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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軍隊飛馳而過, 泥濘小道上留下的馬蹄印很快被雨水沖刷掉。

薄幽暗道不妙,以近乎沖破極限的速度奔走在猩紅雨簾中,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快點見到容月。

梅林入目。

遠遠望見等在涼亭裏的二人, 他懸着的心,終于放下。

剛剛落地,就被一團粉色撲個滿懷。

他穩住身形, 将她摟緊。

懷裏的人将臉埋在他懷裏, 雙手環住他的腰, 用了十二分的力氣, 好似這樣就能将他禁锢在自己身邊,再也不用面臨哪怕一秒鐘的分離。

“我回來了。”他急促的呼吸還未平複, 說話略帶喘.息。

容月聽到他猛烈的心跳,似是感覺到他的不安, 就擡頭問:“可是出了什麽事?”

季淩也插話道:“國師呢?他還好嗎?”

“國師沒事, 斬首示衆不過是引我們回去的圈套。”薄幽說完這話, 對着松一口氣的二人繼續道, “但,大蘭國卻要出事了。”

“此話怎講?”容月側頭望向亭外血雨, “可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血雨?這是……開啓時空之門的第二次懲罰嗎?”

薄幽沒有承認, 也未否認,只神色凝重地遙遙注視遠方:“我回來的路上,遇見了北國的軍隊,正急匆匆地朝城門趕去。”

“北軍?”

容月皺着眉, 仔細回憶了一番夜安朝代的歷史,這個時間點并沒有發生戰争,可以說,自當年一戰後,北軍再未踏足大蘭國半步,更別提逼近龍城了!

難道,是因為她的出現,亂了歷史走向?

容月心亂如麻,她沉默片刻,對季淩道:“你先回去,我和薄幽要處理一下這邊的事。”

季淩再次被氣笑:“我一個人回去時間靜止的時空有什麽意義?”見她還要勸,他索性把雕龍紫玉的盒子往薄幽手裏一塞,決然道,“別勸我了,我是不會一個人回去的,現在我們先想辦法和國師取得聯系吧。”

薄幽看向容月。

對方猛地搖頭:“要我先回去,想都別想!”

他只好作罷,牽來馬,扶着容月上去,随即躍身上馬,一手握住缰繩,一手遞給季淩:“上來。”

雖說季淩在21世紀的風景旅游區騎過馬,但那些馬畢竟溫順,跟古代的烈馬根本沒法相提并論。

他坐上去的時候,毫無防備,被晃得顯些栽下去,只能認慫地抓住了薄幽的衣襟,穩住身形。

迎面的風,凜冽似刀。

季淩望着薄幽挺拔的玄色背影,他未束的長發飄揚在血紅色的雨簾中,手臂肌肉緊繃,這個人無需刻意彰顯他的強大,都能讓人感覺到他的可靠。

畢竟是夜安第一劍客,有睥睨衆生的資本。

薄幽的身上,承載着他所有的夢想:精湛的劍術、處驚不變的氣度、臨危不懼的英勇,以及......他懷裏的容月。

季淩胡思亂想間,馬已奔至城門口,入目的景象,讓他喉嚨發緊——

大開的城門,屍橫遍野。

蔓延在地上的鮮紅,不知是血還是雨。

戰争是殘酷的,季淩在照片上見識過其可怕,卻不比親眼所見讓人震撼。想到自己行走江湖奔戰場的豪言壯志,頓時覺得,那不過是一種無知。

死亡臨近的時候,只讓他雙腿發軟,滿心都是一個念頭,那就是:逃!

他懵然地坐在馬背上,薄幽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在耳邊嗡嗡作響。

“你們還是先回去,刀劍無眼,城內現在定是一片混亂,我怕自己無暇顧及到你們……”

“我不需要你顧及!”容月飛快地截住他的話。

一雙眼望向空洞的城門,她雖然害怕,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決然:“說好了一起回去,又豈能中途變卦?再說,我可是夜安第一劍客的關門弟子,區區北軍,何懼之有?”

“你啊……”

他俯過身去,下巴依偎着她的雲鬓,無奈得笑出來。

她看似嬌弱,卻固執得連他都需讓步。

“那你得答應我,遇到危險的時候,不要逞能,讓你跑的時候,一定要跑,知道了嗎?”

他沉聲囑咐,嚴詞厲色。

見她點頭應下,他才定定神,夾緊馬腹,離弦之箭般朝着城門沖過去......

