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鳳栖東宮（13）
這個皇太子的思路倒是轉得極快。小薇不禁暗暗佩服。
小薇沉默片刻，才神色黯然地回道：“爹爹最想讓我學習的不是詩書侵華，而是閨閣禮儀，小時候我尚未認字，爹爹便派來一個女先生，親自教導我女戒女則，務必要養成循規蹈矩的好性子，今後扶持夫家相夫教子，這便是大棠國尋常女子要走的一生之路。”
軒轅瑞贊同地點點頭，态度平和地笑道：“是。不光是本朝，其實這是千百年來流傳已久的規矩，也是女戒之道。”
“是吧，待字閨中時，須得從父，出嫁之後，須得從夫。父權和夫權就是尋常女子一生的枷鎖。”小薇神色淡淡，眼中含着一抹柔情。
沉默片刻，小薇突然莞爾一笑：“才名在外，只是面子上好看，身為京城貴女，總得有幾分拿得出手的本事。也是将來給夫家添光。殿下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卻不料，軒轅瑞立即搖搖頭，否認道：“孤倒是覺得，女子的才名并非只是附庸之事，也可以是一個女子的風骨，是她的光彩，也是她命運之路上最好的武器。”
小薇忍不住質疑道：“才華也可以成為武器麽？女子不過是相夫教子一條路，哪來出人頭地的機會？”
不知為何，軒轅瑞搖搖頭，本來打算反駁，卻不知為何，他突然幽幽地嘆了口氣：“不說不說了！薇薇，何須在意這些禮教束縛？只要你覺得自在，便是将你囚禁在籠子裏，你心中也是自有天地的。”
“哼！殿下這是安慰我呢！”小薇不服氣地嘟起紅唇。
“來！陪我喝一杯！”軒轅瑞持着青花瓷酒盞，深深地嗅了一口酒香：“父皇最愛喝陳釀的梨花釀，說是烈酒，卻回味甘醇，不上頭，醉酒之時尤得清醒，像是天賜甘露，叫人留戀不絕。”
小薇不懂酒，也說不上來，只是陪着太子殿下将一壺酒斟飲結束。
小薇覺得熏熏然，也不敢在太子殿下跟前醉酒失态，便早早地告辭，回自己的屋子喝醒酒茶去了。
等顏薇薇的背影消失在園子門口，太子立即吩咐慧茹将這些殘羹冷炙撤了，他自己則是雙手負立，筆直地站在庭院一叢海棠樹底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慧茹遠遠地看到了，不敢打攪，這是太子喜歡獨處的習慣，如果太子被什麽不長眼的宮女打攪了，那宮女鐵定是要被驅逐出宮的。
“陛下！”慧茹正要轉身守在園子門口，突然看到一抹明黃色身影。慧茹吓得渾身一震，急忙跪下行禮。
皇帝淡淡地掃了一眼，威勢畢露。慧茹立即識趣地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絲毫不敢怠慢皇帝本人。
皇帝擡腳正要進去，卻突然轉回身來，問道：“太子是不是收了一個舞姬進來？”
慧茹戰戰兢兢地回道：“是，殿下将她安置在西邊院子裏。平素殿下練功累了，也會叫那名舞姬跳一支胡旋舞給他看。”
“如此，太子很喜歡那個舞姬？”皇帝看似平和地問道。
慧茹猶豫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按照以往的習慣，小心翼翼地回道：“那舞姬身份低微，殿下自然是不喜她的。只是她舞技出衆，乃是京城雲胡坊的頭牌舞姬，所以殿下才會……”
“哼！”皇帝突然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走進寝宮花園裏。
慧茹吓得抖了抖身軀，趁着皇帝離開，她趕緊從地上爬起來。
