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民國舊影之醉紅樓（16）
小薇一想也對，太太包養小白臉戲子這種事可不能擺在臺面上說。
關大帥身居高位，肯定很要顏面。太太帶着自己豢養的戲子外出看病，萬一被那些有心人或者敵對勢力發現了，指不定就是一樁不大不小的醜聞。
關大帥的發妻跟戲子勾搭不清，傳出去肯定會毀了關西岳的名聲。
小薇起身道別，卻被傅紅樓叫住了：“明天你一定要來。順便幫我去對面街上買一包酥皮點心，我最近胃口不好，吃不下東西。”
“嗯！先生你等着！”
小薇回到一等包廂裏，就見太太正在聽戲，今晚的旦角兒是個清秀男孩子，長相比不上傅紅樓那般驚豔，唱詞身段也不如傅紅樓那般翩若驚鴻。
太太只聽了一刻鐘，就有點想念往日裏風情萬種的名旦傅紅樓了。
小薇趕緊将傅紅樓的病情描述一遍，略微有些忐忑地問道：“先生讓我明天送他去醫院看病，還說不能打攪太太，怕跟你一起出去會引起旁人的注意。”
太太在燕京很有名氣，自然不能随意外出。
“好吧，既然紅樓有心，我便受着。小薇，明天你辛苦一趟。”
“是！”
太太起身準備回府，腳步滞了滞，突然問道：“紅樓現在真的吃不下東西？”
“嗯！說是胃口差得很。”
“那你回去讓廚子熬點粥，府裏有一根長白山人參，好像是去年舉辦生日宴會的時候大帥的朋友送來的。我讓管家拿給你，你拿去熬粥，晚點送過來給紅樓。”
看來太太對傅紅樓确實是情有獨鐘啊，只不知，這樣的感情究竟能不能當真？
上流貴族的游戲，戲子無義……小薇無奈地搖搖頭。
回到府中，小薇按照太太的吩咐，将人參交給廚子，熬了三個小時，才将香噴噴的滋補養生粥熬好。
三姨太從門口進來，她這兩天經常遲遲歸家，恐怕白天要去偷偷參加學生集會和游街示威活動。
“好香！”這是三姨太第一次主動跟小薇搭讪：“這麽晚了，你在煮什麽粥？是不是想偷吃？”
“沒有！是太太要的！”小薇恭敬地回道。
“給我也盛一碗，我有點餓了。”三姨太為人比較清高，态度顯得十分疏離。
幸好這次粥水熬得不少，小薇手腳麻利地盛了一碗給三姨太。
三姨太回房去了，小薇将人參粥裝在食盒裏，在門口叫了一輛黃包車。
來到紅玫瑰戲院，小薇報上自己的名號，立即被看門夥計殷勤地迎進去。
屋子裏亮着燈，傅紅樓坐在窗口位置，正在翻閱一本外國書籍。
“先生，怎麽還沒睡？”小薇笑盈盈地打開食盒，取出熱氣袅袅的人參粥。
“等你呢！我說我吃不下飯，你晚點肯定會送東西來的。”
傅紅樓迫不及待地捧起精致的青瓷碗，用勺子舀了一口，然後滿足地籲出一口氣笑道：“很合胃口！小薇，你真是了解我！”
小薇特地吩咐廚子在粥水裏面加入開胃的香菜，因為上次傅紅樓請客的時候，他在牛肉拉面裏撒了不少香菜末，小薇牢牢地記住了。
陪着傅紅樓喝完粥，小薇将食盒收拾整齊，準備打道回府。
“小薇！以後能不能麻煩你，每天晚上來陪我解解悶？”一貫清冷高傲的傅紅樓居然主動邀請。
這是得寸進尺麽？小薇暗自苦笑。
“可是太太喜歡你，如果我老是一個人來，太太會不高興的。”
“你放心，太太那邊我會跟她講清楚。”
“先生，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為什麽非要有人陪着你呢？”小薇倒是識趣，并不認為傅紅樓這是看上自己。
“是日本人！”傅紅樓幽幽地嘆了口氣，苦澀地笑道：“你果然很聰明！我沒有看錯你！唉，最近有個日本長官喜歡聽我唱戲，聽說我被大帥府的太太包下來，他經常派人過來打探消息，有時候晚上賴着不肯走。沒辦法，我只能找個擋箭牌。”
小薇驚詫地指了指自己：“我只是一個普通下人，還能給你當擋箭牌？”
