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沒過多久, 夏垂文就醒轉了過來。
他睜開眼, 短暫的茫然過後, 思緒漸漸回籠。
“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
看見他醒過來,江老爺子等人提着的心也徹底地落了下來。
江大哥看了一眼坐在床頭的江靈鈞, 彎腰湊上去, 小聲說道:“爸, 我們先出去吧。”
江老爺子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嘴角抽了抽, 而後認命地點了點頭。
房間裏頓時只剩下了夏垂文和江靈鈞。
心底驚喜和慶幸如潮水般退去,江靈鈞臉上不禁蒙上了一層陰影。
夏垂文果斷認錯:“抱歉, 讓你擔心了。”
江靈鈞抿着唇角,沒說話, 只是伸手扶他坐起來。
夏垂文一把握住他的手,鄭重其事:“我保證,這樣的事情, 不會再有下次了。”
江靈鈞和他對視了好一會兒, 這才勉強壓下喉嚨裏的哽咽,應了一聲:“嗯。”
他只是單純地被吓到了。
回想起夏垂文突然吐血暈厥過去, 眼看着就要一命嗚呼的樣子,他到現在仍心有餘悸。
他在害怕,害怕失去眼前這個人。
夏垂文伸手将他擁進懷裏, 又親了親他的發頂,安慰道:“沒事了。”
“嗯。”江靈鈞不由地收緊了環在夏垂文腰間的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大概是心緒徹底地平複了下來,江靈鈞這才松開夏垂文,他說道:“已經查出來到底是誰在背後害你了?”
夏垂文兩眼一暗,語氣不善:“誰?”
江靈鈞幾乎不敢直視夏垂文,連帶着說話的聲音也低了幾分:“是葛宗哲和……徐必達他們。”
徐必達是徐老三的名字。
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地給夏垂文說了一遍。
夏垂文不由地握緊了雙拳,因為不想讓江靈鈞尴尬,所以他選擇性地遺忘了徐家人:“竟然是葛宗哲!”
現在想想,整件事情的确是有很多的不同尋常之處,比方說葛宗哲為了勸他認祖歸宗幾乎是說盡了好話,他是瘋了嗎?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又比方說徐老三他們突如其來的示好……
——自打解決掉齊家之後,他的戒心是越來越低了。
夏垂文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玉佩。
這玉佩是他從三千商城修真位面宿主那裏買來的,一百點功德一塊,江靈鈞和紀守亮他們都有,據說能抵禦金丹期以下修士奮力攻擊三次,并将攻擊半數返還回去,對其他位面同樣适用。
幸好有它在,要不然他這次可就真的要陰溝裏翻船了。
江靈鈞說道:“……葛宗哲他們已經被唯仁看住了,你打算怎麽處理他們?”
“我去會會他們。”夏垂文盡可能地保持着面上的平靜,起身就要下床。
“可是你的身體——”
“放心,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夏垂文都這麽說了,江靈鈞也只好點了點頭:“那好吧。”
另一邊。
葛建業一臉鐵青:“你到底想怎麽樣?”
江唯仁自顧自地搬來一個凳子放到門口坐下:“我就是想請葛老先生再在京城多住幾天。”
聽江唯仁的意思,似乎是連他也不打算放過。
葛建業一臉陰沉:“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江唯仁輕飄飄地說道:“新加坡葛家的當家人,身家千億——”
“可那又怎麽樣?”他話音一轉:“商就是商,真以為別人對你客氣一點,你就能把自己當盤菜了?更何況,這裏是華國,不是南洋,收起你高高在上的姿态吧!”
一想起夏垂文差點死在他們面前,江唯仁就氣得厲害。做錯了事,不思彌補和改正,拔腿就想跑,真以為江家好欺負是吧。
這要是早個二三十年,江唯仁絕不敢放出這樣的話來,可今時不同往日了,華國已經站起來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葛建業對葛宗哲的所作所為真的不知情,可葛建業也逃不過一個失察之過。
“你,你……”葛建業氣得人仰馬翻,可偏偏他又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誰讓江唯仁姓江呢。
葛建業竭力壓下心底的屈辱。
既然威逼不行,那就只有利誘了。
“好。”他咬牙說道:“只要你放我們走,以後我葛家再接華國政府的托運單子,一律打八折。”
江唯仁瞳仁一緊,顯然是有些意動。
葛建業趁熱打鐵:“這可是上百億的優惠,你可要想好了。”
江唯仁勉強穩住心神,他沉聲說道:“葛老先生,今天我休假,所以你也別和我扯這些有的沒的,我今天只管家事。”
葛建業面上一僵,他仍不死心。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只能來軟的了。
“江先生,”葛建業深吸一口氣:“抛開這些不提,這些年來,我們葛家在華國也算是做了不少慈善,花的錢沒有二三十個億也有十幾個億了,前年邊省地震,我們葛家捐了一億現金,去年戊省旱災,我們葛家又捐了一個億的物資……這次的事情,是我們葛家不對,事後我一定會給夏……先生一個交代。”
江唯仁忍不住地翻了一個白眼,可你也不是有出無進啊,這些年來,依靠着這些捐款打下來的好名聲,葛家在華國掙的錢不知道有多少個個十幾億了。
不過一碼歸一碼,江唯仁還是很理智的,無論如何,葛建業的善心都不能辜負,哪怕這份善心并不單純。
他正要告訴葛建業和他說這些沒有用,身後便傳來了夏垂文的聲音:“事後就算了,我可沒有放虎歸山的習慣。”
噠噠的腳步聲落在‘葛宗哲’的心頭上,他的臉色也跟着徹底地灰敗了下來。
江唯仁連忙站起身:“夏叔叔。”
夏垂文在他身前站定,面無表情地看着葛建業,擲地有聲:“你可以離開。”
他轉頭看向‘葛宗哲’:“但是他,必須留下。”
葛建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得好不熱鬧,沒等他開口,夏垂文便又說道:“你沒有讨價還價的資格。”
明明夏垂文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可葛建業卻硬是從他眼中看到了不屑和嘲諷。
自打他葛家坐上南洋首富的位置之後,他什麽時候被人這樣無視過。
葛建業暗恨不已,他死死地盯着夏垂文,不過一個賤種而已,要不是攀上了江家,他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對他頤指氣使。
果真應了那句,小人得志便猖狂。
像是察覺到了葛建業心中所想一樣,夏垂文淡淡說道:“我不管你想救葛宗哲到底是為了什麽,但我想讓你知道的是,就算沒有江家,我想收拾你們葛家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三千商城就是他的底氣。
葛建業面上一僵,他這才想起來,夏垂文并不是一般人,‘葛宗哲’就是因為想要對付他才出的事,還陰差陽錯害死了鄭銘。
不管他現在是如何地痛恨鄭銘,都不能否認鄭銘的能力,他可是南洋數一數二的大師。
結果呢,他就這麽死了。
他竟這麽死了?
