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番外七
眨眼兩個小演員便到了九歲, 《暴風家庭》第一季大獲成功, 付雲禾與付思思可謂家喻戶曉,如今第二季的拍攝也已進入尾聲。
秦深小小年紀終于掙到了他想掙的大錢,學習與拍戲同時進行着,肩上的擔子比許多成年人還要沉重。但他十分慶幸有機會這麽累,他可以讓媽媽不必再辛苦去那種傷身體的廠子裏工作, 能夠用自己掙到的片酬租一個小房子和媽媽一起生活。
還可以用自己掙到的錢請“妹妹”吃糖,雖然這個富裕的小公主從來就不缺糖。他漸漸更清晰地明白了他和鐘意之間的差距,一個是苦苦掙紮的窮人,一個則家庭富足每一次來去片場都有司機接送。
他們中間隔着的是千萬條銀河。
“哎呀這道題怎麽做啊?”
“我看看。”
片場兩個小朋友抓緊時間做暑假作業, 空了還得去補習班, 拍戲很辛苦不過都樂在其中。鐘意其他學科都頂呱呱, 唯獨數學特別差,巧的是秦深除了數學頂呱呱其他都普普通通——他基礎不好, 幼兒園都沒上過,現今能跟上大部隊就不錯了。不過他鉚着勁兒在往前沖, 相比去年的倒數第二,今年排在班級前十五已經非常不錯。
正好,他輔導鐘意數學, 鐘意輔導他其他學科, 可謂互惠互助。兩個人在片場沒輪到他們拍的時候,通常都在給對方講解。
“hello寫錯了,不是a是e。”
“知道啊,一不小心手抖而已。”他趕緊改。
偏就是死鴨子嘴硬, 跟付雲禾一個樣,從不好好說話。女孩子的心思你別猜,男孩子的心思更別猜,“喜歡你就要針對你”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可憐鐘意并不明白為什麽多番慘遭diss,以至于被迫從一個溫柔可愛的小姑娘,便成了放嘴炮的小能手。
“這道題都不會,笨得跟豬一樣。”
“就你聰明,會寫不會念的笨蛋!”
“英語不好,愛國如我。”
兩人又開始了日常鬥嘴,而那邊道具師在焦急地大喊完了:“完了完了,準備的盒子道具忘帶來了……”
導演:“……再有下次我不敢保證你還在。”
道具師抹汗:“要不看看找不找得到替代的,回去取一次得兩個小時。許紅老師馬上就到了,一會兒讓老師等不太好吧。”
導演無語了,細細一想,打斷兄妹倆的鬥嘴:“思思,你的糖果盒帶來了嗎?”
鐘意眨巴眨巴眼睛:“帶了呀。”
導演:“征用一下你看可行不?”
“好啊。”鐘意聽罷便将裏面的糖都倒出來,大方地把盒子放在桌上:“就放在這裏了,拿去用吧。”
沒過一會兒,許紅老師就來了,實在受不了被付雲禾毒舌的她,立刻就拿起劇本跟幹媽對戲去了。今天先拍的是鐘意和許紅的對戲,期間道具師來拿走了那個盒子,拍完盒子出鏡的那幾條後便趕緊把盒子還回來了。
秦深趴在桌上寫作業,狠狠地打了個哈欠——昨晚上媽媽咳了半宿,前兩年在那個廠子做了一兩個月而已,沒想到後果這麽嚴重,動不動就呼吸不順,今天把他送來片場就回去休息了。
實在是又累又困,作業反正是寫不動了。他伸着脖子看了會兒付思思和老媽的母女對戲,眼珠子始終落在鐘意身上,而眼皮已經在打架。
她真好,除了數學不好,什麽都好。
大概體內的中二之魂在作祟的緣故,這份兒小心翼翼的喜歡使得他把自己的文具盒摸過來,打着哈欠鬼使神差地刻起了字。
愁,特別愁,連喜歡都不敢說出來,只敢偷偷摸摸去刻下心裏的期許。他看同桌那個小帥哥也是這麽刻的,和他的小女朋友可恩愛了。
“秦深(心)鐘意”,嗯,這字刻得還不錯。
刻完趕緊蓋上。
等等……這個盒子手感怎麽不對。
完了,這不是他的文具盒!再仔細一看,我的乖乖,分明是付思思的糖果盒!都是長方形的沒錯,但區別那麽大他腦子抽了居然這也能拿錯!沒時間解釋了,錯了就是錯了!
那邊“母女”倆的對戲就快要結束,接下來是他和許紅老師的對戲,眼看着那邊已經在說最後一條開始。慘了,丢大臉了。
秦深狠狠地愣了兩秒鐘,果斷抓起書包,把盒子往裏面塞,死死壓在書本下面。然後把書包放回原位,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果然沒過幾分鐘,鐘意就拍完了,一身輕松地回來繼續做作業。秦深抓起劇本就開溜,一秒鐘都不敢多留。
一個多小時的拍攝過程中,先是目睹了鐘意去詢問道具師她的糖果盒呢,再然後看着她到處找她的盒子,以至于今天狀态不好老說錯臺詞。
導演看他眼皮子底下青黑,估計是沒休息好,倒也沒怪他,小演員的精力本來就不比成年人,索性提前收工大家早點休息。
回小房間收拾作業本,鐘意滿手抓着糖,問:“你看到過我的盒子嗎?”
