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番外
千禧年北京
“媽媽，我能不能求你一個事？”一個精致得像瓷娃娃的小女孩光着只穿了襪子的腳跑過地板，撲到正在給兒子喝奶的高涼身邊，抱住了她的腰，仰頭眨巴着眼望着她。
高涼低頭看着女兒：“怎麽了？果果，你為什麽不穿鞋子，地上多涼啊，先去穿鞋子。”北京的十月跟廣州的十月可不一樣，這邊已經是秋天了，地板上也涼了。
“我剛剛忘記了。”果果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用一只腳踩在地上，跳回卧室把拖鞋穿起來，“是這樣的，媽媽，我不想穿那件紅色的裙子，想穿昨天那件白色的，可以嗎？”五歲的果果說話像個小大人似的。
“白色那件昨天不是穿過了，準備要洗了嗎？怎麽能夠穿髒衣服？”高涼無奈地看着女兒。
果果拉着她：“媽媽，你來坐。我昨天就穿它參加小姨的婚禮了，我很小心的，沒有弄髒，今天還能再穿一天。”
“那也不行，昨天婚禮上人那麽多，衣服都髒了，必須要換。女孩子從小就要愛幹淨，勤換衣服勤洗澡，這樣才會更漂亮，有更多的人喜歡，懂了嗎？”高涼這樣教育女兒。
“可是我好喜歡那件白色的小裙子，我覺得我穿上它就是小公主了。”果果低着頭扭着自己的手指頭說。
高涼笑了起來，正要說話，玄關處有聲音響了起來：“我們家果果不管穿什麽都是小公主啊。”
“爸爸回來了！”果果興奮地從沙發上跳起來，跑到門口去接李俊毅了。
這是2000年的國慶節，國家已經實行了黃金周假期，剛剛讀完醫學博士分配在北京某醫院工作的李俊偉和正在讀研三的高珊這個國慶節舉辦了婚禮，婚禮在北京舉行。高涼全家都來北京參加婚禮，這不，昨天剛參加完婚禮，如今正在他們北京的家裏準備招待新婚夫婦。
李俊毅提着菜和水果進了屋，果果熱情地伸出手：“爸爸，我來幫你。”
“謝謝果果，爸爸拿得動，不用幫忙了。”李俊毅手裏的東西都不輕，不願意給女兒。
“我給爸爸拿鞋。”果果跟爸爸感情特別好。高涼覺得女兒是爸爸前世的情人這個說法是對的，女兒雖然跟她也親密，但是絕對不會像對她爸爸那樣膩歪。
“爸——爸——”高涼懷裏的小家夥熱情地擺着小手奶聲奶氣地跟李俊毅打招呼。
“謝謝寶貝兒！”李俊毅穿上女兒遞過來的拖鞋，提着東西過來湊到兒子軟乎乎的臉蛋上親了一下：“小寶貝乖！”親完兒子，又在老婆臉上親了一下。
果果噘着嘴抗議：“爸爸沒親我。”
李俊毅趕緊扭過頭來：“寶貝女兒也親一個。”在女兒臉上“啵”了一下。
高涼看了一下門口：“爸媽和奶奶呢，不是跟你一起去買菜了嗎？”高珊和俊偉結婚，公婆自然都過來了，現在跟高涼一家子住在一起。
李俊毅說：“他們說在樓下溜達一下才回來。高強沒在家？”高強今年大二，在中山大學讀工商管理，這次高珊結婚，他自然也一起過來了。
“他出去跑步了。”高涼說，“俊偉和珊珊快過來了吧？”
“俊偉打了電話給我，說很快就到了。”李俊毅将東西放進冰箱裏。他們家這房子平時沒有人住，也還是備齊了一切家具，把鑰匙交給了高珊，需要用的時候提前請人打掃一下，他們來北京了也就不用住酒店了。
果果又跟媽媽繼續剛才的話題，想要穿白裙子，那是昨天她參加小姨的婚禮當花童穿的裙子，像小仙女似的，她很喜歡。