……

城中一片慘狀,遠處有烈火蔓延,黑色的煙霧将天幕熏出詭異的色澤,讓人心頭越發壓抑。

北軍一路殺到宮門口,聲勢浩蕩,頗有一舉拿下江山之勢。

短短幾個時辰,風雲變幻。

此刻宮內也是一片混亂,追查容月下落的蘭羽軍揪回來兩個北國人,拷問一番才知,是打算劫走“國師”,為北軍所用。

常夜已經換了衣服洗了臉,坐在窗邊蔔卦。

風猛烈地刮過,掃落紅雨無數,沾濕了卦象,那紅,觸目驚心。

“亡國之兆,卻有貴人相助。”

常夜剛說完這話,就聽見刀劍出鞘的脆響。

他扭頭看去——

黑壓壓的宮殿門口,忽然出現一抹身影,如夜般的黑色勁裝,帶着雨氣步步走來。

保護顧澤蘭的暗衛将他圍住,他的身後也緊跟着一幫侍衛,宛若落單的野獸,被困網中。

那人卻絲毫不害怕,在殿門口站定,雷光閃現間,他的黑色面巾飄然落下,清絕容顏在昏暗的光影中顯現。

“薄幽?!”

常夜失聲大叫,撥開那群人,快步沖過去,“你怎麽一個人回來了?容丫頭呢?季淩小子呢?”

“他們沒事。”薄幽瞥他一眼,随即擡頭,與大殿之上的人遙遙相望。

“城內的混亂,皇上想必已經知道了吧?”

顧澤蘭繃着唇,一語不發。

薄幽輕笑一聲,眸中寒光乍現:“皇上可知,這一切,都是你一再打開時空之門的惡果?”

顧澤蘭冷哼着走下來,詭谲的眼眸盯牢他,半露殺機:“當初在天牢,不顧國師勸阻開啓時空之門的人,可是你。”

“是,所以我沒有離開,而是留下來,背負我應該承擔的責任。”他眸光微閃,盯着顧澤蘭的眼神銳利了幾分,“但我希望,這一切結束後,皇上能交出雕鳳紫玉,讓時空之門永遠消失在這世上!”

“若是朕,不答應呢?”

殿門口的人,逆光而立,背脊挺拔,他不卑不亢地開口,清冷的嗓音擲地有聲:“皇上只能答應,因為除了我,無人能擊退宮門口的十萬大軍。”

他頓了頓,緩聲開出條件,“以一國,換一玉。”

聞言,顧澤蘭的眸光頓時變得晦暗起來,他不悅地壓低眉,厲聲呵斥:“你身為征北将軍,護國是你的職責,現在卻以此為要挾,和朕談條件!”

“從我決定留在21世紀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再是大蘭國的将軍。”薄幽那張雲淡風輕的臉,比初見時,還要不卑不亢,在他眼裏,仿佛早就沒了尊卑之分,君臣之禮。

顧澤蘭心中大駭,面前的這個人,俨然這個時代的旁觀者,他的牽絆唯有容月,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什麽能左右他。

“我雖已不是大蘭國的将軍,但我仍是它的子民,北軍的染指,我怎會容許!”薄幽說這話的時候,眉目森冷,滿是陰翳。

當年父親所謂的友人,為了利益投奔北國,拉攏他裏應外合,為北國賣命。

只是因為義正言辭的拒絕,就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薄幽握劍的手,骨節森白。

那個人,後來被他取下首級,千刀萬剮的骨肉扔去喂狗。縱然如此,也難消他心頭之恨。

這一次,叛國的大将軍,雖是他曾經敬重的人。但他也不會因此,手下留情半分。

“我只有這一個條件,皇上若是成全,薄幽立刻統帥蘭羽軍應戰!”

“龍城的軍隊,早被大将軍操控,投身北軍,如今只剩朕的萬人蘭羽軍,憑你一己之力,如何對敵?”

薄幽和常夜對視一眼,目光蘊着深意:“我有,以一當百的武器。”

……

北軍和蘭羽軍在宮門前僵持不下。

北國的十萬大軍将皇宮圍住,就等着顧澤蘭跪地投降了。

“大将軍,今日助我奪天下,明日本王賞你半壁江山!”北國的王盯着高牆上垂死掙紮的蘭羽軍,不屑地笑了。

大将軍也笑起來:“那就先謝過大王了!”

正笑着,就聽見一聲巨響,火光四濺,驚了馬,一時間隊伍混亂起來。

“怎麽回事?!”大将軍爆喝一聲,揪住前來彙報的小兵質問道。

“回,回大将軍,屬下也不知,高牆忽然架起的黑色長杆,會,會噴火,還會爆炸,被打中的人一下子就暈死過去了......”

“還有這種東西?”大将軍一把甩開他,咬牙切齒地罵道,“肯定又是那個兔兒爺國師搞的鬼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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