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鳳栖東宮（7）
選秀宴即将結束。小薇端坐其位，一直保持冷眼旁觀。
月采蓮顯然十分激動，一直在小薇耳畔絮絮叨叨。
“你是老婆子麽？就算得到陛下青眼有加，你也用不着如此聒噪吧？”小薇無奈地搖搖頭，伸出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月采蓮的鼻尖。
月采蓮皺了皺鼻尖，不滿地質問道：“我怎麽就聒噪了啊？我明明很淑女很莊重的！薇薇姐，你可不許污蔑我！”
兩人笑鬧片刻，小薇突然幽幽地問道：“采蓮，後宮兇險四伏，每個人都戴着假面具，你需要分辨哪些話有價值，哪些話虛僞，只是表面上的敷衍或者利益的算計……即便如此，你也要一頭紮進去？”
月采蓮微微一怔，然後笑眯眯地反問道：“難道我還有反抗的權利麽？薇薇姐，我不是你，你是府中嫡女，身份貴重。而我娘只是續弦，在我前頭還有一個原配所出的嫡長子，将來他會繼承父親的家族，那我呢？我算什麽？父親器重他的嫡長子，娘親卻只有我一個女兒。如果我不進宮，如果我不能被陛下選中，那我以後有什麽資格博取父親的寵愛與家族的信任？”
看來月采蓮并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這般大大咧咧毫無心機。她對自己的處境還是頗有自知之明的。算不得完全的糊塗人。
小薇點到為止，并未深入探讨這個問題。
她現在任務在身，根本沒有閑心替月采蓮籌謀未來。再說小薇并不是那種多管閑事的類型，對自己的發小，她只是适當地提醒一下而已。
這時選秀宴結束，老嬷嬷親自趕來宣布結果。
“聖上有令，顏薇薇入駐皇後的鳳藻宮，為二品女官。”
小薇立即站起身來，盈盈一禮，大方得體。
“月采蓮，入駐喬妃娘娘的榮華殿，為二品女官。”
後宮的女官一般都是主掌各宮娘娘的起居與日常膳食，并不是普通的宮女，二品就是她們的品級，每個月可以拿到定額的薪俸。如果宮裏的娘娘心情好，也會下發賞賜。
總之這個活計不乏油水，那些出身尋常的秀女還是非常願意做的。
果然，一些被點名的秀女紛紛露出感激之色，紛紛屈膝行禮。
然而也有一些身份高貴的秀女不滿于如此現狀，她們想要的是皇帝禦賜的妃位，那才叫一步登天，在後宮中擁有自己的位置呢。
“葉青嫣！”老嬷嬷原本端着架子，板着一張老臉，可是點到葉青嫣的名字時，她突然露出谄媚的笑容：“陛下親賜為三等婕妤，從今晚開始入駐清陽殿！并賜下宮女十名，教導嬷嬷三名，衣裳首飾若幹。”
葉青嫣立即走出來，依舊是盈盈一禮，标準的宮廷禮節。
一時間，那些嫉妒諷刺的目光如潮水一般湧過來。
葉青嫣卻是不卑不亢，對外界的眼光視而不見。
老嬷嬷急忙走上前來，極有技巧地抓住葉青嫣的小手，奉承地笑道：“葉婕妤！真是好顏色呀！以後你就是主子了！大家看到你，都要尊稱你一聲婕妤娘娘呢！”
大庭廣衆之下，葉青嫣也不能随意賞賜，便露出一抹清豔絕色的笑容：“嬷嬷過獎了。以後還要請您不吝賜教。”
“好說好說！”老嬷嬷眼光毒辣，憑借她行走後宮多年的經驗一眼就瞧出來，皇帝這是榮寵，故意用自己的強硬手腕提拔後宮的主子呢。
當晚，小薇在兩個宮女的陪伴下，将包袱收拾妥當，來到皇後的鳳藻宮當差。皇後并未召見她，而是派了身邊的大宮女紫鵑前來訓導。
