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民國舊影之醉紅樓（12）
小薇雖然心腸軟，卻不是拎不清形勢的那種聖母婊。
小薇将摸起來分量很重的錢袋子交還給傅紅樓，笑道：“他餓成這樣，也是情有可原。這次就放過他吧？下次他若是再敢偷錢，你就直接将他丢去警察局。”
傅紅樓驚訝地掃了小薇一眼，似是十分意外，她居然如此好心？
傅紅樓打開錢袋子，大方地掏出五個銅板丢給小乞丐。
“拿去買點吃的吧！”
小乞丐感激地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小小年紀，卻是風餐露宿，衣衫褴褛。
小薇瞧着也有點心酸，便從懷中掏出兩個銅板遞給小乞丐：“算我一份。”
“大哥哥，大姐姐，你們真是好人！不像那個戲院經理，每次我去讨錢，他都要派人将我狠狠揍一頓呢！”小乞丐委屈地癟癟嘴。
亂世多難民，這可不是一人之力可以改變的。
小薇想了想，回道：“近日軍營那邊在征兵，要不你去試試吧？你多大了？”
“我十五歲啦！大姐姐，我真的可以去當兵嗎？”
看着小乞丐充滿期盼的笑臉，小薇沉默地嘆了口氣。
這年頭，當兵無異于去戰場上送死，但是好歹也比到處乞讨為生來得有意義。
如果跟對了統帥，說不定可以安安穩穩地活到最後呢？
“若是征兵的不要你，以後你來紅玫瑰戲院後門找我，報上我的名號。”大概是這小乞丐的眼神看起來十分清澈，傅紅樓難得大發善心。
小乞丐歡歡喜喜地拿着銅板去買食物了。
小薇好奇地看向傅紅樓：“你為什麽要濫好心呢？能幫則幫，不能幫的話，誰也不能說你什麽。大家都不容易，混口飯吃。”
傅紅樓猶豫了一下：“小時候我也經常挨餓，是班主收留我，教會我唱戲，要不然我現在跟街邊那些乞丐并沒有任何區別。”
小薇微微一怔，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小薇正要離開，突然被傅紅樓叫住了：“你還沒吃晚飯吧？”
“嗯？府裏應該給我留了吃的。”
“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我請你吃頓飯也是應該的，走吧！”
傅紅樓的口氣不容拒絕。看着他清瘦挺拔如玉竹的背影，小薇踟蹰幾秒鐘，終究還是跟了上去。
傅紅樓并沒有請客吃大餐，而是來到一家簡陋的店鋪，店面并不寬敞，裏面只有三張桌子，不過收拾得很幹淨，看起來整潔有序。
“咦？是紅樓啊！今天還是老規矩麽？”老板很顯然是傅紅樓的老熟人了。
“兩碗牛肉面，加個煎蛋。”
“好嘞！”
很快拉面的香味飄出來，加上煎蛋的香氣，頓時勾起了小薇肚子裏的饞蟲。
小薇呼啦啦地一口氣連面帶湯吃個精光，然後滿足地籲出一口氣。
“真好吃！先生，看來你眼光很好。”
傅紅樓的吃相比較秀氣斯文，看起來有點優雅矜持：“嗯，下次帶你去吃東煌記的燒公雞和原味齋的酥皮點心，還有喜客來的酒釀團子和鹵豬蹄……”
小薇訝異地瞪大眼睛笑道：“先生，你真是見多識廣！”
對燕京的街巷小吃如數家珍，真是妥妥的美食家啊！
傅紅樓并不浪費，将一碗面全部吃完，才滿足地放下筷子。
“這些東西并不貴，平時也夠吃飽肚子，很劃算的。”
傅紅樓結了賬，帶着小薇在僻靜的街道上散步消食。兩人很有默契。
“你讀過書嗎？”
“沒有，小時候是奶奶将我拉扯大，不過我自學成才，在大帥府偷偷學習識字，我現在已經可以讀完整本外國名著了。”
“那很好，你沒有荒廢光陰。那你對燕京大學有過向往嗎？”
小薇仔細地想了想，然後歪了歪腦袋笑道：“有啊，我們三姨太就是燕京大學的女學生，聽說她以前可優秀了。我要是能夠讀書上進，說不定也能去國外留學呢！”
傅紅樓跟小薇有一搭沒一搭地随意聊天。