葛建業心裏不禁有些發慌。
這麽一想,夏垂文真要是下了狠心想搞垮葛家,也的确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他不禁有些後悔,早知道夏垂文有這本事,他當初就應該放下身段,有這層血緣關系在,何愁不能籠絡住他。
夏垂文繼續說道:“現在,你還要幫葛宗哲嗎?”
葛建業回過神來,他的目光落在‘葛宗哲’身上。
看見他看過來,‘葛宗哲’試圖做最後的掙紮:“老爺子,你別忘了,你只有半年的壽命了,現在只有我能救你了。”
聽見這話,葛建業心底的後悔悉數化作了不甘和怨恨。
要不是夏垂文,要不是夏垂文……
可是他沒得選。
下一刻,葛建業就像是漏氣的氣球一樣,整個人瞬間佝偻了不少,像極了一只落水的公雞,和一開始
的目中無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江唯仁把他的神情看在眼底,當即說道:“葛老先生不是有急事要趕回新加坡嗎,來人,送葛老先生去機場。”
葛建業一把推開要來攙扶他的人,拄着拐杖,踉跄着走了。
‘葛宗哲’的心徹底地涼了下來。
他知道,他今天只怕是在劫難逃了。
想到這裏,他擡頭看向夏垂文,自嘲地笑了笑:“終日打雁,終被雁啄,這一回算我瞎了眼。”
他猛地擡高了聲音,兩眼迸射出仇恨的光芒:“可是夏垂文,你別以為事情到這裏就算完了,我就是做了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他拼盡最後的力氣,狠狠地向茶幾上撞去。
砰的一聲悶響。
江唯仁下意識地別開了視線。
想做鬼?
門都沒有。
夏垂文早有準備,他左手一翻,一張符篆脫手而出,鑽進了‘葛宗哲’的眉心裏,下一秒,‘葛宗哲’的身體直接化成了一縷青煙,連根頭發絲都沒剩下。
那縷青煙袅袅升起,在半空中幻化出‘葛宗哲’的模樣,對方驚恐萬狀,無聲喊道:“不——”
夏垂文伸手打開右手邊的窗戶,一陣風灌進來,将青煙徹底吹散。
他絲毫不擔心這麽做會背上太多的惡業,因為想想也知道,這十幾年來‘葛宗哲’為了給自己續命,害死了多少人。
從酒店裏出來,江唯仁唏噓不已:“難怪葛宗哲能力壓葛家嫡系,年紀輕輕就創下了那麽大的一份事業,原來都是偷來的。”
再然後,在江靈鈞的示意下,他把這件事情宣揚了出去。
于是,整個京城上流圈子裏的人都知道了夏垂文的本事了,畢竟就連南洋葛家的當家人在他面前都只有忍氣吞聲的份。
他們恍然大悟,難怪江家人這麽輕易地就接納了夏垂文。
這樣一來,自然也就再沒人在背後說夏垂文的閑話了。
這倒是意外之喜了。
徐家那邊,凡事摻和進這件事的,全都遭了殃,徐老三瞎了,徐憲聾了,徐老五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
徐老爺子是怎麽想的夏垂文不知道,只聽說當天徐家換了一批家具。
再後來,徐老大坐穩了徐家家主的位置,葛建業象征性地給了徐家一些補償,齊夢曼的兒子也被徐老大強行送走了。
徐家和江家的關系這才沒有降到冰點去。
這事過去沒多久,夏垂文就要返回羅河村了。
江靈鈞把他送到機場,然後一把抱住他,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再等等,等時機再成熟一點,我就把公司搬到柳市去。”
誰讓京城人多眼雜,夏垂文身上秘密太多,實在不适合去京城發展。
好在從柳市市區到羅河村不過一個半小時的車程,這樣他們以後就再也不用再巴巴地數着日子敲定見面的時間了。
江靈鈞覺得,為了他們之間的未來,做出點犧牲也是值得的。
夏垂文心裏暖乎乎的,他緊緊的抱住江靈鈞:“好。”
作者有話要說:
到這裏就結束了,稍後還有一個小番外奉上,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