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4 章節
聽石毒發極快,這會兒已經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了。他躺在血泊中,鮮血染滿了衣襟,面如金紙。
蕭秋年走上前,冷漠的踢了他一腳:“這種死法,倒是便宜你了。”
“四哥。”
這種毒發作時候人會異常難受,腦子仿佛被挖了出來猛烈搖晃,又塞進了頭顱之中。
她朝蕭秋年搖了搖頭:“算了,他命不久矣。”
王聽石似乎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他竟然忍不住落淚下來,哽咽道:“我對不起世子啊……不能替他報仇,是我王聽石無用……是我王聽石無用……”
“你這樣又有什麽意義呢?”
王錦錦不是落井下石之輩,她只是想證實心中的想法。
于是她走上前,用很低的聲音,詢問王聽石:“你對趙烨的喜歡,他……他知道嗎?”
縱然王聽石已經痛的神志不清,可聽到這話,雙目赤紅的瞪着王錦錦:“你知道什麽?”
“難道大哥不覺得自己表露的太明顯?這麽多年,你一直不肯成親,年少時便跟着趙烨鮮衣怒馬,在他身側做伴讀……如今趙炘都已經放下了趙家的仇恨,你卻依然耿耿于懷,若不是有情,何須做到如此地步?當然,興許是我想多了,大哥你對趙烨,僅是肝膽相照而已。”
王錦錦的聲音一直都壓的很低,可是她的神色卻很嚴肅。
王聽石聞言,不知道想到什麽,突然又哭又笑,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大喊:“錯的!這一輩子,都是錯的!”
驀然,他一口鮮血噴出,夾雜着猩紅的絮狀物,雙目圓睜,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王錦錦忙後退,撲進蕭秋年懷中,不敢再看。
“王聽石已死。”獵鷹上前仔細看了眼,對蕭秋年禀告。
蕭秋年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趙炘身上。
這個男人,蓄起了淺淺的胡子,可內裏依舊是個草包。
他不屑的說:“本來我想将你殺了,與王聽石一起黃泉路上相伴。可你到底還算有些良心,知道保全我妻。”說到“我妻”兩字的時候,他故意咬了重音,意味一是宣示主權,而是警告趙炘。
趙炘低着頭,沒有應答。
王錦錦弱弱的扯了扯蕭秋年的衣袖:“算了,趙二哥……他……他并沒有反心。”
“你不是第一次給他求情了。”
蕭秋年的聲音有些冷。
他将王錦錦的腰肢摟緊,很不滿意自己的妻子替另一個愛慕她的男人說話。
王錦錦沒好氣的掐了他一下:“一把年紀了,你還吃醋不成?”
蕭秋年蹙眉不樂:“我這輩子也只會因你吃醋。”
“孩子都這麽大了,說出去也不害臊。”
“你都不怕,我怕什麽?”
“無賴。”
兩人雖然聲音很低,可那樣子分明就是打情罵俏,趙炘看在眼裏,只覺得心髒被一刀刀刮的鑽心疼。
一旁的獵鷹咳嗽了兩聲,上前向蕭秋年告辭。
蕭秋年也不看趙炘一眼,轉身便拉着王錦錦離開。
王錦錦拗不過他,只好無奈的看了眼趙炘,匆匆忙忙的道:“趙二哥,以後切莫糊塗了,山高水遠,你好好保重!”
趙炘看着離開的蕭秋年和王錦錦,眸光變了又變,到底只是低頭,一聲嘆息。
他和她這輩子,終究無緣。
歲月靜好
和蕭秋年手牽手往回走,王錦錦覺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都還不太真實。
京城這麽多年,始終都不是個趨于平靜的地方。
“還在想趙炘?”
蕭秋年聲音帶着一股子酸味。
王錦錦擡眼看他,這個男人,永遠都是一副穩重又陰沉的棺材臉,唯獨對她,才有喜怒哀樂,七情六欲。
思及此,她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氣。
“好端端地,我想他幹什麽?況且這些日子,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也沒見你多高興。”
蕭秋年聞言,步履一停,轉身扳着她的肩膀:“當真日日夜夜都在想我?”
