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她貼着他的唇, 語調輕揚:“你說了這話,可知道後果?”
“什麽後果?”
“從今往後,你的眼裏、心裏、夢裏都只能有我, 不能三妻四妾, 要永遠對我一心一意,我會纏着你,生生世世。你可害怕?”
她捧着他的臉, 眸光清澈, 有一絲擔心他拒絕的害怕, 卻還是倔強地看着他, 屏住呼吸等待答案。
她要的不多,不用他許諾富貴榮華, 不用他為她遮風擋雨,她只願心悅之人允她一顆忠貞不移的真心。
可同時, 她也是貪婪的, 她要了他全部的感情, 要了他的生生世世。這世上, 又有幾人給得了?
可她的薄幽,卻沒讓她失望。
他垂眸輕啄她的唇, 聲線纏綿輕柔到極致, 帶着一絲睥睨萬物的狂妄,笑道:“何懼之有?此乃吾之所願。”
她攬上他的頸,笑聲隐沒在他的發間。
“我也,心悅于君。”很久很久以前, 就已經喜歡上你了......
她的表白,像是解除束縛的咒語,讓薄幽再無顧忌。
他扣住她的後頸,輕咬住她的唇,舌抵進來,似狂風驟雨,而她,是飄搖在水面上的一葉舟,只能随着他的節奏載沉載浮。
影影綽綽的紅梅中,墨藍與粉色身影重疊,炙熱的呼吸交織着,将冰冷的空氣都熏出了春日的暖意……
……
“不好了不好了!國師出...事…了…”最後幾個字,慢慢沒了音,趕來的季淩看着亭內相擁着的人,慌忙捂住眼睛,飛快地解釋,“我不是故意的,你們繼續…繼續…”
大個子心亂如麻地背過身去,捂住眼睛的手,隐約摸到了熱熱的眼淚。
——容月終于跟他喜歡的人在一起了,真好……
——季淩,你不要掃興!不許哭!會讓她,困擾的......
又一次被打斷,薄幽眉心浮出不悅之色。
他松開容月,卻并未完全放手,而是虛攬着她的腰,扭頭看向季淩。
“國師出什麽事了?”
定計劃的時候,常夜打包票說,皇上和他之間十幾年的感情,就算發現是他搞的鬼,也不會把他怎麽樣。
想到當初逼問容月下落時,顧澤蘭對他用過刑,薄幽就有所顧慮,常夜卻說:“那次不過是他一時沖動,他已經道過歉了,不會再那樣對我。”
當時常夜一臉的成竹在胸,飛揚的眼尾甚至透出半分得意洋洋。沒想到,這麽快又被自己給打臉了。
薄幽抿唇,無奈地皺眉。
他就知道,一切不會這麽順利。
“皇上以私闖後宮,劫走嫔妃的罪名,将國師綁至午門口,要斬首示衆!”季淩滿眼焦急,直罵,“這皇帝怎麽如此野蠻!動不動就砍頭!還一代明君呢!”
“斬首示衆?!”
容月被季淩的話吓得倒吸一口涼氣,她以為,皇上生氣,最多不過是打入天牢關上幾日,且有五公主出面求情,很快就能平息皇上的怒火。
萬萬沒想到,皇上竟會氣到失去理智的地步,要将堂堂國師賜死!
她心慌意亂地拽住薄幽的衣袖,急道:“我們回去吧,我不想國師因為我的事而死。”
臨別前,他岑寂的眼眸,還印在她的心頭,想到這會兒他因為自己的出逃而被綁午門口,容月就覺得心亂如麻。
薄幽握住她的肩頭,安撫着她的情緒。
然後他低眉嚴肅道:“我會回去救他,但我不能帶你一塊兒過去。”
他偏頭,示意季淩過來,将雕龍紫玉交由他手中,“我去探探情況,季淩你照顧好她,若是遇到危險,就趕緊回去,不要等我。”
容月聞言,失聲叫道:“我不要!”
“容月……”薄幽微蹙的眉,有一絲寵溺的無奈。
“我不要我不要!”容月拼命地搖頭,好不容易互通心意,卻又要被迫分開,她接受不了,“要走一起走!”
他托住她發抖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良久,才投降誘哄道:“好,我答應你,一起回去。”
“薄幽,你不要食言......”她不舍地抓住他的手,眸光帶水,“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回來。”
當初在北國邊界的時候,她也曾一次次這樣盼着他平安歸來,哪一次不是提心吊膽?
