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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二更)

阮迎銀有強迫症這件事情江邢遠很清楚。

在他還不知道此阮迎銀非彼阮迎銀的時候, 看到她的書本、筆記就看出來了。之後變回倉鼠, 她吃東西是一定會吃的幹幹淨淨的, 看書的時候也會注意不把書頁給折了。

甚至讓他裝美膚水的時候,都要讓他把玻璃瓶擺得左右對稱, 亂一點都不行。

但是江邢遠實在是沒想到, 她的強迫症居然還轉移到了他身上。

每天7/12/18點, 她會準時提醒江邢遠吃藥。

如果提醒的時候, 江邢遠沒有動靜, 她就會一直仰着頭, 靜靜地盯着他看。

江邢遠受不了這樣的視線,最終只能在她的注視下把藥給吃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五十分,江邢遠自己記住了吃藥的事情。他趁着阮迎銀在吃早餐,到旁邊接了杯水, 一邊喝了口水, 走過來就要去拿旁邊的藥袋。

咬着煎蛋的阮迎銀動作一頓, 她飛快地看了眼旁邊挂着的鬧鐘, 放下手中的雞蛋,就朝藥袋爬去。

江邢遠挑了挑眉,有些疑惑的看向阮迎銀。

阮迎銀走過去,把爪子按在塑料袋上,然後仰着頭靜靜盯着他看。

之前看他, 是提醒他要吃藥, 這江邢遠知道。

但現在他要吃藥, 阮迎銀這般看他又是什麽原因?江邢遠猜不出來了。

于是他把手機遞了過去。

阮迎銀低下頭打字。

阮迎銀:時間還沒到, 要七點

江邢遠抿了抿唇,有些無奈:“醫生也沒說一定要七點才能吃吧?”

阮迎銀:不行,就是要七點

江邢遠看了看時間:“六點五十三,就差七分鐘而已。”

阮迎銀依舊堅持,她毛絨絨的臉上很認真。

早幾分鐘的差別,江邢遠覺得沒什麽問題。但是阮迎銀堅持,他也只能照做了。

誰讓她長了一身毛絨絨的毛?

于是江邢遠硬生生等到時間跳到七點,才吃了藥。

見此,阮迎銀心中滿意,爬回去繼續吃早餐了。

藥是兩天的分量,他吃完燒就退了。

然而江氏集團和梁氏集團的火卻越燒越烈。江耀之每天都忙到深夜,累到極致躺到床上的時候,他會想事情怎麽發生到了這一地步?

騎虎難下的局面,就算知道自己先前沖動了,但目前的形勢不能退只能進。

而至于江邢遠,江耀之已經暫時顧及不到了。

和他相反,梁父和梁母繁忙之餘還是會問問家裏司機和保姆,比如說梁淵每天幾點回家,心情如何,有何異樣。

然後梁父梁母意外得知,這段時間梁淵幾乎每晚九點才回到家,據說是同學受傷住院,他去醫院幫忙,順便一起學習。

這讓梁母心裏有些警惕,她打了個電話給劉琴,稍微打探一番,就知道了那同學居然是楊清微!

阮旭東最近和梁氏走的很近,在江梁兩家競争的過程中,阮旭東幫了不少忙。

這讓梁父梁母倒是對阮氏有了個好印象,但是這不代表他們能接受阮旭東的女兒和自己唯一的兒子走得太近!

而且這個女兒,還是阮旭東的私生女楊清微!

出身名門的梁父梁母自然是無法接受像楊清微這樣的女人進入他們梁家的大門。

梁母想了想,直接一個電話打給了梁淵,想探探自己兒子的口風。

梁淵在電話裏笑道:“媽,你在想什麽呢?楊清微只是我同桌,她腿傷在醫院複健,平日沒法去學校上課,我便每日放學後帶她一起學習,就這樣而已。”

兒子的态度很端正,并沒有任何異常,梁母稍稍放下心。但楊清微那邊,她就放不下心了。興許是先入為主的想法,她對這種在李妲死後,光明正大進阮家的女人不喜,而且總有種楊清微會勾.引自己兒子的第六感。

自己的兒子,梁母很了解。她想了想,聯系S市的相關機構,讓梁淵每日下課後去寵物救助站當義工。

之前梁淵自己提過,但梁母怕耽誤他學習,當時就沒同意。現下,梁母主動提供了機會,梁淵雖然心裏猶豫,但到底答應了下來。

他不好意思的對楊清微道:“我明天放學後得去救助站,去完救助站可能就沒時間到醫院看你了。但是老師講課的音頻,和我的筆記,我還是會在微信上發給你的。有什麽不懂的,你也盡可以打電話問我。”

楊清微在被子裏的手微微蜷縮着,面上卻帶着點善解人意的笑,有些好奇的問:“怎麽會突然間想去救助站?”

