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7 章節
”
王錦錦忙又擠去城牆邊,當看到告示的一剎那,整個人都呆住了!
時疫!
邊關爆發時疫!
從風陽關波及蘭州,已經死傷不知多少!瘟疫四處蔓延,短短半個月,已經全城戒嚴,蘭州城封城,以免瘟疫外露,任何一個有發熱咳嗽症狀的人,都要被逮捕,由軍醫一一檢查,朝廷也派了太醫來,但最快也要十來天,這十來天,不知道又要死傷幾多!
王錦錦想到昨天遇到了咳嗽男人,已經今天客棧裏發生的事情,還沒有從震驚中緩過神,就聽身後有人竊竊私語。
“我兄弟在風陽關當差,聽說時疫一開始是從軍營裏傳出來的,是突厥使的陰謀!”
“啊,怪不得這兩次征戰我大元軍隊都節節敗退。”
“能不敗嗎?十幾萬的大軍,病倒了一半!還死了不老少,聽我兄弟說,這幾天風陽關燃起的黑煙,全是焚燒的患病屍體啊!”
三言兩語,讓王錦錦呆若木雞。
風陽關……軍營……時疫……
“四哥!”
王錦錦如夢初醒,轉身就跑回了馬車前,對車夫大聲道:“調頭!不去京城了,去風陽關!”
撿人
車夫一聽要去邊關,連忙把銀子退給王錦錦了,打死也不肯前往。
沒辦法,王錦錦只好自己駕車。
蘭州通外別城的城門已經封了,但是途徑袁州,直達鳳陽關的官道依舊車水馬龍,來往密集。
王錦錦駕車往鳳陽關行去,一路上所見咳嗽之人越來越多,而到了袁州城,更是遇見百人浩浩蕩蕩的互相攙扶着往蘭州去的“難民”。
之所以叫這些人難民,乃是因為他們穿着衣衫褴褛,個個面黃肌瘦,好似十幾年都沒有吃飽飯。王錦錦一開始遇到咳嗽嚴重的人還會給幾顆傷寒丹藥,但後來遇見的人越來越多,怕被哄搶,王錦錦幹脆忍着不出聲。
中午太陽正盛,王錦錦駕車累了,便将馬車停到樹蔭下,一邊喝水,一邊吃下一顆預防時疫的丹藥。
吃完便又用面巾将口鼻罩住。
她正在樹下乘涼,就聽旁邊有人低聲喊她:“姐姐……”
王錦錦愣了愣,定睛一看,才看到馬車旁站着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兒。
還沒有開春,小女孩兒卻穿的很薄,露出的手腕已經凍的發紅,她擡頭看着王錦錦手裏的水壺,舔了舔幹裂的唇。
這一路上遇到的難民太多了,王錦錦都不知道他們是因為戰亂舉家搬遷,還是因為前方瘟疫爆發。
“你想喝水?”王錦錦搖了搖手裏的水壺。
女孩兒用力的點頭。
王錦錦想着馬車上還有許多水壺,官道上又沒有其他人看見,便将水壺扔給她了。
小女孩兒拿過水壺,道了聲謝,便一溜小跑到對面的樹蔭下,王錦錦這才看清,不遠處的樹蔭下還躺着一個虛弱的老太,只因為那老太穿了件土青色的褂子,與周圍樹木融為一體,王錦錦一時間才沒有發現。
小女孩将水壺擰開,拿到老太嘴邊,示意她喝。
老太太勉強喝了幾口,便不再要了,讓小女孩自己解渴。祖孫兩個互相推讓,王錦錦看不過去,便又拿了兩個幹馍,走了過去。
“拿着。”王錦錦遞給小女孩。
小女孩眼睛放光,随即對王錦錦不停道謝,一邊給老太太喂幹馍,一邊自己狼吞虎咽的往嘴裏塞。
老人家吃了幾口,也忍不住老淚縱橫,朝王錦錦道謝:“謝謝姑娘,謝謝,謝謝……”
說完,便咳嗽起來。
小女孩兒忙在一旁給她拍背。
王錦錦看四周沒有別的難民,這兩人又沒什麽攻擊能力,便放下戒心,與她們交談。
她問:“這還沒有開春,天氣尚寒,老人家要帶這個小妹妹去哪兒呢?戰事波及到你們了嗎?”
老太太順過氣了,有氣無力的對王錦錦解釋:“姑娘,實不相瞞,這是我的孫女兒,我們是鳳陽關後面的明水村村民……咳咳,雖然突厥和大元交戰,但畢竟有關隘擋着呢,我們村也沒受什麽波及,該耕種的耕種,和過去沒有什麽兩樣……咳咳……”
“那是因為?”
