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魔教教主的風月史（15）

接下來的事，小薇早就聽說過。魔教左使尹晨與南方武林暗中勾結，企圖颠覆白蓮教在西北地區的武林主導地位。結果被教主姬無顏大義滅親，下令處死。

“那，教主如今已經走出那段陰影了？”小薇用極低的嗓音弱弱地問道。

畢竟這種事擱在誰身上，都是顏面大失的醜事。

其實小薇本來也不敢多嘴，但是大概是此時的燈光格外迷人，看到坐在對面的男子那雙晦暗不清的鳳眸，邪邪挑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湛然若神的眸子裏盛滿了清碎的光影。大概是氣氛太好，小薇忍不住弱弱地問出來。

姬無顏內力高深，武藝高強，他苦練白蓮教的鎮教之寶炎蓮神功十八年，早就修煉出一身非凡的功力。距離又是如此靠近，他自然能夠将小薇的低語聽得一清二楚。

“不算什麽陰影。”姬無顏忽然飒然一笑，将酒盞遞給小薇。

小薇極有默契地替他斟酒，笑盈盈地回道：“教主果然內心強大。”

“除了魔教左使尹晨，我平生最大的敵人就是兩個女人。”

“女人？”小薇驚訝地瞪大眼睛。真是難以想象，就連姬無顏這種醒掌天下權、醉卧美人膝的極品男人居然還會懼怕兩個區區弱女子？

“一個就是顏月華，姬绱的正妻，也就是從前的教主夫人。說起我跟她的恩怨，當真是一言難盡。”姬無顏這是第一次在外人跟前流露出自己對往事的态度。

大概是眼前的少女對他來說，格外誘惑，擁有莫大的吸引力。姬無顏是個雷厲風行的男人，他不喜歡拖拖拉拉，一旦發現目标，他就會當機立斷發動攻擊。

“我的生母從前是姬绱的情婦，她長得很美，性子也好，根本比不上顏月華的深沉心機和狠辣手段。她是不适合姬绱這種枭雄的。”

“嗯，自古以來，美人都是英雄的陪葬品。”小薇也忍不住感嘆。

姬無顏一邊慢悠悠地品着梨花釀一邊回憶道：“關于我生母的事，都是後山那個種茶的楊老頭告訴我的。小時候我就住在後山的草屋裏。”

“楊老頭？這麽巧！”小薇頓時心中一驚。

“我的生母原本是南方一個小縣城裏的商戶之女，也是早有婚約在身的。她從小飽讀詩書，頗有才華，所以在當地享有盛名。姬绱有一次去南方辦差，路過那個小縣城的時候正好碰到我母親在詩會上大放異彩，據說姬绱對她一見鐘情，顧不上跟她的家人商量，就直接将她擄了來。”

“那你母親肯定不喜歡這樣的安排，她會反抗麽？”小薇盡職地傾聽着。

“她剛開始肯定是不情不願，畢竟姬绱再怎麽勢大，也只是個江湖草莽。而她的未婚夫據說是個文質彬彬的官宦子弟。其中的差距，你自然可以想象得出來。”

小薇不禁啞然，在這種古代世界，等級的劃分還是十分明顯的。

“楊老頭告訴我，她被姬绱安置在後院，單獨有個園子叫落花苑，落花流水，最是無情，可見姬绱對她的感情也只是涼薄無用而已。”

果然，在一時的貪圖新鮮之後，姬绱便将柔柔弱弱的江南才女抛之腦後。

然後她在某個雨夜誕下姬無顏，自己則是因為難産而大出血。

顏月華當時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教主夫人，她最是看不慣那種柔弱無依如弱柳扶風的女子，尤其是姬無顏的生母，偏巧對了姬绱的胃口，所以愈發成為顏月華的眼中釘肉中刺。

