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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章女狀元二三事(5)

此時小薇故地重游,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如果換成其他普通的鄉野女子,根本不可能像原主這樣異想天開,竟然冒名頂替張韬參加京城的秋試,然後她一路過關斬将,順利參加殿試,與當今天子談事論文,最終摘得狀元郎的美稱。

小薇在慶春樓的酒樓後院溜達一圈,見到以前張韬和原主合宿的院子,這棟院子跟尚書府的院子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院子位于最偏僻的角落,這裏統共只有兩間房子,一間是以前張韬住的,一間是原主的。整體看起來非常簡陋,柱子上都是斑駁破損的痕跡,沒有任何漆彩。屋檐上的瓦片早就碎得不成形狀,根本就禁不起狂風驟雨的半點摧折。

小薇試探地打開院子的門,居然沒有上鎖。這兩天一直下暴雨,屋子裏正在不停地漏雨,牆壁上也漏水,地板上坑坑窪窪的,濕氣非常重,

小薇先是來到張韬居住的房間,只有一張床鋪和一張桌子,張韬是去年冬天突然感染風寒,然後撒手人寰的。他臨死之前兜裏只剩下十個銅板,最後一頓飯吃得十分艱苦,原主當時男扮女裝在酒樓裏打雜,跟張韬一樣,也是一邊打雜湊集學費一邊寒窗苦讀求取功名……兩人也算是同病相憐,無話不談。

所以張韬才會如此信任原主,甚至将自己最重要的身份證明送給小薇。

小薇四處走了走,并未發現任何可疑的地方。

既然小薇要扮演原主的角色,就必須繼續女扮男裝的身份,尤其是不能被人發現任何昔日原主跟張韬交往的痕跡。否則一旦有心人順藤摸瓜,就有可能找到當初張韬跟原主冒名頂替考生身份的真相。

小薇仔細搜尋一番,然後回到原主居住的房間。

一樣的簡陋,一樣的孤立無援,确實是寒窗苦讀。

偏在這時,院子門口陡然響起一陣匆匆的腳步聲。然後慶春堂的掌櫃和夥計手中舉着紅豔豔的燈籠,火急火燎地沖進來。

“哎呀!範小偉!你怎麽到現在才回來?”宋掌櫃滿臉恭維之色,谄媚地笑道:“你現在可是金貴的狀元郎,聽說尚書府有意替你招親?”

那些夥計紛紛露出豔羨之色,當初原主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做事,誰也瞧不起他,卻不料,一朝中第,狀元加身,如今的範小薇已經是這些夥計高不可攀的成功人士。

“哦,是有這回事。”小薇并不打算隐瞞:“但是我覺得太早了。我正在聽候皇帝陛下的命令,朝廷随時準備給我安排職務呢。”

皇帝陛下?饒是見多識廣的慶春樓掌櫃也是忍不住羨慕嫉妒恨,假意笑道:“先成家後立業,如果有尚書府的鼎力相助,你留在京城,謀一個肥缺,也不在話下。到時候你可要多多提攜咱們慶春樓!”

古人雲,先成家後立業。這個道理大家都懂。

小薇笑盈盈地答應了,并未露出哪怕半點傲慢之色,始終彬彬有禮。

宋掌櫃看到小薇優雅自若的舉止,忍不住暗暗稱奇。

這小子當初可是個衣着寒酸的鄉下泥腿子,在酒樓裏打雜幹活,一貫就是老實人的做派。誰也想不到,他居然可以考上狀元。

也許他以後可以大有作為呢?如果先跟範小偉打好關系,說不定慶春樓可以通過範小偉的關系結識更多皇城的達官貴人。

“你今晚宿在哪裏?”宋掌櫃腦子轉得飛快,立即決定跟範小偉賣個好。

小薇指了指原主以前居住的房子:“先湊合一晚吧。”

自從原主考上狀元之後,基本上就沒空回慶春樓後院了。原主一直忙于應付那些同期學子的祝賀和巴結,每天穿梭在酒會和詩會上,晚上就宿在客棧裏。當然,原主肯定付不起客棧的住宿費,都是那些富商子弟替他出資,就跟眼前這個宋掌櫃一樣,也算是提前賣個人情,以後說起來也是狀元郎的朋友。