“可惜你家境窘迫，錯過了這樣的機會。”傅紅樓幽幽地嘆道：“我也是。”
“先生，行行出狀元，你現在是京劇大家，比尋常百姓可要風光多了。難道你不愛唱戲？”小薇安慰道。
傅紅樓目光悠遠清澈，落在小薇身上，帶着一點歲月靜好的味道。
“你說得對，我還不如你心思通透呢。”
“先生真是愛開玩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我也只是有感而發罷了。”
“嗯，你不像是文盲，反倒是跟那些女學生一樣聰慧。”
兩人低聲談笑，這時不遠處陡然響起一記槍聲。
小薇腳步一滞，趕緊牽住傅紅樓的衣袖，壓低嗓音道：“快走！”
傅紅樓卻是遲疑了一下，順勢抓住小薇的手臂，急忙躲在街邊一棵大樹背後。
這裏位置有點偏僻，來往行人很少。再加上最近南北戰事吃緊，那些路人甲就算聽到可疑的槍聲，也不會停下來駐足觀望，畢竟保命要緊。
路燈有點昏暗，在地上勾勒出樹蔭的墨色形狀，光影浮動，恍惚迷離。
小薇凝神屏息，大概等了兩分鐘，有個打扮貴氣的年輕女人踩着高跟鞋踢踢踏踏地走了過來，她帶着一頂羊絨帽子，遮住眉眼，叫人看不清楚。
“百合！你等等我！”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追過來，伸手拉住女人。
百合？那不是三姨太的閨名嗎？小薇瞬間變得警惕起來。
“百合！你要參加學生的游街示威活動，我爸爸是不會允許的！你現在是大帥府的姨太太，怎麽能跟那些瘋狂暴動的大學生摻合在一起？”
“你放手！現在國難當頭，你爸爸只知道發國難財，卻不知道抵抗日寇，将那些可惡的侵略者驅逐出去！是，我是嫁給你爸爸當姨太太了！可不是我自願的！要不是你爸爸用我父母的性命威脅我，我會答應他麽？你爸爸就是禽獸！敗類！人渣！”
此時兩人距離不遠，小薇聽得十分真切，确實是三姨太百合無疑！
三姨太在大帥府中沒有什麽存在感，比不上二姨太那般驕縱跋扈，她身上還帶着女大學生的熱血和朝氣，并不喜歡跟太太她們同流合污。
“百合！”那男人一臉焦躁，痛苦不安地吼道：“要是我早點回國，早點回來将你接走，爸爸就不能娶你了！都是我不好！要怪，你就怪我無能吧！”
他稱呼關大帥為爸爸？小薇悄悄探出頭來，迅速掃了一眼！
靠之！這個年輕英俊的男人居然就是大帥府的大少爺關澤西！
關澤西是太太的獨子，也是深受大帥器重的長子。他一直在米國的軍事學校專門攻讀軍事理論和戰争應用專業，将來估計要回國繼承關大帥的事業！
百合臉上露出凄美的笑容：“澤西，我們有緣無分，你別再說了！我明天會偷偷用參加朋友聚會的名義溜出來，等我參加完示威活動，我會及時趕回去的！”
關澤西滿臉心疼之色，伸手緊緊地抓住百合：“你要保證自己的安全！我不想你出事！外面風聲鶴唳，如果沒有爸爸的保護，你肯定會被抓走的！你現在的身份如此危險，根本不能逃離大帥府！”
百合突然臉色一沉：“你什麽意思？你知道我的身份？”
“知道！”關澤西毫不猶豫地回道：“你是燕京大學抗日救國運動會那邊的主要負責人！我還知道，你曾經參加過反對膠東半島主權割讓的簽名活動，被警察抓進去半個多月，後來還是學校教授将你擔保放出來的！”
百合暗暗松了口氣，揚起一抹純真的笑靥：“澤西，你會支持我的對不對？但凡有點血性的愛國志士，都會選擇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
小薇聽到這裏，暗暗佩服。
大帥府有個居心叵測的葉敏，疑似是國民軍的情報人員。有個身份可疑的阿麗，現在又多了一個三姨太，疑似是抗日救國組織那邊的負責人！
現在她們統統潛伏在大帥府，當真是風雲際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