高涼說：“紅裙子也一樣漂亮啊，一會兒媽媽幫你把白裙子洗了，明天就可以穿了。”
果果又說：“媽媽，我可不可以去大姨店裏再買兩條白裙子啊？”
高涼笑了：“可以，你如果愛幹淨，不把裙子弄髒，媽媽就再給你買白裙子。趕緊去換衣服吧，一會兒小姨和小叔到了。”
“好，我一定不把裙子弄髒！”果果說完蹦蹦跳跳地去了卧室。
高涼對李俊毅說：“你來幫我抱哈哈，我來做飯。”妹妹嫁給小叔子，這倒是省事了，見公婆回門一起算了。
李俊毅将東西收好，過來抱過兒子，接替高涼繼續喂奶。他們家兒子一歲半了，小名哈哈，因為從小就愛哈哈笑。哈哈特別聰明，雖然會說的話不多，但是小嘴已經能夠把全家人都甜齁了，此刻他摟着李俊毅甜甜地叫：“爸爸！”
李俊毅對一對兒女簡直是愛到了骨子裏，女兒冰雪聰明，兒子活潑機靈，而且都長得漂亮極了，出門的回頭率那是百分百的，怎能不讓他驕傲。
高涼将李俊毅買回的水果洗好，開始準備午飯。雖然現在有錢能随便上酒樓下館子，但家庭聚會還是在家吃比較溫馨，而且他們一家能在一起吃飯的機會本就不多，高涼也不嫌辛苦，樂意給家人做頓好吃的。她将牛肉洗幹淨，切成兩份，一份開始焯水，準備做醬牛肉，雖然北京已經有了高味連鎖店，但高涼并沒打算去店裏買，而是自己做。
今天要買的菜是高涼開的清單，讓李俊毅去采購的，他雖然不擅長挑菜，但是奶奶和他媽都跟着一起去了，她們會選。除了醬牛肉，她還打算做手撕雞、三杯鴨、酸菜魚、香辣蟹、糖醋排骨、水煮牛肉等，全都是硬菜，因為高涼來北京之前高珊就說想吃大姐做的菜了，早就點好了菜。
李俊毅聽見媳婦兒在廚房裏嘩嘩地沖洗、咚咚地剁肉，不由得朝門口看了一眼：“高盼怎麽還沒過來，不是說了要早點來幫忙的嗎？”
正說着，就有人敲門了，李俊毅叫果果：“果果，快去開門。”
穿戴一新的果果從房間裏出來，飛快地跑到門口，然後站住了，脆生生地說：“爸爸，要問門外的人是誰才能開門。”
李俊毅笑了：“對，趕緊問吧。”
“請問誰在敲門呀？”果果禮貌地問。
門外傳來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快開門，是我！”
果果不開：“你是誰啊？”
門外稚氣的聲音又響起來：“是我呀，昊昊。”
果果聽出來了，是她大姨家的小表弟來了，她趕緊将門打開了，甜甜地跟門外的人打招呼：“大姨，姨夫，昊昊弟弟，還有小妹妹，請進！”
高盼一家四口站在門外，何川懷裏還抱着一個才幾個月大的女嬰，是他們的女兒，現在他也是兒女雙全了。
李俊毅坐在沙發上沒起身，笑着說：“剛剛還在念叨你們呢，這就來了，過來坐。”
高盼笑着說：“念叨我什麽？是不是我姐已經開始做飯了？”
高涼探出頭來，笑眯眯地說：“正在準備，來得正好！”
果果牽着小表弟昊昊進來，帶他一起玩兒，他們在一起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感情也非常融洽，昊昊是個典型的北方孩子，虎頭虎腦的，性格也十分大氣，還有一個特點，就是話多，特別能說，一口标準的京腔抑揚頓挫的，特別好玩，李俊毅笑他是個小侃爺。
李俊毅和何川兩個大老爺們一人抱個娃，坐在沙發上閑聊，哈哈看見小妹妹，湊過去要和小妹妹玩，伸出小胖手要去摸她的臉：“妹妹！”
