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校園林蔭道旁,陽光下,樹影斑駁,剛從圖書館借好書的王真真抱着幾本書,長發飄飄地走過。一襲淺藍色的連身裙,她看起來那麽純淨、優雅。
自從一周前從飯店逃離回到校園,她便回複正常的學生生活,對那一夜發生的事情她絕口不提,那一夜于她而言就是惡夢,她不想再去回想,加之事情已經發生了。她後來才知道是她喝醉了,同學送她回客房安頓好她,那意味着如果不是她被錯送到別人的房間,那就是別人進錯她的房間了。
好可怕的過錯,可是追究已經完全沒有意義了,她只想好好讀書,不去管那些煩心的事情。
就在她思緒被那一夜發生的事情牽扯時,幾個高大的男生迎面而來,面前一個結實的胸膛擋住了她,她想回避已經來不及,她擡眸,手心開始冒汗,因為其中一個便是那一夜跟她發生關系的人,言子銳。她很緊張,目光閃爍不定,很怕他認出自己,可是她最後還是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面對他、面對所有人。
幾步之遙,言子銳也把迎面而來的王真真攝入眼裏,蹙起眉頭,他好像對她有點印象,可是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嗨,小學妹,借那麽多書來看,乖乖女喔。”言子銳身旁最喜歡挑戲小女生的同學兼好友向王真真打了聲招呼。
王真真點點頭,卻不敢說話,與其說是怕跟她搭讪的學長,倒不如說是怕言子銳,她好怕他認出她。這幾天他們在學校也偶爾碰面過幾次,他好像不認得她了,她也假裝沒看到他的樣子匆匆走開。那一夜的事情好尴尬,她不要去想,不敢去提,那個秘密她只想慢慢讓它在心裏爛掉,只想時間把一切洗淨,永遠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言子銳冷眸底下不着任何感情色彩,他正盯着她。他身上一襲黑色風衣,凜然的氣質很懾人,但他似乎對她并無惡意,很快便給她讓了路,王真真快步走過去。
“子銳,什麽時候這麽憐香惜玉了,一向橫行霸道竟然給小學妹讓路。據說那個小學妹成績超棒的,新生入學典禮上還是她做學生代表上臺演講,學校裏不少男生暗戀她,好像叫什麽王真真。”一旁的男生打趣完言子銳,神情倒變得認真起來。
言子銳若有所思的樣子,原來他對她有印象是因為她曾上臺演講,那也沒什麽奇怪的了。言子銳不做回應,不過這的确是他第一次給女生讓路。
“不會看上她了吧,據我所知,你應該喜歡那種辣妹才對喔,而不是剛才那種乖乖女。”同學調侃道。
言子銳唇角牽起一抹笑弧,的确他對剛剛路過的女生有好感,雖然她不是辣妹,而是乖乖女。
“厚,你不會真喜歡乖乖女那類吧?”同學很驚訝,其他同學也哈哈大笑起來。
“聖誕節那晚你不是被夜店那個辣妹給灌醉了嗎,我看你跟那個辣妹很玩得來。”
“對啊,身材超正點的,我們都以為你那晚會失身給她。”
幾個同學繼續調侃言子銳。
“不過你絕對放心,那晚我們只送你一個人回房,相信你的第一次還在。”
“所以好想知道你對辣妹是什麽感覺,要不要再幫你聯系一下啊。”
“只是玩玩而已。”面對好友們的調侃,言子銳無奈一笑。
如果不是朋友的惡作劇,那自然是那個女生誤入他房間了,那一夜他酒醉後發生的事如夢似幻又那麽真實,他卻怎麽也想不起那張臉長什麽模樣。言子銳沉吟片刻,“對了,那天晚上我喝醉了,真的是你們送我回房的嗎?”
