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李摩空這天臨睡時候才收到蕭杭的消息。

“首映的票，趙一凡帶給我了。謝謝。”

李摩空并不想讓這事情顯得太重要。雖然他去蕭杭那裏一趟很方便，但是親自把票送過去，顯得他必須要蕭杭參加一樣——這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起點而已。

正好他回去魔窟，之前他和趙一凡約過要在聞天道見，順便把票帶上了。

趙一凡與他還是談的五蘊珠的事情，這一次阿桐也在，他們三人還商議了一番今後用通天井這條通道出入的事宜。

李摩空是如今對“上界”最熟悉的人，趙一凡差了一截，阿桐是還沒有去過。所以三個人坐下來商議，李摩空說話分量最重。

最終他們都同意，這件事情僅限他們三人知道，在三年之內，不會再把這件事情擴散。不穩妥的情況下，不會讓更多人去試通天井。

商議完正事，李摩空讓趙一凡把票帶給蕭杭。

趙一凡是看出來了，李摩空自從離開了劇情，什麽都想壓他一頭。

“我好歹也是天下盟主，與你這魔尊相比，不說高出一等，至少平起平坐吧。你拿我當下仆使。”趙一凡抱怨了兩句。

李摩空無視他的抱怨：“你成日無所事事的，我找點事給你做做。”

趙一凡不服氣：“我在這裏做的事不是事嘛？哪像你，魔窟什麽都不用管，反正是群魔亂舞。”

李摩空不聽他廢話，倏地一下消失了。

這天晚上蕭杭就說收到了票，看來趙一凡廢話歸廢話，事情還是做了的。

李摩空回蕭杭：“你有空可以來看看。”

蕭杭立刻說：“我一定去。”

他說得那麽誠摯，李摩空忍不住對他強調了一下：“這并不是什麽大事，電影還不一定成功。”

蕭杭笑着問：“你緊張了？”

李摩空說：“我不緊張。我只是不喜歡失望的感覺。”

手機那頭沉默了片刻，蕭杭又說了一遍：“總之，我一定會去。”

從九月份的宣傳開始，李摩空的行程拍得很滿。

《荒城》在電影上映前發了三款預告。其中一個兩分半鐘的長預告，所有主要cast閃現亮相。節奏強烈的預告中，每個角色都有一句狠話臺詞。只有李摩空，沒有臺詞，他在其中像一個無聲地節拍器，背景音樂鼓噪中，只要出現他的地方，都會突然剎住，那一線寂靜中，是李摩空淩厲的身手和眼神。

光是放出的預告和花絮，都讓人對李摩空留下了深刻印象。雖然他不是預告中戲份最多的，但他毫無疑問是最俊美的，最讓人難忘的。

而且第一批影評也出來，影評人對導演多加贊美。雖然導演因為年輕，經驗不足，仍有一些瑕疵。但是這仍是一部節奏感，敘事感都很好的電影，情節和抒情都恰到好處，給故事以想象的空間和回味的餘地，也給了演員充分的展示。

而所有的演員當中，除了女主，最受好評的便是李摩空飾演的“啞巴刺客”。好幾篇影評中都提到了李摩空——“李摩空作為新人，表現足夠讓人驚豔。”

李摩空并不覺得自己表現有多驚豔。他只是盡力做到了導演要求他做的事情，另外就是盡情沉浸在其中。

導演對他說過，啞巴刺客這個角色是為他特意修改過了。原來這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後來導演在見到他之後，發現這個角色可以更進一步——拿去臺詞，甚至更淩厲簡潔，性格更突出。

導演和演技老師都給了他很多指導，拍攝期間李摩空也看了很多書，學習了理論。

但最終，他印象最深刻的，是拍外景時候無邊的雪景，他身負重劍，紛紛大雪中，天涯人獨立，他誰也不牽挂，只是想去殺一個人。

他讓冷酷的殺意自然流動，與風與雪，與怪異的鴉啼相呼應。

這一切他信手拈來，毫不做作，更毫不費勁。

李摩空不能保證電影是否成功，他只能保證自己的事情都做好了。

電影宣傳如火如荼，到了首映那一天，李摩空要走紅毯。他穿的是黑色的禮服，長發依然束好垂于腦後。

周圍都是長槍短炮和狂熱的影迷，李摩空不喜歡落在後面，他早早走完了紅毯入內場。後面的風光留給男主和女主。

進了內場，李摩空和幾個劇組裏的工作人員聊天，只是目光還留意着周圍的人。

沒一會兒他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對方也看到了他。

李摩空還沒來得及出聲，那個人已經竄過來了。

“摩空！”趙一凡叫得特別親。

李摩空只能對旁邊的人說一句：“這是我老朋友……”