想了想，慧茹終究還是沒敢去通知西院那邊的舞姬，而是悄悄地溜到顏薇薇居住的園子裏。
小薇坐在窗口位置，手中捧着一卷經書，正在打瞌睡。
突然看到慧茹急匆匆地逃進來，小薇好奇地問道：“你怎麽了？”
慧茹頓時後怕地拍了拍胸口，勉強喘了一口氣笑道：“哎呀！剛才皇帝陛下來了，跟我問起西院舞姬的事，我，我實在是不敢據實相告。看樣子陛下很不開心，想必太子殿下會遇到……”
說到這裏，慧茹的聲音戛然而止，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居然當着顏薇薇的面，在私底下妄議皇帝和太子的私事。
慧茹大概是吓怕了，這才有點措手不及。
“薇薇！你可不要去太子殿下跟前舉報我！我只是，只是太害怕。”
小薇眯了眯漂亮的杏眸，笑道：“皇帝陛下怎麽突然來了？”
“這，我哪知道？”慧茹急忙撇清自己：“我只是伺候太子殿下的日常起居而已，我什麽都不知道，真的！”
小薇想了想，又好奇地問道：“那名舞姬呢？她會有危險麽？”
既然皇帝如此寵愛太子，想必太子看上的人，在皇帝眼中，都是不必要的絆腳石，務必要除之而後快。
果然，慧茹臉上驟然閃過一絲畏懼，壓低嗓音回道：“你別問了！在東宮行走，最不能犯的忌諱就是皇帝陛下！太子其實對陛下……”
慧茹及時住了嘴，環顧四周，見無人偷聽，她這才暗暗松口氣。
“慧茹姐，你先下去吧！我喝一碗醒酒湯，也要睡了。”小薇不緊不慢地回道：“你放心，我不是那種嘴碎的人。”
這時，一個小宮女端着熱氣騰騰的醒酒湯走進來，畢恭畢敬地将這碗醒酒湯放在小薇跟前。
小薇畢竟也是二品女官，等級比這些小宮女高些，所以她平時在東宮行走也是頗受敬重的。
小薇喝了醒酒茶，緩了口氣，慧茹見狀，便識趣地回到自己的屋子裏。等慧茹前腳離開，小薇後腳立即趕到太子的寝宮。
一路上，那些值夜的侍女并未阻攔，守門的侍衛更是直接放行。小薇順利來到寝宮後花園門口。
不遠不近地看到皇帝和太子殿下并肩站在一起，小薇正要朝前走去，突然看到皇帝警惕地轉過身來，那樣子像是察覺到什麽動靜。
皇帝居然，如此敏銳？說時遲那時快，小薇趕緊一記閃身，順勢躲在一旁的紅木圓柱和走廊牆壁背後。
借着這個便于隐藏的位置，小薇悄悄探出頭來。
幸好皇帝利眼一掃，并未發現什麽可疑之人，便重新轉過身去。
兩人不知道在交流什麽。小薇正在暗暗着急，幸好太子殿下很給力，他突然走到海棠花園裏，站在一株茁壯繁茂的海棠樹底下。
月光傾灑在軒轅瑞身上，勾勒出他芝蘭玉樹昳麗如畫的身姿。他頭頂那一叢怒放的紫海棠竟是比不上他半分顏色，生生地被壓制下去。
這回小薇讀懂了太子的唇語。
“父皇，只是一個卑微的舞姬，依我看，還是放在我的院子裏，無聊的時候還可以陪我消遣一二呢。”
“不行！你如今重任在身，必須跟朕掌握政務。朕不能容忍一個胡族出身的女子留在你身邊，她定然是一個隐患。”
“父皇……”
“就這麽說定了。明日，不，待會兒朕讓侍衛将人送出宮外。”
“哎……”軒轅瑞臉上寫滿了明晃晃的無奈與縱容。
“瑞兒，你小時候最聽朕的話，越長大越不可愛了。”
“父皇，難道你不也是這樣？我小時候，你還會陪着我玩耍，現在只知道逼着我整理公務，每天就是忙不完的朝政大事……”
“哼！別人享都享不來的福！”
“父皇言之有理，能夠由父皇親自教導，我真是三生有幸。”
小薇聽到這裏，不免覺得有點古怪。這對父子的感情未免太好了吧？不過小薇能夠瞧出來，皇帝的占有欲十分強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