，但他很快意識到一個問題——李摩空一直穿的是古裝，他這裏夏天的衣服只有T恤短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