他說着把趙一凡提溜到一旁單獨說話。

“你怎麽來了？”李摩空問。

趙一凡說：“我怎麽不能來了？”

李摩空打量着趙一凡。只見趙一凡穿了身新西裝，說難看也不是，但就是別扭。

他勉強忍住嫌棄，又問：“你……哪來的票？”

趙一凡得意說：“蕭爹給的。”

李摩空沒控制好，臉色有點晦暗：“他沒來？”

趙一凡東瞧西看，說：“這裏真不錯哈。不知道等會有沒有酒喝。”

李摩空好久沒上火了，他久違的有發飙的沖動。蕭杭不來也行，他不會當回事，但讓趙一凡代替來，他就不能忍。

他捏了捏手指，正要開口，但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李摩空。”蕭杭在他身後喚他。

李摩空轉身，但他這會兒已經不高興了。

蕭杭似乎看出來他的不滿，立刻微笑着說：“小趙老是窩我那裏，太憋屈了。正好他證件補好了，我第一次帶他出來，給他漲漲見識。入場的票我是從網上買的……”

趙一凡适時插嘴：“這年頭有錢什麽都能弄到！”

李摩空知道蕭杭在現實世界中有一種奇怪的責任感，所以他當然不會對趙一凡棄之不理。

“随你，”李摩空低聲說，“你讓他等一下看電影的時候別說話。”

蕭杭笑了出來：“什麽？”

李摩空看向趙一凡：“沒什麽，就覺得他是那種會在看電影的時候老說話的人。”

趙一凡其實也是個我行我素的人=，對許多規則都大大咧咧，并沒有當初李摩空學習融入的那麽快那麽好。蕭杭一想，好像還真是那麽回事，不由笑得更開了。

這時候活動快開始了，李摩空要去後臺準備，工作人員請他過去。蕭杭叫住他：“加油！”

李摩空像不經意一樣，轉身時候抓緊時間問了一句：“你什麽時候回去？”

蕭杭說：“不是，我打算國慶在京中玩幾天再走……”

李摩空看了他一眼：“好，那回頭見！”

首映活動很成功，觀影的氣氛也很好。結束之後，李摩空被導演和制片人拖着說了很久的話，等事情全完了，李摩空急急忙忙出來，只遇到了祝成功。

祝成功是帶着女朋友來的，和李摩空聊了兩句，給女友和李摩空拍了合照。這一弄又有好幾個人來求合照，耽擱了段時間。

等人都散去了，李摩空看看時間，蕭杭應該是回酒店了。

他有些惆悵。

小陳和司機還在等他，李摩空穿好大衣，說：“你們先走吧。我想一個人走走。”

他一個人在夜色中散步，這幾天空氣很好，夜晚的風中有隐約的桂花香味。

剛剛過了幾分鐘，他的手機響了。

是蕭杭發來的消息，只有三個字。

“看左邊。”

李摩空看向道路旁邊——蕭杭正坐在那裏，他緊緊裹着大衣，不知道已經等了多久。

李摩空想，蕭杭怎麽會知道要在這裏等他？

但他沒有問，也許是偶然，也許是默契。

他很自然地走過去，蕭杭站起身，與他并肩而行。

“我們去吃點夜宵吧。”蕭杭提議。

李摩空看向他，蕭杭的頭發留長了一點，被風一吹，有幾分落拓不羁。

“夜宵不用帶趙一凡了？”

他笑着說。

蕭杭笑出了聲：“給他打包點東西就行。”

他們去了一家不錯的居酒屋。

李摩空不想喝酒，但他仍給蕭杭點了梅子酒。兩個人不介意上菜的速度，只是慢慢聊天。

“電影怎麽樣？”李摩空問。他在文藝作品的鑒賞方面，還是比較相信蕭杭的品味的。

蕭杭說：“你不應該問我。”

李摩空不明白。

蕭杭說：“因為你在裏面，我不會客觀的。”

李摩空嗤笑一聲：“那是你太……”

他一時卡住，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形容這種情況。

他語塞，蕭杭為他續上：“我太容易動搖了。”

李摩空搖搖頭：“你對自己的作品可不會動搖。”

蕭杭笑了笑。

酒和下酒菜都上來了。蕭杭說：“不過我真的喜歡啞巴刺客這個角色。他最後點亮了這部電影。”

李摩空說：“是我。我點亮了這部電影。”

蕭杭說：“對。是你。”

他們回去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了。

李摩空回家，蕭杭回酒店。

只是李摩空回家之後還很難睡着，他洗了澡躺在床上，一直用手機刷着有關這次首映的消息。看着各種評論。

刷着刷着，李摩空看到了蕭杭剛剛發的微博——

“語言不足以诠釋。你身上有一些特質，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立場。”

配圖正是啞巴刺客的官方劇照。

李摩空手一滑，點了個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