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節
嬷!嚴嬷嬷!你回來啊,回來——”
王聽桃發現門外已經沒有動靜,只有門鎖哐當作響,她無力的靠着門滑坐在地,捂着臉哭了起來。
×××
“什麽?老祖宗以前還幹過這種事!?”
王錦錦吓的捂住嘴,差些跳起來。
劉氏看了眼門外,示意她小聲一點,又道:“娘親也是聽一個老仆說的,只不過那老仆死了很多年了。當時我才嫁過來不久,以為那是抹黑老太太的假話,可看如今這情形,怕是八九不離十了。”
王錦錦不禁感慨:“真是想不到呢。”
誰能看得出,威嚴又慈善的老太太,年輕的時候竟然與人私奔過?而且還是懷着王老太爺的孩子,與一個家塾先生私奔。
那時候,老太爺忙着經商,長年不在家中。王家有個家塾先生,三十出頭,溫文爾雅,老太太又喜歡讀書寫字,經常去找家塾先生請教,那會兒都是妙齡,一來二去,就互相喜歡上了。
老太太喜歡家塾先生的才華,覺得比老太爺那滿身銅臭的商人好太多。結果一年不到就出了事,老太爺還沒回家過呢,老太太突然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一不做二不休,老太太和家塾先生便在一個夜裏私奔了。
後來當時的王家主母知道消息,派人大力搜尋,根本不給兩人逃命的機會,兩人在外過的十分窮困潦倒。家塾先生實在吃不了苦,就主動找王家,告知了老太太藏身的地方,而家塾先生拿了一筆銀子就此消失。
結果是什麽呢?
結果就是老太太一個人苦也受了,累也受了,罵名也受了,到頭來還大着肚子,在王家人也不是鬼也不是。
本來當時的王家主母要把老太太浸豬籠,可王家主母突然一病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留下老太太一條命。
老太爺從外地趕回來,處理了母親的喪事,到底是心善對老太太不忍心,只是灌了一碗紅花,讓老太太生了個足月的死胎,此事便就此揭過。
“太爺真的心慈,平常男人,誰能容忍這種事?”劉氏說到此處,嘆了口氣。
王錦錦也托腮道:“太爺爺做的不錯,那個孩子本就不該留下來。雖然殘忍了些,可留下來卻是一個隐患。”
劉氏颔首:“自從那件事以後,老太太就開始信佛,日日都要在佛堂誦經。但私奔的事兒,永遠是她心裏的一根刺,光是看桃姐兒這次的遭遇就知道了,老太太眼睛裏是揉不得沙子的。”
王錦錦有些不确定的問:“難道……南明和三姐當真不可能了嗎?”
劉氏點了點頭,說:“當真不可能。”
王錦錦沒忍住,不禁嘆了嘆氣。
事實也的确像劉氏猜測的那樣,聽說當晚老太太就做了噩夢,第二天就把南明趕走了,而王聽桃被軟禁在榮祿苑的一個偏房裏,除了送水送飯的粗使婆子,一概不許人見。
包括梅姨娘和王聽芹。
再到後來,連徐氏也不準接近了。
天氣一點點回暖,王錦錦路過花園的池子,秋千架已經有些腐朽,看起來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坐了。回憶如潮水湧來,她想到了自己最初來這裏的情形。
自己從湖裏被救起,罪魁禍首便是王聽桃姐妹。
只因為她們想給梅姨娘出氣。
再後來怎麽緩和關系的呢?
王錦錦想到了自己拿被蛇咬了王聽桃試手,卻莫名其妙結交了這兩姐妹,那時候,王聽桃就對她不同了,久而久之,王聽芹也和她交好起來,梅姨娘也不再是像個炮仗一樣的不滿意這,不滿意那了……
一切都在潛移默化中慢慢改變。
已經腐朽的秋千被風吹的微微蕩起,池塘裏的浮萍漂泊不定的轉着圈兒。
人生也好比這浮萍,永遠不知道下一步停留在哪裏。
王錦錦正感傷着,就聽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秀柳氣喘籲籲的跑過來,說:“五姑娘,梅……梅姨娘有要緊事找你。”
計劃
無事不登三寶殿,梅姨娘找她是想幹什麽?
王錦錦眼珠子一轉,就已經猜到了可能和王聽桃有關。
王家宅院裏頭,與她關系最要好的便是王聽桃,就算梅姨娘不說,她也不會袖手旁觀。
到了院子門口,就看見梅姨娘臉色蠟黃的站在門檻外,她形容憔悴,交疊着雙手,不安的四處張望。
“梅姨娘。”王錦錦上前點了點頭,“先進屋去吧……”
“不必了。”
梅姨娘打斷王錦錦,十分焦急的說:“五姑娘,我就幾句話給你說。你知道桃姐兒被關在老太太院子,不僅我沒法探望,就連你四嬸也不能去了。今早聽榮祿苑的丫鬟說,桃姐兒已經三天不吃不喝了,她這樣下去可怎麽得了?!”