根據楊老頭的說法，姬無顏的生母懷孕之後，姬绱十分高興，大筆一揮将庫房裏珍藏的人參靈芝統統賞賜給這個情婦，按照當時的境況，姬無顏的生母其實根本不會産後大出血而死，根本就是顏月華暗中收買人手，給她下了落胎的劇毒。

可惜，姬無顏還是被她順利地生出來，她九死一生地誕下自己的嫡親兒子，卻來不及照顧他，便獨自撒手人寰了。

“我對她并沒有太多的感情。但是楊老頭憐惜我，每次我從顏月華那個毒婦手中僥幸逃脫，回到後山的草屋裏，楊老頭總是用她的故事來安慰我。他告訴我，是她拼盡全力将我留下性命，安然存活于世，我絕對不會辜負自己的生母。”

小薇聽到這裏，也是忍不住唏噓感嘆。

真是個不幸的女子，但是母愛的力量又是無窮無盡，值得欽佩。

“就這樣，我忍辱負重，活到八歲那年。顏月華大概是玩膩了這場游戲，忍不住提前下手，教唆一個總管對我下毒。我當時年紀還小，根本抵擋不住那種劇毒。後來我一個人躺在破敗的草屋裏，暗暗想着，如果我能夠活到明天，我不能再這樣茍活于世，就算是為了生母報仇，我也要用盡手段将顏月華那個毒婦打垮！”

說到關鍵處，姬無顏突然停頓一下，伸手将酒盞遞給小薇。

小薇極有默契地替他斟了一杯，笑道：“我知道你不會善罷甘休的。”

姬無顏再次被小薇明媚的笑靥感染到，繼續回憶往事。

“那天晚上下着瓢潑大雨，我獨自一人躺在破舊的草屋裏。迷迷糊糊地發着致命的高燒，身邊沒有一個親人，也沒有一個朋友。後來我才知道，就連楊老頭也被顏月華刻意支開，去了後山挖藥材，根本來不及趕回來。”

那你是怎麽樣逆襲的？小薇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對這段艱辛的往事也是充滿了興趣和好奇心。

“毒發之時，我渾身劇痛難忍。半夜裏我跌跌撞撞地沖到外面，喝了一點雨水，雨水十分冰涼，但是可以暫時緩解我身上的病痛。然後我遇到一只小白狐，那只小白狐長得十分奇特，頗具靈性。我小時候一直在後山長大，對那些野物非常熟悉，我可以斷定從前并未見過這只白狐貍。于是我一路追着小白狐，越過山澗，攀過懸崖，跳過長長的河溪，爬過危險的叢林，最後來到白蓮教的秘境。”

接下來就是獨屬于姬無顏的蟄伏和逆襲之路了。

“在那個神秘的山洞裏，我吞食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丹藥，然後居然将我身上的劇毒徹底地解除了，然後我按照壁畫上的武學精要，開始修煉炎蓮神功……”

這一修煉，就是十八年的漫長歲月。看似漫長，其實也只是彈指一揮間。

小薇聽到這裏，心中頓時一凜。

“教主？”小薇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為什麽願意跟我分享這些心事？你是不是喝醉了？還是……心中苦悶，不得纾解？”

喝醉？姬無顏也覺得今晚自己格外感性，不像平時的自己那麽冷酷和無情。

姬無顏再次擡起頭來，一眼不錯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小薇。

紅燦燦的絹畫燈籠就懸挂在旁邊的紅木圓柱上，小薇穿着一襲素青色襦裙，挽着簡單的螺髻，發間只是簪着一朵樸素的珠花，乍一看跟尋常的侍女別無二樣。

但是細細看去，就會發現她眉目如畫，晶瑩勝雪，尤其是唇邊的笑容，更加顯得和煦如春風拂面，透着一絲不濃不淡的溫情，帶着一點恰到好處的灑脫和清傲。

“我也不知為何……就想跟你分享這些往事。”鬼使神差的，姬無顏突然笑道：“你能不能理解我此時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