梁淵:“我其實早就想去了,但我爸媽一直不同意。不過昨天,我媽倒是和我說,空出了一個位置,讓我去幫忙。”

楊清微眼裏閃過幾絲思慮,笑了笑,沒說什麽:“沒關系的,你去吧。有可愛的狗狗,記得拍視頻給我。”

梁淵比了個‘OK’的手勢,沒待多久就離開了。

楊清微手裏緊緊握着水杯,指尖有些泛白。

梁淵她媽突然間來這一手,怕是因為她吧?

楊清微從小敏.感,雖然梁母都沒有出面,但她就是有種感覺,梁母就是為了不讓她和梁淵相處,才這樣做的!

不就是看不起她的出身嗎?楊清微咬牙,眼裏迸發出怒火。她早晚有一天會站在最高點,得到她想得到的一切,和她喜歡的男生站在一起,讓這些看不起她的人,都只能仰望着她!

**

阮迎銀請假半個月這件事情讓葉雨雨十分開心。

江邢遠旁邊沒有任何女生近身,這讓葉雨雨覺得又恢複了以前的狀态。

她課間的時候,時不時就會經過六班的門口,眼神往裏面一瞥,瞥到江邢遠一個人坐在後排,桌上有一只倉鼠。

他對倉鼠表情十分溫柔,還很有耐心。

葉雨雨覺得,這就是江邢遠的另一面,和她想象中的沒有任何差別。

她相信,日後定然有一天,江邢遠也會這樣對一個女生。她想,那個女生會是她。

因為她足夠的努力,足夠的在意他。她看到他養的那只倉鼠還特意去網上查了資料,知道那是銀狐倉鼠。

很可愛的小動物,葉雨雨很喜歡。

她沒有猶豫,也買了一只,養在家裏,貼心照顧。每次回家看到那只銀狐倉鼠,她就想起了江邢遠溫柔款款的樣子,總是忍不住會笑。

她甚至惡毒的希望,阮迎銀最好永遠都不要回來了。

可是,她聽到了一件讓她十分崩潰的事情。

江邢遠養的那只倉鼠,據說是阮迎銀的。阮迎銀請假之前,拖他代為寄養!

葉雨雨的世界一下子就奔潰了。江邢遠自己養的倉鼠,和他幫阮迎銀養的倉鼠,意義完全不一樣。

他那樣厭惡女性的人,為何會幫阮迎銀養倉鼠?而且他養的如此小心,仿佛那只倉鼠對他十分十分重要……

葉雨雨在心裏恨透了阮迎銀,可是她沒有人能說。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從小到大,葉雨雨其實是一個乖乖學生,唯一的叛逆是她喜歡上了江邢遠。

可是阮迎銀卻是江邢遠的例外,其他人也許沒有發現,可葉雨雨卻很早就發現了。

嫉妒讓她憤怒,讓她産生惡毒的念頭,甚至讓她想去做一些瘋狂的事情。

可是她不知道該怎麽做,她想起了楊清微,于是她去找了對方。

楊清微情商和智商都很高,她的位置是在窗邊的,課後經常能看到葉雨雨到她們班外。一次兩次也許正常,但五次六次就不太正常了。

而且她發現,每次葉雨雨的視線都是朝江邢遠而去的。

楊清微把這個記在了心裏,‘意外’結交了葉雨雨,并給她灌輸江邢遠和阮迎銀關系很好的想法。

上一次葉雨雨在論壇發帖說阮迎銀作弊,便是楊清微引導的。

只是那件事情過後,有意無意的,葉雨雨疏遠了楊清微。楊清微也沒放在心上,一顆棋子而已,沒了再找便是。

但結果,這顆棋子她又自己回來了,楊清微還挺開心的,躺在病床上和葉雨雨聊天。

葉雨雨:清微,你說怎麽辦?江邢遠是不是喜歡阮迎銀啊?