小囡囡已經醒了，睜着大眼睛滴溜溜地轉，看着眼前的小哥哥，咧嘴笑了。這丫頭眉眼像極了她媽，長大了應該是個美女，何川也對女兒寶貝得不行。
高涼和高盼在廚房裏說着話，姐妹倆也有快一年沒見面了，自從高盼回北京待産，直到高珊結婚，姐妹二人這才重新見面，這會兒自然有說不完的話。高盼跟高涼訴苦：“人家說一孕傻三年，我懷了兩次，這就得傻六年，真是虧大了。前兩天拿筆畫畫，結果愣是找不到感覺，我得趕緊回去上班才行。”
高涼說：“那也得等囡囡斷了奶吧。要不你和何川考慮一下，把公司搬到北京來算了，現在通訊也方便了，圖片什麽的可以傳真，電腦也能傳發圖片。昊昊也快上學了，北京的學校肯定比廣州的好。”
高盼側着頭想了一下，回頭朝客廳裏看一眼，說：“我跟何川商量一下。”
高涼雖然有些遺憾大妹也來了北京，但這畢竟是她的歸宿，自己再不舍也沒辦法，只要她過得好，也沒什麽不能忍受的。
姐妹倆正有說有笑地聊着，高強推開了門，攙着奶奶進來了：“嘿，看看誰來了。”他話音剛落，高珊和李俊毅就開始打招呼了。原來他們三撥人在樓下遇到了，一起結伴上來了。
果果趕緊跑出來迎接：“祖奶奶、爺爺、奶奶、小叔、小姨、小舅。”這麽多人她全都口齒清晰地打招呼，逗得大家都笑了。
昊昊也跟着果果一起叫，于是大家就糾正他：“這是不是你小叔，你應該叫小姨父。”
“為什麽呀？”昊昊不解地問。
果果說：“因為他是我小叔呀。”
高強蹲下來，對外甥說：“這是姐姐的小叔，你的小姨父。”
“哦，小姨父好！”好好不懂這其中的奧妙，便按要求叫了小姨父。沒想到李俊毅懷裏的哈哈聽到了，猛地叫了一聲：“小姨父！”他一叫，惹得大家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李俊毅伸手點着兒子的鼻子：“那是你親叔！”
高涼從廚房裏探出頭來：“都回來了啊，太好了，強強你給大家削蘋果。”
“好！”高強滿口答應。
高珊卷起袖子：“大姐，我來幫你。”
高涼說：“不用，你歇着吧。我和盼盼忙得過來。”
奶奶和匡秀敏也先後來到廚房說要幫忙，最後都被高涼趕了出去，兩位老人去幫李俊毅和何川帶孩子去了，幾個男人湊在一起聊天，政治經濟無所不聊，果果和昊昊在屋子裏玩游戲，一家子和樂融融。
高珊最後還是進了廚房，因為客廳裏好像也沒有她說話的伴兒，她也不願意留在那兒接受匡秀敏的檢閱。高涼也沒堅持，于是三姐妹熱熱鬧鬧地在廚房裏做起飯來。
高涼問：“珊珊，你們學校留校的名額有眉目了嗎？”
高珊說：“還沒确定，不過聽我導師說差不多能留下來。其實不能留也沒關系，我就去北京四中呗，教出一水兒的清華北大生，到時候桃李滿天下，哈哈！”說到未來，她很是樂觀。這也難怪，雖然這兩年高校開始擴招了，但是高珊還是擴招前的研究生，是真正的精英，不怕找不到好工作。
這一次聚會人員是前所未有的齊整，這樣的情況真叫人打心眼裏高興。高涼知道，以後想湊這麽齊整都不容易了，高珊說：“下次這麽齊整說不定要到強強結婚的時候了。”
高盼說：“也未必，等你生孩子的時候，我們還能聚一起啊。”
高珊搖頭：“生孩子就不一定了，如果大家都不方便，可能就不辦了。”
“怎麽能不辦呢？一定要辦。”高涼非常堅持，一邊是親妹妹，一邊是小叔子，本來應該是兩家的喜事如今湊成了一家，所以這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省掉了。
