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二章女狀元二三事(7)
小薇聽到這裏,忍不住諷刺地笑起來:“表哥,看起來你跟那位丞相府小姐倒是十分般配,你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也怪不得旁人看了笑話。”
聶遠再次神色一震,緊張兮兮地問道:“小薇,什麽側室妾室之類的話,你以後別跟表哥說了。表哥這輩子,恐怕不會再娶什麽小妾。你可以原諒表哥麽?”
小薇沉默片刻,直勾勾地盯着聶遠,直到聶遠羞愧地低下頭去。
依稀還是當年那個在梓州城外鄉野中捉蛐蛐玩的小小少年,與原主青梅竹馬,縱使他長大之後改變心意,愛上別人,可是那樣的情誼真實地存在過。
“表哥,我以後再也不會說了。因為我已經不喜歡你了。你不喜歡我,我又何苦舔着臉追求你呢?再說你如今的岳家是當朝丞相,自然是我不能撼動的。我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小薇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釋懷解脫的笑意。
聶遠仔細觀察小薇的表情,見小薇神色放松,沒有半點痛苦難過之意,聶遠這才暗暗松口氣。頓了頓,聶遠勉強笑道:“小薇,現在刑部正在派人秘密緝拿你,不如我親自送你一程,送去梓州老家?”
小薇沉默不語,神色泰然。
“表哥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怕你頂撞那位貴人。雖然他沒有明面上抓捕你,但是刑部的命令已經下來了。我是托了岳父的關系,才有機會得知此事。”
等聶遠說完,小薇淡定地回道:“這件事我自有辦法,用不着你杞人憂天。”
“你,你一介孤弱女子,能有什麽辦法?聽表哥一句勸,你千萬不要胡來!”聶遠似乎有點情急,這一次小薇從他眼中瞧出一絲真切的擔憂之情。
看來昔日的情誼并未完全消失。但是明日黃花,小薇已經不打算繼續追究。
“表哥,忘了告訴你,我現在已經不是慶春樓的夥計。”
聶遠頓時微微一愣,然後他仔細将小薇打量一遍。小薇今天穿着一襲淡青色繡着竹葉紋的長袍,依舊是女扮男裝的着裝打扮,看起來就是個翩翩如玉的少年郎。
“就算你不做夥計打雜,以後在京城一個弱女子很難立足。表哥不能幫你什麽,只能時不時地給你一些錢財上的接濟。”聶遠意有所指地提醒道。
小薇從最後一階樓梯上走下來,然後沖着後院的門口走去。
聶遠急忙追過來,心焦如焚地問道:“小薇!你能不能不要任性?如果你不願意離開京城,表哥也許……也許可以幫你謀一份差事?”
小薇驀地腳步一滞,她沒有回頭,而是泰然自若地笑道:“表哥,其實你知道我的化名叫範小偉,也知道我是今年殿試的狀元郎,對麽?”
聶遠渾身一震,他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這些天京城傳出來的消息不是假的,小薇真的考取了狀元,比他當年考中探花郎還要風光。
但是小薇是女子,是貨真價實的小女子,按照大慶國歷來的規矩,女子是沒有資格考取任何功名的,那些豪門世家的女子尚且不能打破這個桎梏,就憑小薇一個鄉野村姑又能如何翻出天來?
聶遠語重心長地警告道:“小薇,一旦你的女子身份被皇帝陛下知曉,你應該知道你需要承擔的後果。”
小薇施施然地走在前面,聶遠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表哥!今朝有酒今朝醉,我的偶像正是前朝的大詩人。如果可以求得一時的逍遙自在,哪怕今後粉身碎骨,我也是不懼的。”
聶遠再次渾身一凜,他向來就知道小薇是個有主見的女子,如果她真的下定決心做這件事,那她肯定不會聽取自己的勸誡。
就連狀元郎都考到了,她還有什麽不敢的?
