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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 張慶先請動陳泥丸 張玄素難覓薛道光

張慶先進了小院,見陳楠正在當院忙着制桶,便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靜候。

陳楠一絲不茍的用板凳刨把一塊桶幫板的兩個小面刨得平滑如鑒,然後把木板撂在一旁,說道:“你有何疾?以你的本事,還不能自治?”

“心疾”,張慶先答。

“堂堂天師,信徒億萬,每日講經論道,居然會有心疾?你要有心疾,我不過一介草民,怎能醫的了。”

“道長不用過謙,貧道這心疾,除了道長和乃師薛道長,天下再無第三人醫得,貧道尋不到乃師,只好求道長醫治了。”張慶先說道。

“你不用掉書袋,只說便是,什麽心疾?”

“貧道今日,特為逍遙派之事前來。”

“逍遙派能有什麽事,是濫殺無辜了,還是欺男霸女了,能把天師大人氣出心疾來。”陳楠調侃說。

“逍遙派自诩名門正派,自然不會幹此等濫俗之事。只是,逍遙派近日所為,于社稷之危害,實比濫殺無辜還要更甚。”張慶先說。

“哦,我怎麽不知道。怎麽就比濫殺無辜還壞了?”

“道長可知,逍遙派在武當山興建了許多殿宇,揚言要向全天下廣收弟子。其所作所為,隐隐然以道門正朔自居,欲置我等于何地!”

“我陳泥丸就在這小小的博羅縣,就在這小小的院子裏箍桶,逍遙派收多少徒弟,和我有什麽關系”,陳楠話鋒一轉,佯裝恍然大悟的說,“我明白了,天師大人是怕逍遙派把有資質的弟子都搶走了,你堂堂正一教卻找不到好苗子,這才有了心疾。我說的可對?”

張慶先并不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難道陳道長就不擔心百年之後找不到弟子傳你衣缽。道長法力高深,金液還丹訣、景霄大雷琅書乃蓋世神功,若自道長而絕,豈不可惜?”

陳楠答道:“我們南宗道修,代代單傳,非比你們正一教人丁興旺,故也不需招許多弟子。我好歹覓一個弟子傳我衣缽便是。”

“若是天下才俊被逍遙派一網打盡,你一個弟子也無法覓得呢?”

“若真如此,我就……”陳楠沉思片刻。

“道長就如何?”

“我們南宗一脈,本就源自逍遙派,若果真招不到弟子,我就恬着臉去求虛竹子,叫他一聲師叔,讓我回歸逍遙派便是。既然天下才俊悉數歸于逍遙派,我回去不就能招到弟子了?”陳楠說。

“道長好打算,可惜當初你南宗創派祖師張紫陽因境界高過師傅劉海蟾,不認自己是逍遙派一脈,于江南自立門戶。逍遙派視你南宗為叛逆,不除之而後快就罷了,還要接納你回派?虛竹子心量再大,怕也難咽下這口氣。”

“虛竹子咽不咽得下這口氣,和天師何幹?看來你的心疾,我陳某人是幫不了忙了。”

見陳楠有送客之意,張慶先緊接着又說道:“敢問陳道長,閣下對逍遙派相助虞允文伐金一事,有何見解?”

“我乃宋人,伐金故我所願,還能有何見解?”陳楠反問道。

“道長此言有失偏頗。昔日商周封神之戰,修士介入戰争,致無數生靈塗炭。故此吾輩道修,約定不得直接介入俗世戰争。今日逍遙派仗着勢大,竟公然違背此約。為了制止逍遙派之倒行逆施,貴宗和我正一教責無旁貸。陳道長不會置之不理吧?”張慶先說。

“封神之後,修士真的沒有介入戰争麽?周瑜火燒赤壁,風從哪兒來的?為什麽石廣元和孟公威提前就趕去南屏山等着看放火了?陸遜火燒八百裏連營,凡人放的了那麽大的火嗎?淝水之戰,若沒有王玄甫相助,八公山上,草木皆兵,謝安能安心下棋嗎?”陳楠反問說,“我思量,修士參戰,未必導致更多生靈塗炭,沒有修士參戰,也未必就死得少,長平之戰可沒有修士插手,還不是死了五十多萬生靈。只要不是雙方都有修士參戰,便不會打成像封神之戰一樣山崩地裂。現下金國又沒有先天高手,相信逍遙派之人出手也會克制的。虞允文若真能把金人逐至灤水之北,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會橫加阻撓呢?”

“如果只是驅逐金人,我等自然不用太擔心,但是,逍遙派既然會出手驅逐金人,難保其不會颠覆大宋。”張慶先說,“若我等放任逍遙派為所欲為,令其食髓知味,他日其必淩駕于朝廷之上,我等該當如何是好?”

陳楠笑着說:“現在逍遙派有四大先天高手,王重陽又得了玄武大帝傳承,不久也會入先天。我才半步先天,就算想約束逍遙派,也是有心無力,又何必自尋煩惱?”

