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四章雲中踏歌（40）
幸好大丫鬟細心地解釋道：“是這樣的！下午藍夫人跟紫衣侯見了一面。然後紫衣侯将藍夫人帶走，藍夫人吩咐奴婢收拾行李，藍夫人的行李很少。她囑咐奴婢，到晚上再跟小姐和青王禀告一聲。”
聽完大丫鬟的解釋，小薇這才暗暗松口氣。
侯爺府主母賀佳已經暴斃了，除了老侯爺和老太太，藍羽暫時沒有什麽敵人。至于紫衣侯端木冉，小薇可不會指望他能站出來保護妻子。
夜色漸深，這個時辰侯爺府肯定已經關門了，沒有拜帖，門房也不會輕易放人進去。但是小薇仗着自己是藍羽的女兒，肯定可以進去拜見。
小薇正要起身，卻被蘭楓攔住了：“這是藍夫人自己的選擇。”
“什麽意思？”
“藍夫人想要給你一個更好的未來。”
“代價就是她犧牲自己，變成侯爺府的一顆棋子？她又不喜歡紫衣侯，為何要勉強自己繼續待在那座吃人不吐骨頭的侯爺府中？”小薇不解地問道。
“但是……”蘭楓整了整臉色，低聲勸道：“你将來随我一同回青國王都洛城，若是你有侯爺府嫡女的身份，外人不至于輕視你，小瞧你。我雖然可以保護你，但是偶爾也有力不能及的地方。妥善起見，你還是讓藍夫人遵從她自己的心願吧。”
這是最基本的人情世故，小薇并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藍羽寧可為了替自己女兒博取一個更好的前程，也不願意離開昔日困縛自己的侯爺府，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為母則強？
小薇有點不甘心：“萬一我娘被他們欺負了，我怎麽辦？我能眼睜睜地看着她被那些老妖怪欺負麽？”
小悅也是憂心忡忡：“以前在府裏，大夫人經常找機會各種敲打我們，還找各種理由懲罰我們呢！娘親肯定會吃苦的！”
蘭楓淡定自若地笑了笑：“但是大夫人已經不在了。藍夫人也不是從前那個貴妾，她有主母的身份倚仗，也是時候輪到她來反擊了。”
小薇頓時想起在上一世的劇情中，藍羽雖然前期受苦受難，但是到最後她也是成功地手刃仇人，替一雙兒女報了仇，最後隐居在羌族的白雲山底下。
“好吧！我相信我娘！但是我要跟娘親見一面……”
小薇打定主意，要利用自己的初級毒術，煉制一些解毒丸和常備毒藥送給藍羽，作為她以後在侯爺府後宅中生存保命的有力武器。
小薇說幹就幹，三天後，小薇親自來到侯爺府，将這些解毒丸統統交給藍羽。
藍羽看起來并沒有半點勉強之色，反倒是顯得輕松自在。
問其原因，藍羽笑着點了點小薇光潔飽滿的額頭：“真是笨蛋！你如今是青王的未婚妻，以後娘也跟着你享福了。哪怕不是在大青國，娘也是可以跟着你沾光的。再說青國素來強盛，皇上也是頗有忌憚。你就放心吧，娘不會有事的！”
小薇心中稍定，跟藍羽敘話片刻，才依依不舍地回到青國行宮。
接下來，侯爺府替原來的大夫人賀佳辦理喪事，然後将賀佳誕下的子女全部放在老太太膝下教養，老侯爺這次厚着臉皮替藍羽做主，将她提升為紫衣侯的正妻。
藍羽欣然接受，紫衣侯也是極為滿意。真是皆大歡喜了。
只是在賀佳的葬禮上，藍羽再次跟賀承大将軍相遇。
賀承是大夫人賀佳的表哥，兩人小時候感情很好，賀佳父母早亡，一直寄宿在将軍府中跟賀承相依相伴地長大。
據說老将軍當年有意将賀佳也配給自己年少成名的兒子，只可惜，賀承有一個青梅竹馬的顏青，賀佳不願意做小，她寧可選擇另外一個豪門世家做高高在上的主母，也不願意寄人籬下地做表哥的妾室。