跟小薇道別之後,聶遠獨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回到丞相府,他如今入贅到丞相府,暫時還沒有官職傍身,所以沒有獨自開府居住。
王奕歡坐在窗口,手中拿着一支墨筆正在慢悠悠地臨摹孤本。她穿着一襲海棠紅綴珍珠對襟襦裙,手臂上挽着一條透明的披帛,看起來當真是富貴悠閑。
“夫君,快來看看,我今天習的字可好?”王奕歡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突然轉過身來,淺笑盈盈地盯着聶遠。
她發鬓間貼着一朵素雅的花钿,發髻之上則是插着一支長長的紅寶石綴花簪子。
那簪子的流蘇垂落下來,随着王奕歡轉身的動作,輕輕巧巧地拍打着她粉嫩白皙的臉頰。聶遠就近一看,王奕歡的皮膚嫩的可以掐出水來。
“夫人的字,柔婉有餘。頗有簪花小楷的風格。”聶遠中肯地評價道。
王奕歡滿意地牽起唇角,就在聶遠靠過來的一剎那,她突然敏銳地皺了皺鼻尖,臉色陡地沉下來。
“夫君,你今天去了哪裏?怎麽沒去書院當值?”王奕歡不動聲色地問道。
“哦,我去跟朋友見面。在慶春樓。”聶遠遲疑了一下,還是不敢隐瞞:“他就是今年的狀元郎,據說學問極好,皇帝陛下有意将他調去青鹿書院與我共事。我自然要先睹為快,試一試他的人品和學問。”
這個回答極是誠懇,王奕歡這才臉色稍霁,但是她使勁地嗅了嗅,狐疑地笑道:“你們今日在慶春樓喝酒?有沒有趁機招一個歌姬尋歡作樂?”
聶遠心中頓時咯噔一下,他向來心細如發,察覺到王奕歡皺鼻子的舉動,他趕緊聞了聞身上的味道。果然,他身上不知何時染了一縷淺淺的荷香。
“這種荷香只有女子才會佩戴,一般都是做成香囊荷包挂在身上。”王奕歡已經瞧見聶遠眼中的警惕之色,她臉色驟變,不滿地控訴道:“我可以斷定,今日夫君必定跟一個美人接觸過,甚至接受了美人相贈的香囊。”
在大慶國京城,只有情人之間才會贈送這種裝着荷花的香囊。
聶遠自然不敢承認,他急忙替自己辯解:“夫人你誤會了!我今日跟狀元郎在慶春樓裏喝酒,并未招什麽歌姬。這個荷香,應該是狀元郎佩戴的!”
王奕歡賭氣似的罵道:“我可不信!夫君,你馬上把狀元郎叫過來,我要親自跟他對質,我相信,陛下選出來的狀元郎可不會騙人。”
聶遠心中一連疊地暗暗叫苦,卻又不敢真的讓王奕歡跟範小薇見面。
畢竟在他印象中,王奕歡是個嗅覺敏銳、控制欲很強的女子,而且範小薇也不是什麽吃素的,就憑她可以女扮男裝考取狀元郎,足以見得她是個有主意的。
“夫人!我真的沒有招歌姬!我對天發誓……”
丞相府後院,聶遠跟王奕歡鬧得不可開交,雖然不至于鬧出太大的動靜,但是小薇故意将荷香抹在聶遠的衣袖上,給聶遠添添堵還是十分可行的。
接下來,小薇沒有出席任何詩會或者宴會,而是安靜地待在慶春樓頂樓的梅花廳包廂裏,一邊想對策一邊享受難得的清靜。
既然那位貴人已經暗中下令緝捕自己,小薇覺得趁機避避風頭也是好的。
直到這天,小薇悶在屋子裏,覺得有點無聊,便跟宋掌櫃借了一匹馬,獨自縱馬去城郊出游。
夏天的京郊,風吹在臉頰上染着一絲太陽的燥熱。綠蔭森森,蟬鳴陣陣。
小薇騎着馬在曠野上馳騁,片刻後便停下來,在樹蔭蔥茏的山腳下閑逛。
不知何時,一支長箭陡然間呼嘯而來,裹挾着一股強勁的風聲!
小薇急忙勒住缰繩,順勢一躍而起,在馬背上做出一個潇灑的姿勢,将這支破空而來的長箭穩穩地接在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