王錦錦沒想到王聽桃這次會如此決絕,不禁怔忪:“老祖宗沒說什麽嗎?”
“怎沒說呢?如果桃姐兒服軟也就罷了,她偏偏脾氣硬,和老太太對着幹。也不知道她那個樣子怎麽堅持下來的,本來就瘦,如今怕是皮包骨頭了……老太太也是個狠心的主,巴不得她死了清理門戶呢。”
說到此處,梅姨娘忍不住擡手擦拭眼淚。
王錦錦嘆了口氣,她知道了老祖宗的往事,也不知該怎麽辦。她只道:“我去求情,老祖宗也不會給面子的……”
梅姨娘哭了片刻,說:“我知道,所以并不是讓你求情。今次來找你也是沒辦法,整個王家,都曉得老太太最疼你,若你去給老太太說會兒話,就去勸桃姐兒吃兩口飯,別的我真的不奢望了。”
她眼淚珠子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本就是個美婦人,如今梨花帶雨,連王錦錦都看的心疼。
王錦錦忍不住道:“是了,我們畢竟姐妹一場,不能眼睜睜看着桃姐姐把自己餓死。”
說到底,就算不能給老祖宗做好思想工作,也得給王聽桃做好思想工作啊。
答應了梅姨娘,王錦錦給劉氏知會了一聲兒,便往榮祿苑去。
榮祿苑。
門口的婆子丫鬟多了一倍。
雖然個個面色嚴肅,但看到王錦錦還是露出了笑臉。
王錦錦找到鳳梧,徑直讓她帶去找老太太,老太太正在佛堂誦經,檀香缭繞之間,看起來十分寧靜。
王錦錦輕輕走近佛堂,就見老太太跟前放着一本《金剛經》,當頭一句話正是“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想必老太太正看到這裏。
王錦錦有感而發的跪在她旁邊,道:“什麽過去心,現在心,未來心……就像沒有分斷過昨天、今天、明天。時間不停在變,永遠把握不住,說一聲未來,就已經變成了現在,說一聲現在,又變成了過去。越拼命想把握住什麽,越什麽都得不到;越想遺忘某些事,便越記的清楚。”
老太太緩緩睜開眼,面無表情的問:“何意?”
王錦錦微微一笑:“就是在解釋《金剛經》的這句話,沒什麽意思啊。”
老太太看她一眼,語氣中帶着一絲絲笑意,問:“明珠兒,你還記不記得《金剛經》中的金剛二字何意?”
王錦錦答道:“金剛石,喻堅利之意,即以金剛之堅,喻般若體;以金剛之利,喻般若用。歷百劫千生,流轉六道,而覺性不壞。”随即,她語氣一頓,又說,“縱然是最後一個‘經’字,也應該當徑字解,常道也,貫攝也,貫穿所應說義,攝持所化衆生。”
“沒想到你都還記得。”老太太有些欣慰,“畢竟我只在小時候給你講過一次。”
王錦錦才不會說當年為了讨好她,熟讀枯燥的經書呢。
“老祖宗說的話,孫女兒一定不會忘記。”
“這樣就好。”老太太嘆了口氣,擡起枯瘦如柴的手,“扶我起來。”
王錦錦忙将她扶起,一旁的嚴嬷嬷想要來幫忙,被老太太制止。
祖孫兩人走到佛堂外,檀香味卻久久不散。
老太太問她:“你來是為了桃姐兒吧。”
王錦錦小心翼翼的攙扶着她,也不隐瞞,大大方方的點頭:“聽梅姨娘說桃姐兒不吃不喝,我真的很擔心。老祖宗,你就準了我去探望桃姐姐吧,說不定我還可以勸勸她。”
老太太沒有回答。
王錦錦不禁有些着急,語氣也帶了點兒撒嬌:“老祖宗,你就讓我去吧,好歹一場姐妹情誼,不能這樣看着桃姐兒難受啊。”
老太太看她一眼,神色莫名:“也只有你來雪中送炭了。”
王錦錦不知道她這句話什麽意思,于是沒有回答。
老太太又說:“你知道我為什麽不讓梅姨娘和你四嬸接近她嗎?”
王錦錦搖頭,快人快語的說:“這不合情理。”
“因為你四嬸心軟,你梅姨娘又疼女兒,要是桃姐兒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