楊清微:這不一定,江邢遠可能确實是喜歡小動物,然後阮迎銀讓他養,他就順便幫忙了。

葉雨雨:真的是這樣嗎?可是你之前說他們兩個有些親密……

楊清微:但我後來想了想,他們是同桌,借借橡皮擦,一起讨論題目是很正常的。

不,這不正常。葉雨雨知道江邢遠是什麽樣的人,他從來沒有向女生借過任何東西,甚至連靠近都不曾有過。楊清微這看似辯解的話,非但沒有讓葉雨雨放下了心,反而讓她更加嫉妒阮迎銀。她握緊了拳頭,試探地發了條消息過去。

葉雨雨:清微,我在學校聽說過你和阮迎銀的關系,你覺得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楊清微看着這條消息,臉上浮現一個富有深意的笑。她往後頭一靠,眼珠微微一轉,便低頭打字。

楊清微:你也說了,我和阮迎銀的關系很複雜。所以她這個人,我不太好評價。

葉雨雨一下子就慌了,她立馬表忠心。

葉雨雨:清微,你就告訴我吧。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真的!

楊清微:好吧,那我和你說了,你千萬別往外說,畢竟她現在是沁中很多人心目中的女神。

月考兩次第一,運動會上令人熱血沸騰的表現,加上阮迎銀豔麗的五官,凹凸有致的好身材,讓阮迎銀成為了很多男生心目中的女神。甚至不少女生,都對阮迎銀心懷好感。

這一點,讓楊清微和葉雨雨心裏都十分難受。這些天,楊清微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在複健的時候,腿疼得她想放棄的時候,她都在想着,要怎麽讓阮迎銀被衆人厭棄。

阮迎銀那樣的人,憑什麽得到衆人的喜愛?在楊清微看來,阮迎銀的一舉一動都是對方深謀遠慮的後果。她眼裏閃爍着幾絲厭惡的光芒,毫不猶豫的打字。

楊清微:阮迎銀是個表裏不一的人,她心計頗深,如今在大家眼裏的形象,都是她假裝的。

葉雨雨:果然如此!清微,我的感覺也和你一樣!

楊清微:我們兩個知道也沒有辦法啊,現在大家都喜歡阮迎銀。雨雨,我勸你就算了吧,阮迎銀那樣的人,有心計又漂亮,江邢遠很有可能會被她給騙了。你是個善良的女孩子,你值得更好的男人。江邢遠不值得你喜歡。

葉雨雨:不!清微,我不能接受讓阮迎銀繼續欺騙大家了!

葉雨雨:清微,你有沒有什麽辦法揭開阮迎銀的真面目?

楊清微緩緩一笑,一個心計浮上心頭。

楊清微:唔,這種事情也非一朝一夕可以做成的。

楊清微:不過你真要做的話,可以先一層一層撕破她的僞裝。我記得我們學校的校慶也快到了吧?那時候阮迎銀估計也已經請假回來了。

楊清微:聽說阮迎銀唱歌很難聽,你可以想想辦法,到時候讓她在全校師生面前丢臉。

楊清微:你要知道,女神面紗破滅的開始,可能僅僅是一首唱得難聽的歌。

**

很快,距運動會已經過去了兩個星期。

周日下午,阮迎銀早早就讓江邢遠把她帶回卧室,且讓他離開前把房門關上。

江邢遠自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麽。算算時間,今天便是第十五天,再過一兩個小時,阮迎銀就會變回去。

說實話,江邢遠心裏實在是舍不得眼前這只毛絨絨的小倉鼠。這半個月,他全心全意的照顧着,但其實根本沒有撸個盡興。

阮迎銀從頭到尾,對他都有防備之心。

眼看倉鼠就要變回去了,江邢遠自然不甘心,走到門前的他再次折返回來。

阮迎銀見到他的舉動,心裏一驚,生怕他要做出什麽事情,下意識就往床裏邊爬過去,隔着老遠的距離看着他。

江邢遠搖了搖頭,實在不清楚自己已經對她那麽好了,她為什麽還如此害怕自己。

不過倉鼠這種東西确實比較容易受驚。有些倉鼠,一帶回家就和主人很好,給摸不咬人。有些倉鼠呢,帶回家養一段時間後,不給摸,主人伸手的話,還會咬主人。

他面前的這一只,大概屬于第二種。

江邢遠笑着坐在床上,雙手撐在一旁,低下身子,和阮迎銀平視,說話的時候語氣盡量輕柔溫和:“我能在你變回去之前,摸摸你嗎?”