“可不是嗎,喝得酩酊大醉,幾個人都擡不動。”
“那房裏還有沒有什麽人?”言子銳想知道個究竟。
同學神秘地湊過來,一臉色迷迷的,“你想還有什麽人在裏面,那個辣妹嗎。”
言子銳睨他一眼,繼而按按太陽xue,“不管了,我也不太确定。”
的确那天宿醉後第二天頭痛了整整一天,雖然那一晚的感覺很真實,可是那張臉卻朦胧如鏡花水月,他怎麽也勾勒不出清晰的輪廓來,如果不是因為雪白床單上那一抹嫣紅,他也不敢相信一切是真的,情況對他來說太不明朗了。既然大家都不知情,幹脆就算了。
◎◎◎
一個月後,站在家裏洗手間的鏡子前,王真真臉色很蒼白,剛吐得很厲害的她卻想不起來自己吃錯了什麽東西。
又一股惡心想要嘔吐的感覺傳來,她彎下腰捂着胸口,感覺很不舒服。
她扭開水龍頭,用清水洗了把臉,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從她腦子裏一閃而過。她的生理期已經延遲好久沒來,她這段時間也感覺身體有了些微妙的變化,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懷孕了!
捂着嘴巴,她一臉恐懼,如果真的是這樣,她要怎麽辦,要保住肚子裏的寶寶,還是拿掉?王真真心裏很掙紮、很矛盾,也很害怕。
她才十九歲,如果她要寶寶,那就意味着她要中止學業,不能回到美麗的校園,不能跟同學、朋友正常地交往,可是這還是其次,她的寶寶沒有爸爸……不對,他有爸爸,可是她跟那個人之間有着一萬個不可能,而且事情是在他醉酒、沒有意識的情況下發生的,他如果否認又不負責怎麽辦?
王真真害怕得掉下眼淚,人生第一次遇上這種事情,她不知所措、一籌莫展。
她看着鏡子裏很狼狽的自己,用力地搖了搖頭,“不對,在沒有确定是懷孕之前,我不可以自己吓自己。”
又一陣惡心感傳來,王真真胃裏排山倒海般難受,不得已,她決定自己去檢查,如果确定是懷孕,她再去跟爸爸、媽媽講。
果然到醫院做了檢查後,已經确定她懷孕一個多月的事實。拿着驗孕報告,她回到了家裏,想到已經有一個小生命因為意外在她肚子裏,她很掙紮,出于對小生命的負責,她堅持把寶寶生下來,可是她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跟爸爸、媽媽坦白。
她是爸爸、媽媽唯一的女兒,他們一直以她為驕傲,因為她讀書成績很好,考上的明星大學才讀幾年,在鄰裏跟親友的孩子裏面她也是最出色的那個,如果因為懷孕,所有事情戛然而止,爸爸、媽媽一定很難過。
洗過澡穿上家居服,王真真站在鏡子前,她的手輕撫在平坦的小腹上,心裏有種很奇妙的感覺,她不知道她的寶寶長什麽模樣,會不會很可愛。從小喜歡小孩子的她,看到小孩會忍不住捏一把他的臉的她突然有點期待自己的寶寶出生、長大,她握緊拳頭,決定跟爸爸、媽媽坦白。
客廳裏,愛女心切的王爸爸、王媽媽聽到女兒的坦白,猶如晴天霹靂,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真真,你不會是在跟爸爸、媽媽開玩笑吧。”王爸爸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爸,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情。”王真真不敢看爸爸的雙眼,只是低着頭。
“真真,如果你把寶寶生下來,你就是單親媽媽了,你知道單親媽媽有多辛苦嗎。”心疼女兒的王媽媽捶着胸口,她如花似玉,有着大好前程的女兒被毀了,她好傷心。
“媽,我知道,可是小功寶很無辜,我不想失去他。”王真真臉上很認真,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此時此刻在一個小生命面前,她所有的害怕、擔心都已經顯得微不足道了。
“是誰,那個男的是誰?”王爸爸情緒有點失控。