他把作業收回書包,回答得臉不紅心不跳:“沒。”
“姐姐說剛剛明明放這兒的。”
“我又不是随時呆這兒。”
“那你幹嘛去了。”
“拉屎。”
鬼知道他有沒有去過廁所,鐘意手裏捏着無處安放的糖果,一臉懵逼。算了算了,丢了就丢了吧,又有理由換新的咯。
這邊秦深提前收工,就不等母親來接了,自己上了公交。車子路過某商城,他捂着書包嘆口氣,有了個想法。
回到家吃過飯,伸手問母親要錢。他的片酬都是母親給保管的,平時身上就揣着五塊錢,小學生又沒什麽開銷。
“媽,給我二十塊錢嘛。”
“咳咳……”秦母喝口水順順胸口,盡管生活比以前好過許多,肺病折磨下依然很是憔悴,“要交資料費?”
他搖搖頭:“我……那個……弄壞了鐘意的糖果盒。”
秦母聞言,并未多問便道:“趕緊賠給人家。買個好點的,二十塊錢怕是不夠,人家小意家裏用的都是好東西,買便宜了人家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我跟你去商場選。”
秦深怕穿幫,摸着後腦勺支支吾吾地補充,想到在盒子上刻字的蠢事臉就發燙:“她不知道是我弄壞的……也不想讓她知道。”
秦母深深看了眼兒子,忽而笑得無奈:“小小年紀想得倒挺多。”而後摸摸兒子的腦瓜子,“走吧,買盒子去。”
母子倆最終選了個百來塊錢的卡通盒子,這個價錢不便宜,比秦母腳上最好的一雙鞋都貴。秦母慣會節約,給兒子的都是最好的,給自己的都是最差的,但在送糖果盒上大方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次日秦深把新買的盒子往書包裏一塞,滿心歡喜,而把偷來的贓物往櫃子裏塞的同時,卻恰被自己媽逮個正着。
“拿來我看看。”
面對母親,他還沒有到敢于反抗的年紀,乖乖把手裏的東西上繳。
秦母左看右看,犯了疑:“沒壞啊。”
打開。
空氣突然凝固。
這就是他說的“弄壞了”?非常地……一言難盡……
“秦深(心)鐘意”?早戀證據确鑿,适合吊起來打一頓。然而秦母并沒有,她把盒子放回櫃子,蹙着眉頭在兒子面前蹲下,問:“小深啊,你知道小意和我們不一樣嗎?”
秦深點點頭。他知道,鐘意家裏特別有錢。
“喜歡人家小姑娘,可是你配不上,這怎麽辦?”
他不知道啊……他只曉得好多有錢的同學都瞧不起他沒有爸爸,媽媽不會打扮,家裏也沒有車。鐘意沒有瞧不起他,這就已經是萬幸,他還想奢求什麽呢。
秦母:“現在配不上,不會一輩子配不上。媽媽我沒多餘的本事,只會照顧你的生活,你的人生只能靠你自己,要努力,要拼搏,要做一個優秀的人,成為喜歡的女孩子喜歡的模樣。”
秦深點點頭,懂了。
秦母把他沒有扣好的衣服扣子重新扣上,玩笑道:“我的乖兒子,加油,以後把她領回家門!”話畢母子兩人相視一笑,接着便趕往片場,帶着新買的糖果盒。
只是秦母并未想到,當年不過是用來激勵兒子的話語,卻深深地烙在秦深心中,二十年始終如一從未變過。他一直仰望着鐘意,從喜歡到愛,從愛到深愛,經歷過無數姑娘的示愛與追求,到最後依然不改初心。
二十多年後的有一天,已經成為他老婆的女人抱着女兒喂奶,他坐在一旁忽而想起當年送出去的盒子。
“孩她媽,還記不記得當年我送你的糖果盒?”
鐘意拍拍女兒的背,并不明白:“什麽糖果盒?”
“我送你的啊。”
“你送過給我?”她把女兒放回嬰兒床,哪有心思想別的,待見女兒熟睡後才找回一點思緒,“提醒一下,我不記得了。”
“就拿走你盒子的第二天,我說店家做活動我運氣好抽到個盒子,自己不想用幹脆送給你的那個。”
鐘意回想了好半天,終于有了那麽一絲絲印象:“哦——你說那個啊。我送朋友了。”
秦深:“……”
鐘意:“你說你抽獎抽到的賞給我的嘛……我朋友喜歡就順手送她了呗,反正我家裏還有好多漂亮盒子。”
秦深滿臉寫着不高興:“那是你婆婆和你老公專程去商場買的,花了近一百塊大洋,光挑就挑了一個小時!”
鐘意驚訝臉,但是也冤枉:“我哪兒知道!你那麽悶騷怪誰!”
“怪你!”
“卧槽憑什麽怪我!”
“本人喝飲料從來就沒中過再來一瓶,你憑什麽相信我這破運氣能中個那麽精致的盒子。誰家搞活動送鐵盒子,你見過?說你豬還不承認。”
鐘意:“……”她竟然無言以對,挑眉一笑,“歪個樓,可能……也許……你所有的運氣都用來遇上我?”
秦深還能說什麽,她說什麽都是對的,氣也不氣了一把撈起老婆往床上扔:“诽謗!小作懲罰,嚴禁下次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