因為無法忍受漫長的煎熬,她任性地跟着他一塊兒上了戰場,結果就害他分神,墜落山崖。
這一回,她不會去做他的累贅,但也絕無可能抛下他一個人回21世紀。
人總是貪心的,當初皇上賜婚給薄幽,她死心回了21世紀,那時僅僅抱着關于他的那點回憶就能堅強地活下去。
後來他追到21世紀,再次面臨分別時,便是錐心刺骨的不舍。她以為,自己會耗費一輩子去習慣沒有他的日子,結果他留下來了,選擇抛棄夜安的一切,陪在她的身邊。那時的她想,自己也許永遠都沒有辦法喜歡上除他以外的人了。
而現在,她終于知道了他的心意,擁抱過,親吻過,就像是黏在一起的皮肉,硬生生剝離,只會鮮血淋淋,痛不欲生。
她已經,離不開他了啊......
沒有了他,即便平安地度過一生又能如何?那樣的自己,也不過只是行屍走肉,茍延殘喘罷了,活着和死了,對她來說,又有什麽區別呢?
四目相對,連風聲都消散了,只剩無邊的寂靜。
薄幽握了握她的手,終于應下:“好。”
說罷,他将藏在腿部的彎刀匕首給了她,“如果皇上的人找來這裏,想辦法脫身,之後再來跟我彙合,不要死腦筋。”
容月接過那柄匕首,刀身泛着冰冷的光。
再一擡頭,墨藍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梅林之中。
她握緊匕首,對身旁的人說:“季淩,如果遇到危險,你就先回去吧。”
“你當我是貪生怕死之人?!”冷不丁聽見這話,一股火氣直竄腦門,季淩粗着聲音道,“跟我不過短暫交集的國師我都不可能放任不管,別說青梅竹馬十幾年的你了!你把我季淩當什麽了!”
見他生氣了,容月趕緊安撫:“就是知道你重情重義,才不想把你也摻和進來,這本來就是我沒處理好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季淩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着頭發郁悶地說,“你到底是怎麽惹上皇帝的?興師動衆殺到現代,還玩什麽囚禁play,他是不是壓力太大,不小心變.态了?”
“我也不知道......”容月垂下眼眸,盯着匕首出神。
瑩瑩寒光中,她忽然想起一些事。
當初和薄幽凱旋歸來後,皇上除了黃金玉器外,還賞賜了好些首飾布料,當時以為所有賞賜都是這麽來的,就沒太在意。
那年冬天,她去山上賞雪,偶然遇見了他,當時皇上說了一句讓她迷惑不已的話:“這枚玉簪果然襯你。”
那枚玉簪,是皇上賞賜的東西,按理說,都是由禮部的官員負責打點。他這句話,倒讓人覺着,那枚玉簪是他親手為她挑選的。
而後,但凡她逛街摸過的首飾布料,甚至字畫書本,都會在第二天,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房裏。
起初她以為是薄幽送的,後來發現不是,正要問個究竟,皇上賜婚的聖旨就将她砸懵,心底的疑惑便就此擱淺。
如今細細想來,便覺後背發涼。
那些東西,該不會都是皇上送來的吧?
她和皇上的第一次見面,是在薄幽勝仗歸來的宴席上。
他高坐在龍椅上,她垂頭在角落裏吃點心,一句話都未曾說過,到底是為什麽,突然就對她有了那份心思呢?
她立在涼亭處,望着層層疊疊的紅梅,心緒複雜……
……
那一頭,薄幽已經摸回将軍府,換上了黑色勁裝,并從庫房裏尋了兩把趁手的劍,別在腰間。
蒙上黑色面巾,他神色凜然地奔至午門口。
那裏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人,人潮湧動,目光皆放在臺上的人身上——那人一襲白色囚服,頭發散亂,嘴裏被塞了白布,狼狽不堪。
“呸!還堂堂國師呢!居然跟皇上的妃子搞在一起,不知廉恥!”
人群中傳來謾罵聲,番茄雞蛋從四面八方砸去,在白色囚服上畫出紅黃色的塗鴉。
混在人群中的薄幽定睛一看,不由冷笑。
——果真是誘餌!
此人雖然身形和常夜相似,但那張國字臉跟常夜迷倒衆生的尖下巴,未免差距太大!
憤怒的百姓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一細節,還在不停地罵着。
“狗屁國師!燒死他!”
“之前天降冰雹不管,原來是躲進溫香軟玉去了!”
薄幽聽着耳邊一聲高過一聲的謾罵,心情也越發複雜。
顧澤蘭當真是個揣摩人心的高手,算準了容月不可能會放任國師不管,發現她不見了,立刻就使出了這招,逼迫她回來求情。
這招雖然有效,卻是個損招。
前段時間天降冰雹的風頭才剛過去,就鬧出國師霍亂後宮的醜聞,他不怕,失了民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