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那時候的我也沒能夠預料得到, 接下來的事情簡直是突如其來,一切都似是脫缰了的野馬,措不及防……且進展太快了。
——以至于, 我和米霍克之間的分別也随之變快。
——快到讓兩個人都并沒有做好分別的準備。
線索找到了, 而線索所系的目标人物也已知曉。
那麽接下來該做的事情便也通通有了目的,不再似是無線的風筝, 只能随風而飄蕩在空中。
之前那漫長的幾年的時光,也于此刻都仿佛開始披上一層朦胧的紗, 一點點的被珍藏與保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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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着小木雕, 獨自一個人離開了山洞, 并沒有和米霍克一起離開。
并非我拒絕和他一起,而是他自己一個人提出的——想再山洞之中再呆久些。
我對着他的想法沉默了一下下,但還是并沒有選擇繼續待着山洞之內。
山洞這個詞, 總會讓我連想到更多的東西,于我的記憶之中,它與很多都挂上了鈎,就像開關般, 點開就是爆炸。
離開樹林的這條路上,我并沒有再使用自己的能力,而是單純的漫步在樹林之中, 随着鳥兒叽叽喳喳的叫聲,随着樹木花草的清香,随着時間的流逝。
呼吸間也盡是綠意,眼中所覆蓋的世界也亦是如此。
這個地方……不會有再來的機會了吧?
我如此想着, 腳下步伐越發堅定,不再含着眷戀不舍的意味。
離別是為了下一次相逢。
而我和這個世界,相遇是緣分,離別也是為了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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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宅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浮出暗光,太陽的光芒也開始漸漸暗淡起來,夜将至。
“伊希娅……姐姐?”
步伐停下,在自己的房間前面那裏正有一人,是銀時,而他張口正是久違的帶着些遲疑的語氣問候道,像是一個孩子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從而再以自己的方式進行試探。
不是像是一個孩子,他本來就還只是一個孩子。
我如同什麽都沒發現般,語氣輕松的回道:“銀時。”
站在我的位置,雖然與銀時所站的地方有一定距離,但還是能夠看得清他的神色。
銀色的頭發已經再次長起來了,需要進行修整打理一番,而他眉眼間的糾結與困惑也是一覽無遺,就這麽浮現在我的眼前。
“……”,我沉默了一瞬間,又開口說道:“銀時,不回自己的屋子嗎?對啦,你已進食嗎?”
随着我的話,對面的少年人露出了那時我也不是很能明白的一個笑容,遲緩而又慢悠悠的,但字字有力,像是在下什麽決定般的回道。
“銀桑我從私塾這裏回來之後,就一直在你屋子前面等着你。”
說話時的癖好一出,語氣也恢複了原樣,我也暗自松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那就是還沒有啦,我也很久沒有親自動手給你做甜點了呢,不如就今天?”
一邊說着,我也往屋子走進些,停在了門前,對着身邊比我還矮了一截的銀時輕聲說道,見他點頭應下便也推開房門,邀請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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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天最後親手做的是薄荷糕,夏季做這個也最是适宜不過。
外觀潔白如雪,上面還有星星點點的綠色,而這一點點的綠也仿佛如夏夜的繁星,顯眼而明亮,令人連想到更多的綠。
——這也是我在發現銀時也喜歡甜點時,第一次親自動手為他所做的糕點。
靈巧的将它制成且拼成花朵的形狀,再放在潔白的專門用來盛糕點的瓷盤中,一切便大功告成。
我沒有吃那一盤薄荷糕,全部都是銀時吃光的。
于偏暗淡的黃色燭光之下,我撐着手,臉上笑意盈盈,眸中也是含着滿足的看着一邊少年一口口吃糕點的樣子。
他吃薄荷糕的時候,動作并不快,還帶着幾絲文雅,是在高杉家待久了後影響的效果,但由于是在我的面前,也就放開了口,認真而又虔誠的吃着,仿佛在吃什麽嘉肴美馔一般,一點點的、一點點的才舍得。
我有些好奇的開口問道。
“吶吶,銀時你不是很喜歡吃薄荷糕嗎?今天怎麽吃得這麽慢?”
被我問到的少年人擡起了他正低着吃糕點的頭,一雙暗紅色的眸子看向我,然後臉上也慢慢揚起一個細微的弧度,有些喃喃的說道。
“不知為何……總覺得……或許沒有下一次吃的機會了。”
這句話說得我瞬時間也沒有了輕松的感覺,而不等我回道,他便再次說出口新的話語,之前那些喃喃的話就這麽被随風而飄逝走般。
“畢竟是伊希娅姐姐你做的糕點,銀桑我都不記得有多久沒有再次吃到了。”
——明明是帶着點兒抱怨的話語,卻令我懸挂在空中的心也緩緩放下。
很久很久之後,當我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給別人做起甜點的時候,也會不期然的想起,曾經有這麽一個少年人,他很喜歡我做的甜品,并且對我說——
“我會永遠記住你的……甜品的味道。”
以及,最後,那一天,我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那句話‘銀時你等我是有什麽事想說嗎?’。而這個問題以及它的答案,将永遠的被掩埋,誰也無從得知。
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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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仍舊在不停的流逝着,誰也沒有辦法去阻擋。
而在這段日子中,米霍克與吉田松陽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越來越好,因此,我和米霍克前去私塾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雙方雖都有各自的小心思,但交往之中卻也是報以真摯之心且亦是回以此,漸漸熟悉默契起來。
當然,我也察覺到了米霍克與吉田松陽兩個人之間的聯系并不是他們口中的那簡簡單單的一句,是其它更加隐秘的、更加牢固的。
只是現在也沒有必要去讨論這個。
此外,我和米霍克也已經收獲了好幾次‘再見’。
有吉田松陽送別我和米霍克離開私塾的時候所說的那一聲‘再見’,這種情況次數最多也最是常見;也有兩個人共同小酌一杯,且于月色之下聊天說話,最後說的那一聲‘再見’等。
但這些通通都不是,通通都不符合達成條件。
在這麽一段時間的折騰之中,選擇不同的環境條件下使得對方說出‘再見’這一句話,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對方也是個聰明人。
想起自己于私塾之中看到過的關于他拿着劍的那瞬間的姿态,我忍不住拼住呼吸,嘆了一口氣,但還是準備繼續下一次——聽到‘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