“事情要說前兩個月說起。兩個月前,大元的軍隊和突厥在風陽關外十裏坡又打了一場,元軍大獲全勝,不僅如此,還俘虜了三百戰俘,後來事情就不對勁兒了……那三百戰俘,似乎是突厥故意送來的病患,不到十天,元軍軍營裏便有人上吐下瀉,發燒風寒不退,咳嗽的天天吐血,連刀都拿不穩……”
老太太咳的厲害,喘不上氣,小女孩兒便替她說:“軍營裏似乎染上時疫,許多兇神惡煞的士兵把整個袁州所有藥鋪裏的藥全都買了,軍營裏很大的藥味,我們村的人老遠都聞的到。沒過半個月,又有許多士兵來我們村買草席,後來草席沒人買了,許多人來買鋤頭、鎬子,挖了好多大坑,聽我奶奶說,是那些軍營裏的士兵得瘟疫死了,屍體埋了不行,必須焚燒。”
小小的女孩兒說起這些,一絲慌亂也沒有。
這些與王錦錦的猜測八九不離十,她也不覺得多震驚了,只是奇怪女孩兒為何一點都不害怕。
于是她忍不住問:“小妹妹,你不怕嗎?”
小女孩搖搖頭:“我最初很怕,因為村子裏慢慢的開始死人……死了很多人。我父親咳嗽,我母親也開始發燒,後來我的爺爺、父親、母親都死在半路上了,就不怕了……”
她說到這裏,反而親昵的握住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想要躲避,奈何實在沒有什麽力氣了。
王錦錦內心五味雜陳。
老太太嘆氣道:“姑娘,你也看出來了,我應該也命不久矣了……你還是快走吧,離我遠一些……免得……免得……”
王錦錦沒有說話。
她問:“老人家,你是想去蘭州看病?”
老太太搖搖頭:“不奢望了,估計蘭州城裏也一片混亂了,哪還有什麽藥吃。”
王錦錦若有所思的颔首:“是這樣的,朝廷一定會先搜羅藥給軍營送去,百姓的疾苦,不知道要多久才會發現。”
老太太又嘆氣說:“我活了一把年紀,也不奢望什麽長命百歲,但想着我這個孫女兒,她還沒有染上風寒,我若是死了,她可怎麽辦?”
說到這裏,老太太擦了擦眼淚,悲痛極了。
王錦錦于心不忍,她不敢詢問她們的打算。這一路上的難民太多了,如果每一個她都悲天憫人,自己的安全又怎麽保證?當務之急,她得去瘟疫爆發的源頭,看看這到底該怎麽下藥解決。
王錦錦沒有答話,別的她也不好說,便默默轉身,回到自己的馬車。
她趕了一整天的馬車,實在有些累了,靠在馬車旁邊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不知道睡了多久,耳畔傳來隐隐約約的哭聲,王錦錦睜開雙眼,才發現已經到了日暮時分,橘色的陽光灑在枝丫上,透出斑駁的光暈。
而哭聲正是之前的小女孩傳出來的。
她伏在老太太身上痛哭,偶有路過的行人,都不敢靠近,步履極快的繞開了兩人。
王錦錦似乎猜到了什麽,她糾結了半晌,還是走了過去。
老太太安詳的躺在樹蔭下,雙手疊放在肚子上,看樣子死的時候十分平靜。小女孩擡頭看到是王錦錦,哭的更厲害了:“姐姐,我奶奶本來在睡覺,可是她卻怎麽也叫不醒了……姐姐,怎麽辦……我怎麽辦……”
“別哭,你先站起來。”
王錦錦沒有去觸摸她,而是站在一米開外,對她吩咐。
小女孩兒遲疑了一會兒,選擇聽王錦錦的話。
她從老太太的屍首上跌跌撞撞的站起,随即一雙明亮的眼睛,眼巴巴的看着王錦錦。
王錦錦揉了揉額角,知道自己攤上事兒了。所以不要對路上的所見所遇太多心,一旦沾染上,就需要負責。
“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幾歲了?還有沒有別的親人?”
女孩兒擡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說:“我叫曉園,今年八歲……本來我們一家人準備去蘭州投奔一個叔叔,可是爹娘爺爺還有奶奶都得病死了,我不認識那個叔叔……”
王錦錦就知道是這種情況。
她道:“那我把你送去蘭州城,你……哎,算了,你一個八歲的小女孩知道什麽呢,被拐賣了怎麽辦。你願意跟我走嗎?我可是要去鳳陽關,那個爆發瘟疫的地方。”
小女孩兒茫然了一陣,随即點了點頭:“願意。”
王錦錦挑眉:“哦?為什麽?不怕我騙你嗎?”
小女孩兒傻乎乎的道:“因為姐姐是第一個給我水和幹糧的人。”
好吧,這個道理也說得通。
一個八歲的小豆丁,嗯,帶上她也不算太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