阮迎銀一動不動的看着他,是很明白的拒絕。

阮迎銀吃軟不吃硬,這是這段時間江邢遠觀察後的結果。

他想了想,半低下頭,然後神情漸漸沉下去,語氣有幾分悲傷和悵惘:“我小時候也養過一只銀狐倉鼠。”

阮迎銀微微一愣。這件事情她知道,之前江邢遠的媽媽來的時候,說過這件事情。

但她僅僅是知道他養過而已,前因後果她一概不知。

不得不承認,阮迎銀對江邢遠的往事有些好奇,畢竟小說裏作者沒交代清楚。

她挪了挪身子,安靜的傾聽着。

江邢遠打量着她的一舉一動,看着她傾聽的模樣,眉眼微微一動。

江邢遠像模像樣的沉默了一會,伸出了手,對着阮迎銀在空中虛虛地比劃了一下,笑容有幾分苦澀:“那只銀狐沒你這麽白,但也很可愛。我很喜歡,但是江董陳總不允許我養——”他突兀的頓了一下,語氣愈發的低沉,“他們把那只銀狐倉鼠扔出了家門,那時候是冬季,那天我記得還下了雪。我之後去找,找了很久很久都沒有找到……”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直到聽不到。

之後的好幾分鐘,江邢遠都沒再開口說話。

卧室裏一片安靜,阮迎銀有些不适的挪了挪身子。

她實在沒想到是這麽一個故事。看着眼前神情哀傷的江邢遠,她心裏有些說不出來的沉重。

半晌,江邢遠苦笑着搖搖頭,捏了捏眉心:“算了,都過去了。”他轉頭看向阮迎銀,“真的不能讓我摸你一下嗎?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把你當倉鼠而已。”

阮迎銀有些猶豫。

他輕而易舉看出她的猶豫,當機立斷的伸出了手,傾過身子,就要朝她毛絨絨的身子探去。

阮迎銀仰起了頭,躲了一下。

江邢遠手微頓,眉毛輕挑。

他沒有收回手,也沒有繼續往下,手就停在阮迎銀的頭頂上。

一人一鼠,在空中對視着。

江邢遠的眼裏帶了幾分對往事的追憶,看起來有些可憐。

最終阮迎銀無奈的低下了頭,是無聲的答應。

江邢遠唇邊綻開一個奸計得逞的笑容,手毫不猶豫的落了下去。

倉鼠身上蓬松柔軟的毛團,落下去的時候,指尖仿佛探到一地的雲朵,棉軟舒服,讓人流連忘返,舍不得收回手。

他的眼裏升起幾分暗光,很想很想加重手上的力道,讓阮迎銀在他手中驚慌失措的掙紮。美好的事物,總是讓人有想要往死裏摧毀的欲.望。但是這一切又太過美好了,他想要讓這份美好,長長久久地待在他身邊。

江邢遠的手微微顫動,最終,溫柔小心的不成樣子。

半晌,阮迎銀忍無可忍,退後了一步。

江邢遠也就收回了手,真心實意的向她道謝:“阮迎銀,謝謝你。”

她心裏剛剛有些後悔自己的舉動,結果猝不及防聽到他的道謝,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搖了搖頭。

江邢遠對着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雖然有些淡,但卻是真實的。仿佛是三月份的櫻花,很漂亮。

阮迎銀眼前有些恍惚。

江邢遠看到她這模樣,伸手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然後離開了房間,給她關上了門。

阮迎銀看着門口,心神有些不寧。

她甩甩頭,不再去想,趴在床上,等着時間的到來。

和上回變成倉鼠時一樣的時間點,床上的倉鼠重新變回了人。

五官還是那個五官,但是有些地方不一樣了。

她發育了一些……

這就是讓阮迎銀很憂愁的地方。她喝酒,不僅會變成倉鼠半個月,主要是變回人後吧,有些地方……

唉,還好之前這具身體就沒怎麽發育,現在變回來也是正常的。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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