高珊笑了笑：“好吧，辦！”
菜一份一份上桌了，果果和昊昊兩個小饞貓爬到椅子上，看着餐桌上的菜，吸溜着口水，果果一邊賊頭賊腦地往沙發那邊看，一邊悄悄地往盤子裏伸手，李俊毅大聲呵斥：“李果果！不許偷菜吃！”
“哦。”果果不情願地将手收回來，明明爸爸也偷吃過媽媽做的菜呀，她下了椅子，跑到廚房門口，“媽媽，我快餓死了，什麽時候可以開飯了啊？”
高涼回頭對女兒和外甥說：“很快就好了，餓了先吃點水果。”
果果說：“我才不吃，我要留着肚子吃媽媽做的菜。昊昊，我媽媽做的菜可好吃了，你肯沒吃過。”
昊昊也不甘示弱：“我媽媽做的菜也好吃，天下第一好吃。”
高珊笑着逗小外甥：“你媽媽做菜還是跟你大姨學的，你好意思稱天下第一嗎？”
昊昊眨巴一下眼睛，執拗地說：“反正我們就是第一！”這話惹得高盼呵呵直笑，兒子真給她長臉。
高涼笑眯眯地說：“對，每一個媽媽做的菜都是第一的。”
于是兩個天下第一的媽媽和還沒當媽媽的小姨做出了一頓豐盛的美味佳肴，全家圍坐一桌，開始吃午飯。果果和昊昊坐在兒童椅上，争先恐後地比賽吃飯。
高盼看着兒子說：“果然還是要有人比着才行，昊昊在家吃飯就沒這麽聽話，又慢又挑食。”
果果揚起小腦袋：“我很聽話，從不挑食！”
高珊豎起大拇指：“所以我們果果才長得又高又漂亮。”
奶奶感嘆地說：“你看看，這才熱鬧啊，珊珊也快點生，到時候就更熱鬧了。”
李俊偉笑着說：“等她畢業了再計劃要孩子，不然還得休學，太麻煩了。”
高涼說：“那後年這個時候就差不多就有孩子了。”
何川說：“到時候高強也畢業了，也可以結婚了，家裏人就更多了。”
高強連忙擺手：“別，我還小，不想那麽早結婚！”
李俊毅說：“等你找到對的那個人了，你就會覺得越快越好了。”
高涼擡頭看了丈夫一眼，估計這是他的肺腑之言。
李俊毅笑着對高強說：“你要相信，這是過來人的經驗之談。”
奶奶和李衛國夫婦都是頭一回來北京，自然要去看看那幾處著名的景點，結果從□□回來，奶奶就不想出去了，因為去了也是看人頭。
李俊毅說：“咱們也不急在這一次去看人頭了，等以後再來看吧，爸媽退休後可以來北京住幾年，就住着房子裏，想去哪兒玩都行，可以錯過假期高峰時段，不會這麽累。”
“這個主意不錯，到時候來北京住幾年。”李衛國還有兩三年退休了，他們肯定不會在省城定居，對他們來說，那只是個工作地點，沒有親人，也不是老家，所以他們也打算将來去廣州或北京定居的，雖然高涼說他們家的房子随便二老住，但是李衛國還是打算自己買房，工作了一輩子，還是有點積蓄的。
這次俊偉結婚，房子就是他和李俊毅一起掏的首付，李俊偉自己付房貸。本來高涼的意思是要送他們一套房，但是李俊偉和高珊都沒同意，他們自己有能力，不需要哥哥姐姐這麽扶助自己，首付也說好了是借的。高涼沒有堅持，他們有他們的驕傲，願意自食其力自然是再好不過了，她有一定的前瞻性，多少都能為弟弟妹妹們避免不少麻煩。最後高涼和李俊毅送了一輛車給他們做結婚禮物。
家裏老人精神矍铄，年輕人各有事業，孩子們健康活潑，這就是一個家最大的財富了。高涼看了一眼屋子裏的親人們，由衷地感慨：這輩子活得真是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