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突然間就特別安靜, 在我說出那句話之後。
‘可愛’或許不太準确,但卻是我那一瞬間內心中所思所想的真實寫照。
我如此想到。
然後,慢慢的以非常緩慢的速度将頭給低下來, 做到不看他的臉, 就能強行裝作自己什麽也沒有說,也沒有發現他紅起來的臉。
有微風吹過, 溫柔的拂過身體,将汗水給吹走, 将疲憊給帶走, 同時随着樹葉的沙沙響, 有一抹陽光照到我的身上。
“……”
沒有說話,有的只是那個人靜默的呼吸聲,以及越發靠近的腳步聲。
一瞬間的安靜還能忍受住, 但太過長久的寂靜卻令我心中越發膽怯,剛剛說出那句話的勇氣都被打散來了,一顆心不上不下的,懸挂在空中, 始終無法放下。
這麽長時間都還不說話,不會是真的被我剛剛那句說他‘可愛’的話語所弄得生氣了吧?
我腦海中此刻劃過這個念頭,開始想要擡頭了。
而還不等我真的動作, 便有他的聲音傳來。
嗓音是一如既往的動聽,語氣也并沒有太大的其它波動,有種異樣平靜的感覺。
“可愛?”
他這麽着重複了一遍,像是沒聽清, 此刻才回味過來,但我知道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似是發出了一聲輕輕的笑。
之所以說是‘似是’,那是因為這笑聲太輕又太快,一切都仿佛只是我的錯覺,在我還來不及捕捉其中的情感的時候便已經散開了。
我擡起了頭,随着這一聲笑。
他金色的眸看着我,其中雖仍舊不免有尴尬,但卻有溫柔逸開,紅色已褪去,只殘留下點兒痕跡。
并沒有生氣?那為什麽還不說話?
我困惑着看着他。
此時我們恰恰位于綠蔭之下,而他發上卻有金黃色的碎光,一如他的眸。
“原來伊希娅你是這麽想我的嗎?”
他如此說着,明明該是帶着困惑的語氣,但卻于此刻卻陳述着說出,不溫柔,卻如劍直接刺入心。
我張口便想回答,但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原本還在為那件事情而困擾着怎麽說的我,在終于把發生了什麽委婉的傳達給了他之後,本來該是我看着他尴尬的時候,卻偏偏在我脫口而出的‘可愛’二字之後,局勢瞬間逆轉。
怎麽就突然到了現在這個樣子呢?
果然,剛剛看他時候發現的尴尬的情緒不是錯覺。
我沒有回話,而是反過來盯着他,話語最後在我們兩個人的互相對視中結束。
(可惡,我的肚子開始痛起來了,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對視結束……?剛剛那麽說出口,讓對方來懂,已經是非常耗盡我的心思了,此刻……啊啊啊,可惡,根本就說不出口了啊!要我怎麽才能做到和他說,自己此時不能再激烈運動等,在這個時期有一系列的麻煩的debuff。心好累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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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中的自己雖不夠明亮仔細,但細細看的話,五官等還是可以窺探出來其精致。
但,眉角處卻有一粒小小的黑色的痣,非常的小的痣,又恰恰與黑色的眉毛相接,一眼看過去會令人無視。但當我用手撫摸上的時候,此處不平的手感恰恰告訴了我這裏發生了什麽。
我心下一驚,但卻更多的是為不知道何時長出的此物,倒也沒有太大的惋惜與悔恨之情。
緩緩吐出一口氣,我腦海中的畫面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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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在來的這一天激/烈/運/動了,此時躺在床上的我感覺到腹部的劇烈的疼痛感,不由得額頭漸漸冒出冷汗,貝齒咬着唇,發散着自己的注意力,使勁想着其他的事情。
懷念甜甜的紅糖水,懷念更加便利的那些東西,懷念……還在海賊王世界的他們。
那一個又一個的筆友,雖然不敢說是最重要的存在,但與他們之間的來信也曾讓我孤獨寂寞的碼字生涯染上了其它的色彩,更加明亮的色彩。
平日裏還能壓制得住這些思緒,但當身體上的不适,同時引發了心裏上的虛弱,這些被藏得好好的存在就跟找到了一個破裂的口子般,頃刻便快速的湧向出來,一腦門兒的湧現,不留絲毫抵抗的能力。
“…奶奶。”
我始終無法真正的睡着,哪怕此刻已是晚間了,寂靜的氛圍中更令我難以忍受,口中于這瞬間念出了最懷念的那個人。
想念着她溫暖的懷抱與笑容,口中再也嘗不到她的手藝了。
此刻恍惚之間,眼前倒是浮現出她的容貌,正對着我笑,手中端着的是我的藥,然後慈祥的念上一聲。
——“伊希娅。”
等等,這聲音好像不是我自己想象中的???