王錦錦錘了他一下:“不然呢?那王聽石說要把你千刀萬剮,用我做餌,我生怕你上當。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你以為那王聽石怎麽會中劇毒,我聽趙炘說他已經把你殺了,當時便哭的死去活來,恨不得與你一道去了,可轉念一想,不行,就算我要死,也得先把王聽石和趙炘給殺了陪葬,不然你的仇,誰來給你報?”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十分認真。
蕭秋年絲毫不懷疑她言語中的真實性,王聽石中了劇毒,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想到這點,他這才露出喜悅的神色,将王錦錦往懷中一抱,見四下無人,便将她按在一棵榆樹上,深深的擭取她柔軟甜膩的唇瓣。青天白日的,王錦錦自然不肯與他做這等孟浪事,抵着他堅實的胸口,又拍又推,但或許是思念壓在心底太久,到底是沒有掙紮多一會兒,便順從的踮起腳尖,無聲的回應他。
“四哥……別鬧。”王錦錦握住他不安分的手,身子一下就僵硬了。
蕭秋年這會兒也恢複了理智,他蹙了蹙俊眉,咬了下王錦錦圓潤的耳垂,仿佛是在怪她故意引誘似得。
“回去再跟你好好說。”
王錦錦:“……”
蕭秋年的騰雲就在路邊,他打個響指,騰雲便歡快的撅着馬蹄奔來。
王錦錦跟着蕭秋年共乘一騎,她依偎在他懷中,問起他和獵鷹之間是怎麽回事。蕭秋年便将來龍去脈說了,末了又摸了摸她的腦袋:“幸好你沒有事,不然王聽石……”
“算了,死都死了。”
王錦錦很顯然不想談論此人。
她又問:“那你覺得,王聽蘭該怎麽處置?她故意騙取我的信任,着實可惡!”
“能怎麽處置?”蕭秋年目光陰鸷到了極點,“自然是交給胡家人,慢慢磋磨。”
“什麽意思?”
蕭秋年看了眼自己的嬌妻,淡淡道:“我來之前,便已經托人去辦這件了,具體怎樣,你不需要多問。我沒有要她的性命,但卻能讓她生不如死。”敢算計他的女人,這種人留着也沒有多大作用。
王錦錦一個勁的追問,卻什麽都追問不出來。
想了想,也就作罷。
兩人回到王家,守在門口的南越和蕭長樂立刻一蹦三丈高。
“爹!娘!爹!娘!”
蕭長樂大呼着狂奔而來,将兩人撞了個滿懷。
“娘,你這些時日去哪兒了,你知不知道,全家上下都快急瘋了!外祖父剛去了衙門問你下落……”
蕭長樂一口氣的話都說不完,王錦錦摸了摸他頭發,示意他安定一些:“我沒事,你去找人把外祖父叫回來吧。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情太多,我會直接告訴大家。”
“那就好。”
蕭長樂看了眼自己的爹,心想爹真有本事,從禹城趕回來,一句話不說,直接就把娘親給找了回來,總有一天,他也能成為爹這樣的人吧。
是夜。
王家衆人一并都到齊了。
王錦錦也不賣關子,直接把王聽蘭聯合王聽石害她的事情告訴衆人,而王聽石的死訊,被她改成了“東窗事發,畏罪自殺”,角落的徐氏聞言,明顯身子微微一抖。
徐氏仿佛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她除了默默掉淚,一句話也沒有說。
四房一脈凋零,王錦錦不欲多言,說來說去,都是咎由自取。
當初四爺王文運要害王文華,自食其果;如今王聽石要害蕭秋年,自掘墳墓。
道理都是一樣的。
而周姨娘卻神色複雜,她站起身,有些怯弱的問王錦錦:“明珠兒,你、你打算如何處置蘭姐兒?”
“這……”
王錦錦看向蕭秋年。
蕭秋年一語不發,只漠然道:“不會要她死的。”
周姨娘看着蕭秋年的臉就害怕,她哪裏還敢為自己的不孝女求情,當即便身子一歪,倒在椅子上,唉聲嘆氣。
王文業對這些害自己女兒女婿的人沒有任何好感,一通批評教訓,也不管人家是否因為喪子之痛而難受。王錦錦搖了搖頭,也聽不下去了,便讓蕭長樂扶着,在外頭走走透氣。
她不打算繼續留在京城。
帶着蕭秋年給老太太和劉氏的靈位上了幾炷香,次日一早,王錦錦便辭別王文業和王聽桃等人,與兒子丈夫,去蘇杭散心。
***
西湖美景,冬日最盛。
一場雪初霁,站在寶石山上向南眺望,西湖銀裝素裹,白堤橫亘,斷橋的殘雪掩映着橋欄,若隐若現,似幻似真。
王錦錦披着雪白的兔毛鬥篷,與一身玄色狐裘的蕭秋年,執手在湖邊漫步。
“等開春,我們就回禹城?”
“随你。”蕭秋年搓着她略冰涼的手,輕輕給她呵氣。
王錦錦鼻尖被凍的通紅,她微微一笑:“那我要是不想回呢?”
“你想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