“不然”,張慶先說,“我等就算傾巢而出,也絕非逍遙派一合之敵。但我之意,本不在與逍遙派對抗。我等只需以各自拿手之技藝,示于世人,讓世人知曉世上道修并非只有逍遙一派,略微打壓一下逍遙派的氣勢,想來其就會稍稍收斂,日後便不致做出颠倒社稷之舉。”

“我明白了,這叫敲山震虎,天師果然是天師,原來是未雨綢缪,擔心逍遙派禍亂社稷。既然如此,陳某自當找合适的時機,去會會逍遙派的強者。”

“道長去時,貧道自會與道長同去。”張慶先得償所願,自信得說。

金國中都城,金銮殿內,皇帝完顏雍失态的咆哮着。

“今早剛剛收到的加急戰報,虞允文已取了鳳翔。又是黃衣妖女出手,一劍毀了我鳳翔府城牆,致使軍心崩壞。短短八天,就丢了鳳翔府。妖女還放言,要助虞允文,将我大金國逐至灤水之北。諸位愛欽,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完顏雍勵精圖治,躬自節儉,不尚奢華,嚴于律己,素有“小堯舜”之名,然而遇上敵人得神助之事,便是堯舜複生,怕也難以冷靜。

文武群臣唯唯諾諾,誰也不敢開口。

“宋朝有異人相助,我朝疆土,不下于宋,寧無一個半個神仙?”完顏雍問道。“衆愛卿倒是說話啊?”

平章政事徒單克寧大膽進言說:“微臣聽聞戶部尚書張大人能以片紙畫符,祛病消災,想來張大人或有應對妖女之策。”

完顏雍如落水者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跳下龍椅,急切地問:“張愛卿,你可能擒拿那妖女?”

戶部尚書張玄素大驚失色,連忙說道:“陛下,微臣止懂一點畫符小道,妖女是先天高手,微臣萬萬非其敵手啊。”

“那你說,我大金國內,誰可擒拿妖女?”

“啓奏陛下,我大金國雖有戶口四百多萬,卻實無一人能克制此妖女。修道者常言,先天之下皆蝼蟻,不入先天,就算有雄兵百萬,也無法抵擋先天高手之劍。”

“大膽張玄素,竟敢言我等皆蝼蟻!”一衆大臣暴跳如雷,“張玄素以言犯上,其罪當誅。”

張玄素也被自己的無心之語吓倒了,連忙跪求陛下恕罪。

完顏雍卻在自言自語:“先天之下皆蝼蟻,說得恰啊,秦始皇富有四海,帶甲百萬,欲求見仙客一面也不可得。朕帶甲數十萬,在先天強者看來,也不過是大點的蝼蟻而已。”

完顏雍話音一轉,說:“傳朕旨意,于各大都城張貼榜文,不拘那國之先天強者,只要肯來助我金國,立即委以國師之位,莫說金銀玉帛,便是裂土封王也無不可。”

張玄素見皇帝并不怪罪自己,便繼續進言道:“陛下,微臣記得一人,或為先天高手。”

完顏雍忙問:“何人,現在何處?”

“此人名薛式,字道光,京兆府雞足山人,曾為長安開福寺僧人,法名紫賢。一日偶遇先天道士石泰,得授仙訣,遂棄佛修道。世間多傳其神通,或已抵先天之境。只是……”

“只是什麽?”完顏雍問。

“此子行蹤不定,微臣也不知如何尋訪。”

“迂腐,何必尋訪,傳旨,永久免去京兆府華縣賦稅,大修開福寺,在雞足山興建道觀,擢升薛氏宗族族長為華縣縣令。薛神仙如感我意,必來見朕。”完顏雍自信的說。

右丞相唐括安禮進言說:“陛下,臣有一策,或能消解虞允文之兵鋒。”

“丞相請講。”完顏雍對唐括安禮甚是信賴。

“宋國向來君臣相疑。微臣敢言,虞允文兵鋒越盛,臨安城裏的趙伯宗越是寝食難安。當年岳鵬舉如日中天,我朝是如何應對的,今日便當同樣應對。”

“丞相言之有理。依丞相之言,我大金國該如何應對呢?”

“派出細作,于宋境散布虞允文擅動刀兵,其意不在伐金,而在擁兵自立之言。此其一。派使者交好宋廷,以財帛買通言官,在宋國朝廷上彈劾虞允文不遵上令,仗着妖道襄助,意圖席卷天下。此其二。派出死士,燒毀利州路棧道,阻斷虞允文部和蜀中的聯系,此其三。”

唐括安禮停頓片刻,接着說:“老臣看來,妖女幾次出手,既善禦水,又能毀城,卻不願親手殺傷生靈。所以,若要盡量減輕妖女對戰局的影響,我軍應與宋軍鏖兵于曠野。”

“丞相言之有理,便依丞相之策。”完顏雍舒心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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