“不，你可不是普通下人。在我眼裏，小薇你又聰慧又機靈。”傅紅樓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半點唱戲的痕跡，表情看起來尤其真誠。
小薇害羞地低下頭：“我懂了。先生！我現在還是大帥府的人，你先跟太太知會一聲，以後我每天晚上過來陪着你！”
傅紅樓眼神陡亮，驚喜地笑道：“好！一言為定！”
深夜的燕京城，車輛行人漸漸變得稀疏起來，路邊卻依舊燈紅酒綠，尤其是那些酒樓劇院裏不時飛出歡聲笑語，将夜色渲染得愈發詭谲迷離。
小薇攔了一輛黃包車，路走到一半，突然看到葉敏的身影。
葉敏站在一家日本酒館門口，她的身影一閃而逝，卻被小薇精準地捕捉到了。
小薇暗暗心驚，急忙吩咐車夫停下來，匆匆地付了錢。小薇悄悄溜到酒館門口，假裝成路人甲從門外經過。
果然，葉敏打扮低調，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戴着一頂帽子，黑紗遮住面容。
不知葉敏跟那個日本店主說了什麽，那日本佬探過身來啄了啄葉敏嬌豔的紅唇，然後葉敏一臉高傲地轉身離開。
小薇趕緊躲在不遠處的黑暗角落裏，就見葉敏坐上黃包車，依舊黑紗遮面。
難道葉敏跟日本人也有勾結？她不光是國民軍的情報人員？
好複雜的身份！小薇懊惱地甩了甩頭，就憑她現在的實力，什麽也做不成。
回到大帥府，小薇洗漱一番，正要睡覺，突然耳尖地聽到葉敏回來的動靜。
葉敏看起來很是警惕小心，她偷偷摸到後花園門口，看着不遠處那對擁抱在一起私會偷情的俊男靓女，眼中露出一抹奸計得逞的暗光。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葉敏并不知道，她的一舉一動也落入了小薇的眼中。
第二天小薇按照約定，來到紅玫瑰戲院，陪着傅紅樓去醫院就診。
醫院是洋人開設的，設備齊全，收費不低。很多人排隊拿號。
小薇順利拿到號，帶着傅紅樓做檢查，接受醫生的診斷。整個過程中，小薇行事果斷利落，有條不紊，絲毫沒有普通女人的拘謹和束手束腳。
“小薇！我懷疑你根本不是大帥府的女傭，看你的表現，跟那些國外留學回來的高材生差不多啊！”傅紅樓忍不住在一旁感嘆。
小薇頓時心口一突，生怕露餡，便含糊其辭地回道：“這是太太教給我的！太太以前在女校讀過書，她經常教我讀書識字呢！”
看着小薇清甜如花的笑靥，傅紅樓微微一怔，低聲嘆道：“到底還是你聰明！”
小薇搞不懂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是在暗示她什麽？
就在這時，葉敏再次出現在小薇的視線中。
跟昨晚一樣，葉敏依舊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帽子，看起來行色匆匆。她并未注意到小薇的存在，畢竟在她眼裏，像小薇這種身份卑微的傭人根本不值得她關注。
“你這是病毒性的感冒，配點藥回去，打一針好得更快。如果不注意保養，以後有可能轉化為肺炎。”醫生開了藥方，交給小薇。
“先生！我就說嘛！沒什麽大不了的！”小薇笑盈盈地看着傅紅樓。
傅紅樓微微赧然，笑道：“是我小題大做了！看來西醫确實很厲害。”
“我陪你去打針吧？”
“聽說很疼？”傅紅樓有點猶豫。
“不會啦！就跟蚊子咬一口差不多。”
小薇動作麻利地帶着傅紅樓來到醫療室，配好藥片，請了個護士給傅紅樓打針。
趁着這個空檔，小薇悄悄摸到葉敏就診的診室，裏面隐約傳來女醫生的警告聲：“你的婦科病有點嚴重，必須趕緊治療！否則病情惡化，宮口會潰爛發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