“以後你負責皇後娘娘的寝宮，點香，灑掃，寬衣，洗沐，這些事都有專門的宮女來做，你的任務就是看管她們，不得偷懶懈怠，更不得假公濟私，忤逆娘娘的命令。”
小薇無奈地屈膝行了一禮：“我省得。”
紫鵑給兩旁的宮女使了一記眼色，她們立即規規矩矩地退下。
趁着左右無人，紫鵑輕輕地拍了拍小薇的肩膀：“你跟我來。”
小薇立即識趣地跟上去，來到鳳藻宮的後花園裏。
那些彩衣束帶的宮女遠遠地站立着，屏息凝神，看起來十分肅整。
“顏小姐，你以前是尚書府的嫡女，你是大小姐，與奴婢們不同。你進入鳳藻宮，直接被封為二品管事，今後你名義上是皇後娘娘的人，但是大家都知道，只要陛下喜歡，随時可以将你要過去。”
小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并未做聲。
“你給娘娘當差，說到底，娘娘不能将你怎麽樣。畢竟娘娘頭上還有一個太後和陛下。說起你的身份，陛下是不會允許當朝二品大員的嫡女在後宮裏伺候別人的。以後你不用自稱奴婢。”
“啊？那我……”
“就按照你平時的自稱來吧，随意一些。娘娘可不會責怪你。”紫鵑到底是皇後的心腹，看起來落落大方，頗有點精明幹練的味道。
“好吧！多謝紫鵑姐姐提點！”
“去吧！我給你安排了一間單獨的屋子。你以後就住在西邊院子裏，若是有什麽需要，盡管跟我提，用不着跟我客氣。”
小薇正要習慣性地行禮，突然想起來，她不是奴婢，用不着向紫鵑這樣的下人行禮。于是她識趣地挺直脊背，站穩身軀。
鳳藻宮是皇後娘娘的寝宮，每天都是人來人往，相當熱鬧。
這就相當于京城的權貴之家，總是門庭若市一般，就算在後宮，也是一樣的道理。
皇後乃是後宮之主，權勢最大，地位最尊，每天都有不少各宮的娘娘主子前來請安。
小薇在鳳藻宮裏當差兩個月，很快就将自己的職責熟練上手了。
清晨，金燦燦的陽光從檀木窗格子裏灑落進來，在紅木地板上投落一片斑駁的碎影，看起來就像是揉碎的金子，在水中浮游飄動。
小薇踩着優雅的小碎步走進寝宮裏，吩咐兩個宮女将素色窗紗掀開，又吩咐兩個宮女端來清水香露和雪鹽柳枝。
她自己則是親自打起床簾，用兩旁的金鈎串好，再親自将剛剛蘇醒過來的皇後娘娘扶起來。
皇後穿着月白色單衣，包裹着玲珑曼妙的身段，她雖然人到中年，卻因為保養得宜，依舊顯得秀麗端莊，別有風情。
皇後洗漱妥當，用過豐盛的早膳，小薇半天的任務就完成了。
平時皇後并不會要求她多做什麽，只是偶爾會将她叫過來一起服侍，讓她站在旁邊給自己充當背景板。
“見過皇後！”兩個妃子前來請安，圍着皇後叽叽喳喳說個不停。
小薇認得，其中一個妃子正是前年選秀進來的宛嫔。
宛嫔是個姿容出衆的美人，據說當時在選秀宴上直接被皇帝留了牌。皇帝對她似乎頗有興致，時不時地留宿，給後宮衆人留下一種印象，那就是皇帝十分寵愛宛嫔。
小薇站在皇後身後，聽着宛嫔和肖嫔你來我往，互不相讓，這種氣氛看似平和融洽，實則各有心機，言辭之間也多有交鋒。
小薇覺得甚是無聊，很想偷偷打個呵欠。
偏在這時，宛嫔故作無意地笑道：“皇後！聽說太子殿下前些天在京城百花宴上碰到一個擅長胡旋舞的舞姬，喜愛得緊，今日向陛下央求，要讨了那名舞姬入宮來，你猜猜陛下怎麽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