所以賀佳跟賀承之間發乎情止乎禮，賀佳始終沒有越過雷池半步。
葬禮十分隆重，所有人都披麻戴孝，老太太親自雇了幾個擅長哭喪的婦人跪倒在靈堂上不停地哀哭嚎啕，如此便能安全無憂地送走大夫人賀佳滞留在人間的靈魂。
藍羽身為新一任主母，自然也是八面威風，昔日那些非議她的管家和下人看到侯爺府風向轉變，立即見風使舵地跟藍羽恭維奉承起來。
藍羽始終淡然處之，舉手投足之間隐約露出大家主母的風範。
遇到賀承大将軍的時候，他正獨自站在靈堂後側的小花園一株梅花樹底下。不遠處客人的喧嘩聲和哭喪的聲音仿佛全部淡去，變成可有可無的背景，襯托出梅園的寂寞。
藍羽穿着素白色喪服，要想俏，一身孝。雪白的喪服愈發勾勒出她窈窕如柳的風姿，還有那張不施脂粉卻依舊傾國傾城的臉龐，比漫天的月色還要皎皎生輝。
藍羽突然腳步一滞，她清晰地聽到男人口中發出一聲低喃：“小羽？”
當初在水雲關，他也是如此稱呼自己。
她第一次潛入水雲關敵軍大營，卻被軍士俘獲，被他們送到将軍的營帳中。
如此人間殊色，那些軍士潛意識裏便覺得她可能不是尋常的羌族百姓。
第二次她逃跑，卻被賀承一箭射中，負了傷，只能乖乖地留在他身邊。
第三次她跟随賀承在塞上縱馬狩獵，互相追逐，互相較量，端的是快意恩仇。
然後便是羌族兵敗，水雲關被大棠國北境軍隊攻占，羌族節節敗退，賀承率領兩萬精兵深入敵營，害得羌族大王倉皇而走……
看到昔日的故人，那如刀鑿斧刻一般英俊無俦的臉上已經被歲月的風霜侵蝕，眼角的細紋和額頭的深深溝壑顯露出他歷經滄桑的過去。
藍羽也只能幽幽一嘆：“賀承，好久不見你啦！”
“你還好麽？”賀承瞬間便回過神來，急忙神色一肅，恢複了往日裏的鎮定。
“我能有什麽不好？小薇嫁給青王，小悅哭着喊着要跟青王學習武功。等他們離開我去青國王都，我這一輩子呀，也就踏實了。”藍羽淺淺勾唇，笑得絕美。
賀承沉默片刻，才遲疑地問道：“當年的事，你心中可有怨恨？”
藍羽似乎微微一怔，然後才坦然地回道：“都過去了。賀承，都過去了。”
說完，藍羽便優雅自若地轉身離開。
回到将軍府中，賀承難得喝了點酒，喝醉了。他再次拿出當年的畫像，少女那雙天藍色眼眸在他第一次遇見的時候，便深深地攫住他的心。
不知何時，顏青踩着小碎步走進來，眼中劃過一絲妒色：“阿承！你喝酒做什麽？你不是要替賀佳守靈麽？”
賀承放下手中的酒壺，将畫像仔細地收起來。他有點大老粗的性格，雖然精于用兵，在生活的細節上，卻是十分随意和漫不經心。
“哦，今晚守靈輪不到我。”
“哼！怕是你心中有鬼吧？”顏青看到賀承珍而重之的畫像，忍不住挑撥道：“你覺得賀佳真的是急性肺炎而死？指不定就是哪些人暗中作梗！”
“你什麽意思？”賀承眼眸一凜。
“賀佳以前一向注重保養，身體康健，怎麽可能無緣無故地猝死？”
“這倒也是。可是賀佳并沒有什麽敵人。”
“怎麽沒有？誰在賀佳死後獲得最大的好處，誰就是她的敵人！”顏青狡猾地笑道：“阿承！賀佳可是你最喜歡的表妹，你忍心看着她冤死？”
賀承也不是什麽笨蛋，他瞬間就領會了顏青的險惡用心。
賀承突然站起身來，凜冽的目光直逼顏青：“以前的事，我可以揭過不管。但是你如果還想對藍羽下手……你自己想清楚後果！”
顏青頓時氣得渾身顫抖，梨花帶雨地哭道：“我就知道！你忘不了她！你這個混蛋！我嫁給你十五年，替你養育子女，操持家務！你居然還是對那個賤人念念不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