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李摩空走回到蕭杭身邊坐下。
他覺得哪裏不對勁。
蕭杭溫柔問他:“怎麽了?”
李摩空說:“剛才有個人……”他頓了頓,說:“算了。”
蕭杭湊近了低聲說:“是誰沖撞了我們掌門大人了,我馬上去找他算賬。”
李摩空嘀咕了一句,只問蕭杭:“你在寫什麽?”
他刻意忽略剛剛撞到的那個人。他只是覺得有些奇妙,也有些不太舒服。因為那個人的面孔與他有幾分相似,但看起來比他虛浮,臉上的笑容很大。
雖然不至于說是看見了另一個自己,但是第一次看到一個與自己長相相似的人,他有些懵。
李摩空想忘記那個路人,他把蕭杭手下壓着的小速記本拿過來。
蕭杭微笑着給他講解:“這是我剛剛畫的,随手寫寫塗塗。這個是……你看到那邊的那個會長了沒有?”
小本子上雖然是簡筆畫,但是寥寥幾筆,便抓住了神韻。
“這鼻子和嘴很像……”李摩空說。
又翻了一頁,這下不用蕭杭解釋,李摩空立刻看出來了:“這是李谕!”
他擡頭在大廳裏找了找李谕。果然在前面中間顯眼處,有許多人正在圍着這位新晉影帝寒暄。
圖片上新影帝回頭的姿勢明顯透出一股春風得意的勁頭。
李摩空說:“你很喜歡李谕吧?”
蕭杭說:“我喜歡他的電影。你還記得以前我們在學校旁邊的房子嗎?周末的時候邊吃外賣邊看電影……”
李摩空接着說了下去:“我第一次看的電影,就是他主演的。”
他們相視而笑。那些回憶都還在,好像時間将它們過濾了,回憶變得陳舊,也變得更加溫暖。
李摩空心中放松了些,他說:“你肯定不會相信,剛剛我看到一個人,和我長得有點像。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和我長得像的人。”
蕭杭面不改色:“我确實不相信。”
李摩空看向遠處,想四處搜尋,蕭杭一把握住他的手:“別看了!”
李摩空看了看蕭杭握住自己的手。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漸漸沒有了肢體接觸。
蕭杭繼續勸說:“你一定是看錯了,怎麽可能有人和你長得像?你肯定找不到。”
李摩空看着他:“你吃錯藥了?”
他很了解蕭杭,這反應很不正常。
蕭杭這才松開李摩空的手,說:“拍賣要開始了。”
他們說話間,主持人登場了,大家都落坐了,活動開始了。李摩空的經紀人也來和他們坐在一起。
蔣毅和蕭杭聊了起來,問問他這個“表哥”的事情。蔣毅知道《凡人仙神》可能會賣影視版權,所以他覺得蕭杭并不算完全是個蹭李摩空面子的。
李摩空一邊關注着臺上,一邊聽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蕭杭挺有譜,沒有被蔣毅吹捧兩句,就找不着北。他很謹慎,沒有透露絲毫關于李摩空從前的信息。
拍賣到一半的時候,已經有人開始離場了。李摩空忽然對蕭杭說:“你跟我來。”他起身離席,蕭杭跟上他:“去哪兒?”
李摩空說:“洗手間。”
蕭杭陪着他向洗手間方向走去。
但是李摩空走得很慢,蕭杭笑着說:“我看你不是想去洗手間,你只是想出來透透氣的。”
李摩空說:“這活動太無聊了……”
正在這時候,有人從洗手間方向走來,與他們迎面而來。
李摩空這下看清楚了,他絕對沒有看錯,他側頭低聲對蕭杭說:“就是這個人。”
蕭杭想若無其事走過,但是對面的葉懷禮的腳步已經頓住了。
李摩空也站定了。
“蕭杭,你是和這位……”葉懷禮笑得有些尴尬,他的目光在李摩空身上停留了更長時間。
李摩空自我介紹說:“李摩空。”
他問葉懷禮:“你認識蕭杭?”
葉懷禮說:“我們是同學。”
李摩空說:“我認識他很多同學,以前沒見過你。”
葉懷禮微笑着補充:“我們是高中同學。”
他看向蕭杭的目光已經從驚訝,探詢,變成了一種高深莫測的了然,他一瞬間面對更俊美的李摩空莫名自信了許多。
李摩空淡淡說:“原來是這樣。你們同學不敘舊嗎?”
葉懷禮柔聲說:“我剛剛和蕭杭打過招呼了。我的男友還在等我,下次有空再聊吧。”
他說完離開了。
短短一分鐘,只有葉懷禮與李摩空的交鋒,蕭杭在一旁變成了透明人。
李摩空不想看蕭杭。蕭杭好像變成了啞巴。
他們站在走廊裏,有足足十幾秒,沒有說話,沒有對視。李摩空的目光只是盯着牆壁上華美的紋路。他的頭腦仿佛在瘋狂地運轉,但那只是假象。一個巨大的打擊之後,人的腦子會變得遲鈍,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長時間來理解。
一個與他容貌相似的人,是蕭杭的高中同學。
蕭杭隐瞞他的存在,撒謊。
這個高中同學還有個……男友?
蔣毅尋到走廊上的時候就看到這一幕。兩個人木木地站在那裏,沒有對話,但一個顯然在克制憤怒,一個無言以對。
蔣毅是怕了他們了,不知道他們在演什麽言情劇,一個好像當場抓奸了一樣,一個面對愛人擡不起頭。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蔣毅要他們回去,“拍賣都快結束了。有什麽事情回去再說。”
李摩空好像清醒了過來,他不想追問了。蕭杭從來沒有改變。
他說:“再見!”
他轉身便走。
蕭杭一把拽住他,他從來沒有這麽慌張,他有一種預感,如果這時候放開李摩空,那“再見”兩個字會是李摩空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但是蔣毅幫助了李摩空,他推開蕭杭,低聲警告:“你不要在這裏鬧事,你想讓李摩空上八卦頭條嗎!”
蕭杭立刻松開了李摩空的手,他只是追上去,聲音沙啞:“李摩空,我會解釋。”
李摩空看向他,他竟然笑了。
“你會解釋,你可以解釋。我相信你的解釋一定很動聽——這是你的天賦,也是你的本能。比喻,隐喻,修飾,誇張,象征,你玩弄文字爐火純青。”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是我已經厭倦了。你既沒有義務,也沒有必要對我解釋。這才應該是你一貫的風格。”
蕭杭面色蒼白,他第一次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就這樣吧,”李摩空說,“我們不要這麽虛假,好像彼此真是家人一樣。我從來不是你的家人。蕭杭,你注定一個人,沒有親人。”
“再見。”他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