“這怎麽能湊合呢?”宋掌櫃急忙搖搖頭,提着燈籠在前面引路,然後宋掌櫃給那些夥計使了一記眼色。

那些夥計立即将小薇簇擁着送到酒樓頂樓的包廂裏。

“這裏是梅花廳,裏面有床榻和文房四寶,你可以挑燈夜讀做學問,也可以躺在床上休息,慶春樓裏新買了一些熏香,都是上好的冰水香,我命人取一包點上,保管讓狀元郎睡得安穩踏實。”宋掌櫃果然是個人精,說話辦事很有一套。

小薇并未拒絕,而是假意為難道:“這,豈不是要讓宋掌櫃破費了?”

宋掌櫃立即和氣款款地笑道:“狀元郎,你跟咱們慶春樓交情匪淺啊,如果你看得起咱們東家,就給慶春樓留下一幅墨寶吧?”

“這有何難?”小薇二話不說,立即走到書桌跟前,鋪開一張宣紙。

宋掌櫃頓時喜不自禁,親自替小薇研墨。

小薇大筆一揮,用的是名家的瘦金體,字體端的是飄逸秀麗,美不勝收。

宋掌櫃像是如獲至寶,立即小心翼翼地将這幅墨寶收起來,然後他手腳麻利地替小薇點燃熏香,又命人送來一些可口的點心瓜果。最後才識趣地退出房間。

等宋掌櫃離開,小薇獨自躺在舒适柔軟的床榻上。

果然就像宋掌櫃說的,熏香是上等的香料,香氣确如其名,冰水香,就像是一股潺潺的冰水在空氣中流淌,消除了夏夜的燥熱,讓人倍感心曠神怡。

一夜好眠。第二天清晨,宋掌櫃命人送來豐盛的早餐,然後他屏退左右,将一封銀票小心翼翼地塞給小薇。

“這是慶春樓的一點心意。昨天那幅墨寶,東家可喜歡了。東家也跟我一直稱贊你的書法神髓盡得,頗有大家之風。”

小薇謙虛地笑道:“讓你們見笑了。這份謝禮,我萬萬不敢收。”

“哎,只是區區一點心意,算什麽呢?”宋掌櫃再次将銀票福袋推過來。

兩人迎來送往好一陣子,最終還是被宋掌櫃得逞了。

這時有個夥計急匆匆地奔上樓,臉上滿是羨慕與崇拜之色:“狀元郎!王丞相家的女婿來找你,說是你的朋友,在詩會上與你相識,頗為投契!”

現在跟狀元郎沾上點關系,說出去都是一樁美事。

小薇一聽,就知道是原主的青梅竹馬表哥聶遠主動找上門來了。

這次的劇情跟上一世不同,上一世的時候,原主其實是跟聶遠表哥在青鹿書院一同教書的時候重逢,在這之前,聶遠表哥并未主動上門要求結交。

這是何故?小薇心中揣着一大堆疑問,立即主動下樓迎接。

聶遠表哥并未站在顯眼的大廳裏,而是由着一個夥計帶領,徑直來到慶春樓後院的樓梯底下,這個位置比較隐蔽,不容易被外面那些客人看到。

小薇施施然地走下樓梯,與聶遠正好打了個照面。

印象中的表哥,長得清瘦而又清俊,面容端雅,氣質并不算如何華貴,卻是十分文質彬彬,謙謙君子的模樣。

即便是在南方梓州城外的鄉野裏,表哥聶遠也是十裏八鄉獨樹一幟的美男子。

如今的聶遠表哥,比昔日少了一份憂愁和沉悶,多了一份貴氣和意氣風發。

不愧是入贅豪門世家的探花郎……如果換成原主,在這種場合與表哥重逢,到底還是有些意難平的。

“表哥。”小薇尊重原主的心意,故意柔柔弱弱地開口。

這時夥計和宋掌櫃已經識趣地離開,他們誤以為王丞相的女婿,如今青鹿書院的授課夫子是有意前來跟狀元郎結交的。

雖然聶遠暫時沒有官職傍身,但是他的岳父是當朝丞相,他本人現在也是當朝太子的老師,如果太子将來順利登基,他就是妥妥的太子少傅。

這樣的顯赫身份,對普通人來說,已經是高不可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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