我微微打起精神,仔細分辨着這聲音究竟是從何而來。
念我名字的人倒也沒有讓我瞎猜的意思,在他又一聲‘伊希娅’的情況下,我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門上。
夜晚的時候雖然安靜,但對方顯然壓低了聲音,隔着門和一些阻擋物,聲線聽起來有些飄渺,只能勉強聽出到底在說什麽。
“伊希娅。”
又是一聲叫着我的名字。
在連着叫了我幾遍紅,像是确認了我處在清醒的狀态中後,再連着三下,禮貌的敲了下門,咚咚的聲音響起便不再出現。
我強行睜着眼睛,并沒有打算就這麽随着外面人的意思出去,哪怕我心中隐隐有所察覺。
在幾分鐘後,‘咚咚’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我才緩緩起身,動作放輕,走到門前,刷的一下就将門打開。
但還是沒能夠抓到對方的身影。
此時的我穿着略有冷意,外面只有一件随手拿着挂上的包着自己的厚些的衣服。
漆黑的天空中是一個個明亮的小星星,月亮半遮半掩着,只有部分透露着光。
天色如此,雖然看不清楚,但大概的樣子還是能發覺的。
而我低頭,地上正是一個籃子。
木條手工而編成的籃子,上面被一塊碎花布所蓋住,遮擋住了籃子裏面的東西。
我目光微妙的停頓了一秒,用手将碎花布給掀起,果然,裏面正是一碗散發着熱氣的溫度正好着的藥。
碎花布雖然醜了些,但保暖的效果卻不錯,我将這碗藥給端起來,溫涼的手心于此刻熱起來,還有些兒燙。
熟悉的味道,至少對于我而言是很熟悉的,畢竟我曾喝了很久。要是其他人,就他這種做法,怎麽可能會喝下這來路不明的藥,忍不住吐槽一句,幸好是對我。
也幸好是對我。
将藥給幾口吞入喉中,慢慢滑入肚中,身體上的涼意被驅散,原本皺着的眉眼也舒展開來。
等到我将這一碗藥給喝完的時候,那個人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沒有半點蹤跡。
我唇角綻放出一個滿足的笑容,将碗給放回籃子裏,并重新用碎花布給遮蓋上,仿佛從未動過,但還是留下了痕跡。
心随着身體也一起暖了起來,整個人都仿佛被泡在熱水之中一般。
也許是月色太美了,使得我此刻忍不住脫口而出,就像從前,還是沒能夠管住自己的嘴。
——“謝謝你呀,米霍克。”
是的,雖然他有心隐藏,但——今天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也不知他是如何問到這些東西的,飲食、藥物等,還要涉及女性的隐私,想必也是一個十分尴尬的場景。
說不定他問的時候臉再次紅了起來,就像今天的那個樣子一樣。
并且他還真的弄到了,且給我送了過來,但卻居然還打算裝什麽神秘人。
身體上的感覺好多了,我也有心思去做其它。
“米霍克,”我也學着他,先念着他的名字,才繼續說下去:“我知道是你送過來的,雖然,噗,不知道你是怎麽想到這個的。但,我……很開心。”
我很開心,為他這樣的細膩的體貼而開心。
這種開心化作的甜意,一點點的入侵我的血液,然後侵占了我的心,不再挪開,令我綻放出了來到這個世界後最開心的笑容。
雖然他不說,但我還是能夠猜到的。
說我身上有血的味道的時候,他表現得還算正常,但身體卻分明是顫巍着的,幅度不大,卻……總之我能夠感覺得到——他在恐懼。
血總是會讓人聯想到一些不好的東西,例如最恐怖的死亡。
不過,他平日人也是相當理智的,怎麽這時候就……突然猛的擔心到這個樣子?
還是有些想不明白。
我的話說完,他還是沒有出現。
最後随着關門的聲音,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晚安,米霍克。”
那一晚,我最終擁有了一個好夢,那個夢也是,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