“爸爸,不關他的事,他喝醉了,可能是我同學錯把我送到他的房間,真的,陰差陽錯就發生這麽多事情。”王真真聲音低了下去,爸爸真的好生氣,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生氣的爸爸。
“你還幫他講好話,你這樣子爸爸好心痛,你本來可以在那麽好的學校裏面完成學業,追求理想,現在一切都已經是空談。”王爸爸很疼女兒,女兒是他的命。那間大學都是有錢人的子女居多,只有他的女兒是憑着真才實學考進去的,他在朋友面前臉上很有光,還說女兒畢業了一定可以找到好工作。現在一切都結束了,王爸爸好惋惜。
“爸爸、媽媽,你們先幫我辦休學好不好,我生下寶寶再回去讀書,我真的不想傷害肚子裏這個小生命。”王真真哀求道。
王爸爸想打消女兒生寶寶的念頭,可是女兒臉上很單純、很明淨。她從小就善良,流浪的小貓、小狗,她會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餅幹給它們吃,妥善安置它們,現在她肚子裏是一個小功寶,她又怎麽可能去傷害。
拿寶貝女兒沒轍,王爸爸、王媽媽最終還是妥協了。
幾日後學校的樓梯口,午後,言子銳經過,聽到幾個女生站在一邊竊竊私語。
“知道嗎,真真她休學了耶,好可惜哦,以後她回來功課一定會跟不上了。”
“為什麽突然休學?是她爸爸、媽媽來給她辦休學的耶,我都親眼看到了,她沒來。”
“不知道。她以前說過最喜歡這所大學,沒想到她都不珍惜。”
“可能有她的原因吧。”
聽到幾個女生的說話,言子銳不以為意,從幾個交談的女生身邊走過。
回到教室,拉開座位的椅子坐下,王真真休學的消息反倒在他的班裏面一下子炸開。
言子銳的同學挨過來,一臉神秘的樣子,“知道嗎,那個漂亮的小學妹休學了耶,太可惜了,本來還想着可不可以制造機會把到她。”
言子銳一條長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沒好氣的樣子,“你滿腦子除了知道把妹還懂什麽。”
“有人說那個小學妹病了才休學的,太可憐了,前些天看到她也不像生病的樣子啊,挺漂亮的。”同學滿可惜的樣子掐着下巴。
“她生什麽病?”言子銳一下子變得有些緊張,雖然只有過幾面之緣,可是王真真的确讓他心存好感。
同學搖搖頭,“不清楚,不過能讓一個人休學,病情應該滿嚴重的。”
言子銳也認可。
“對了,我聽隔壁班的人說了,那天晚上好像真的有人進錯你房間了。”
言子銳望向同桌,一些模糊的記憶慢慢變得清晰,“知道是誰嗎?”
“跟你在一個房間裏,你還來問我。”
“我醉了。”
“喔,對哦。那你沒丢什麽吧?”同學關心的樣子,很快他又一臉神秘兮兮的,“不會失身了吧。”
“少來。”言子銳不喜歡這種玩笑,可是那一夜他的确讓那個女孩失身了,那一夜醉意中他聽到那個女孩低聲抽泣,可是他身體像着了魔一般失去控制。他揉揉太陽xue,怎麽就是想不起那張臉。
一段時間過去,平靜的校園裏突然謠言四起。
“知道吧,之前一年級那個王真真,就是那個在新生入學典禮上代表新生上臺講話那個,不是因病休學哦。”
“不是生病那為什麽要休學?”
“聽說被人搞大肚子了。”
“怎麽可能,她明明是一個乖乖女啊。”
“意外懷孕的,長那麽好看,身材又正點,校外一定有不少男生追她,人不可貌相嘛。”
“她不拿掉嗎,就這樣當媽媽了?”
“不知道,我也是聽人家說的,好像是在醫院門口碰到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可是看長相絕對是她沒錯。”
“這樣子啊,不會是當單親媽媽吧。”
“有什麽奇怪的。”
學校裏充斥這樣的聲音,言子銳越來越懷疑那天晚上誤入他房間的人便是王真真。
當言子銳找到王真真家的住處,已經人去樓空,從她鄰居那裏打聽,才知道她早已經舉家搬遷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