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李摩空這一次去拍戲，其實對劇本并不是十分滿意。

這一次依然是一個文藝片劇本，李摩空演男主。這是他頭一次擔綱男主。故事主線是一個小城鎮小地方的幾個青年男女的經歷。他們長大後外出打工，之後又因為種種原因回到家鄉。有人回來，有人離去，相聚是短暫的，而聚集在一起的人也并未能長久厮守。

其中李摩空飾演的主角，父親因為失手致人死亡入獄，母親消失了，從小由爺爺奶奶撫養長大。因為是殺人犯的兒子，他從小備受欺淩。後來又因為他出色的相貌，一起長大的女孩都對他抱有一絲別樣的幻想。

他也曾做過努力，想擺脫殺人犯父親的陰影，做着年輕人常做的發財夢。他分別和兩個愛慕他的女孩發生了關系，但是拒絕了她們。他要去大城市闖蕩，在大城市中他也有一段短暫的感情，但失敗了，還因此欠了一筆債。回來之後，當初追求他的女孩都已經成婚。他和其中一個又發生了關系，他希望她離婚。一時間好像生活又有了一些希望，他想創業，想重新和這個女人在一起。女人沒有離婚，還是回到了丈夫身邊。

最終他創業了，他在鎮上開了一間小小的超市，淩晨時候騎着電動三輪車去進貨，天光微藍，他叼着香煙哼起了歌。

李摩空能讀懂這個劇本，也明白它想表達的意思。導演選擇他來演這個主角，正是看中了他身上那種漂泊疏離的氣質。主角的悲傷，李摩空會闡釋得很好。

李摩空不滿意的，是這個角色雖然已經寫得很好了，但是這個角色對他的要求仍是要演出孤獨的邊緣人物的感覺。

最近找他的劇本，大多都是這種。不管角色是什麽身份，什麽經歷，其實來來去去都是這一種，邊緣人物，難以融入，又不忍舍棄。最後是否與自己達成和解，要看劇本的走向。

李摩空要是拒絕演這種角色，就要把所有劇本都拒絕了。

最終他還是挑選了這本，至少在這本當中，他是主演。他計劃着，要在這一部裏面，把這個角色演到極致，之後再也不接這種角色了。

一說到這個，李摩空就想起《鐵薔薇》。他原來以為李谕會拿下，結果沒想到蕭杭能扛住壓力，拒絕了李谕。

李摩空現在認真考慮起來，《鐵薔薇》這個項目什麽時候開始。他對這個角色勢在必得。

不過眼下李摩空是好好拍這部《游戲人間》。

李摩空到了山城，拍攝取景的地方範圍很大，主要在城外。

蕭杭比他來得早幾天，已經安頓好了，李摩空一到，他就帶李摩空去了幾個地方嘗鮮，也算體驗生活。

李摩空住在酒店，蕭杭這次卻沒住酒店，而是在酒店附近租了一套公寓。他幹脆在這裏住一兩個月。他還引誘李摩空：“要真正體驗生活，該像我一樣，住在當地人住的地方。常常住在酒店裏，是體會不到當地的風土人情的。那是游客的體驗，不是創作者的體驗。”

李摩空知道他是胡說，只是為了引他去公寓玩。

不過李摩空還是去過兩次，公寓挺大，雖然有點舊，但是很幹淨。而且景色真的和酒店不一樣——比酒店差多了。

蕭杭從當地菜市場買了食材做飯，廚房裏炒出一股很辣的香味。正好天氣轉涼，他們把通向陽臺的拉門拉開，窗戶也打開，涼爽的風通透整間公寓。

蕭杭把小方桌搬到陽臺邊，端上炒得醬汁濃稠的香辣蟹，配上這附近味道最好的串串，還有兩個時蔬小炒。李摩空開了啤酒。兩個人坐在桌邊，盡管吹着風，還是被辣得滿頭大汗。

吃過了飯，收拾一番，李摩空背臺詞。背臺詞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不過李摩空有個習慣，他會把和他對戲的人臺詞也都背下來，這樣演起來更流暢，節奏更好。而且這次不少地方都要用方言，所以李摩空更要用心背臺詞。

蕭杭整理好白天的筆記，然後幫他對臺詞。

蕭杭：“勇哥，你不跟我好，是不是因為小晴那個婊？”

李摩空：“瞎說。我跟哪個好，關她屁事。”

蕭杭：“我那天看到你們兩個了。”

李摩空：“看到什麽？你看到什麽？”

蕭杭：“我看到她親你了……”

李摩空：“你看錯了咯。”

蕭杭不念了。李摩空看着他。

他們這一段投入感情的對詞突然中斷了，李摩空不滿地催促了一句：“你走神了？”

他這麽投入，蕭杭居然走神了。

蕭杭只是盯着劇本，他說：“你等等！”

他突然迅速地翻起劇本，過了一會兒他才擡起頭：“小晴真親你了？”

他這還是第一次看李摩空這本《游戲人間》的劇本。之前他只聽李摩空說講的是鄉村青年的奮鬥史，還以為是農村致富經那種畫風，沒想到這裏面居然有好幾段貴亂的感情戲，仔細一數，快是六角戀了！

“你要拍吻戲了？”蕭杭還有點難以置信。

他現在說不好自己是老父親心态還是情侶吃醋心态。

李摩空無所謂：“還有一點床戲，不過我應該只會裸上半身。其實尺度和拳擊片差不多。”

至于電影宣傳的時候會不會用他的吻戲做噱頭，那他不在乎。

蕭杭想了想，說：“我們能對小晴的戲嗎？”

李摩空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說：“小晴那段臺詞，我已經被很熟了。”

蕭杭已經翻着找到了，他說：“熟能生巧，再熟都不怕。”

小晴就是一直和主角糾纏的女孩，熱情大膽。

蕭杭開始念起了小晴的臺詞，只是這一次他比剛剛念得更用心，更低沉。

“勇哥，你說五年後我們會在哪裏？”

李摩空沒有看劇本，直接背道：“在哪裏？廣州，上海，你喜歡不喜歡？總之不會是在這裏。”

蕭杭：“其實我覺得老家也挺好。不過你想去哪裏，我都想去。”

李摩空：“為什麽？”

蕭杭：“你說為什麽。你心裏不曉得啊？”

李摩空：“我不曉得。”

蕭杭放下劇本。上面寫着【小晴臉色泛紅，她笑了一聲，湊近阿勇的面孔，輕輕吻了他的嘴唇。】

李摩空眼睜睜看着蕭杭靠了過來，蜻蜓點水般，他的嘴唇碰了碰李摩空的嘴唇。

蕭杭微笑着說：“勇哥，你現在曉得了嗎？”

他說的仍是小晴的臺詞。

李摩空一瞬間失神，節奏慢了一拍，好似他比蕭杭對這個吻更投入一樣。他覺得自己被捉弄了。他只能立刻接上臺詞，但是那一瞬間的他讓蕭杭占據了主動。

他有些懊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