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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己之私與罪孽

崔管事暗道不妙,大小姐的性子确實如此,非要硬攔着的話只能先打一場,要是攔住了還好說,但要是攔不住又闖進去,他打的這場糊塗架,就是在白白消耗大小姐的錢之力,說不好就是把人往懸崖邊上推。

想了想後,他擠出笑容,語氣緩和地道:“小姐聽我一句勸,且容我去找別人過來,不可以身犯險誤了終生。”

“沒崔伯伯說的那麽嚴重,再者您是想用權勢逼迫別人出手嗎?”

大小姐搖搖頭道:“快讓開吧,救人如救火,尤其這種時刻,宜早不宜遲。”

崔管事搖頭,不肯走開。

“崔伯伯,別逼我動手,那樣才是害了我。”大小姐淡淡地道。

崔管事痛苦懊悔地攥緊了拳頭,臉色幾番變化過後,只能狠狠地咬了咬牙,消了身上的財氣退到一旁,道:“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我也無顏去見城主大人,只能以死謝罪。裏頭是一屍兩命,你待會就算不考慮下自己,也得考慮下崔伯伯這身老骨頭吧!”

大小姐好笑地點點頭,就走了進去,留下一句寬慰的話:“沒事的。”

“嗯,沒事的。”

崔管事重複了一遍之後,擡眼望向晴朗的天空,只覺得陽光刺眼,不免神情黯淡地低頭。

李嬸此時尴尬不已,但也只能嘆了一聲,硬着頭皮走過崔管事面前,再次走進帳篷內。

希北風不是傻子,剛才只是一時太過慌張,沒有來得及再去思考太多,一心惦念着靜姐母子的平安問題,可是剛才稍微冷靜下來,聽着崔管事和嬌俏大小姐的對話,就覺察出來事情沒有那麽簡單,而是有着自己所不知道的風險所在。

可是,他也沒有及時開口詢問,而是看着大小姐擔負着某種風險走進去,救人如救火,他總不能攔着大小姐再細問,若真的有一定的風險,難道他還能說,那就別進去了?

自私。

他承認自己是自私的。

所以便抱着僥幸的心情說服自己,既然大小姐選擇了進去,那麽就一定是有把握的,畢竟有誰會那麽傻願意替不曾相識的人賠上自己的性命呢?

可是,這樣的借口果然說服不了自己。

希北風一臉正色地來到崔管事面前,深深一揖,道:“小子錯了,卻不知道錯在哪裏,還請崔管事教我。”

“錯了?你還知道錯了!”

崔管事擡眸看着他,想冷笑卻根本笑不出來,咬牙切齒地道:“如果大小姐出了任何意外,我第一個就殺了你。不,即便不出意外,我也想殺了你!”

希北風擡起頭,認真地道:“崔管事過後真想殺我,我不會有任何怨言,但是現在我就想問個清楚明白,想知道大小姐到底背負了什麽風險,免得死的時候稀裏糊塗,都不知道所受何恩!”

“好,我就讓你明明白白!”

本以為希北風是裝傻的崔管事,此時也明白前者是真的不知道,但他滿腔怒氣卻絲毫沒有因此而減少,反倒是更加盛了兩分:

“給正在生産的孕婦仗義疏財,那就是在玩命!一旦開始就不能随意結束,只能等到嬰兒吸收足夠錢之力才能停下,否則的話財氣紊亂,也許就是三條人命!若是嬰兒的資質潛力和容量低一些,大小姐便還安全。反之的話,在錢之力被抽取一空前,大小姐肯及時停手,還有一定概率自己逃得一命,但要是犯傻堅持到最後,屆時我就先殺了你再自絕向城主謝罪!”

一字一句重重地砸在心頭,希北風心情沉重得難以透氣,不自覺後退了一步,惶然地呢喃道:“怎麽會這樣呢……”

“怎麽會這樣?”

死死地盯着希北風,崔管事殺機凜然:“即便大小姐最後安然出來了,這件事情也還不算完!你以為就是仗義疏財那麽簡單?失去的錢之力,是沒有辦法再恢複的!大小姐的境界會打落,一夜回到十年前,重新開始修煉錢之力!”

聞言,希北風面色愈加黯然,心裏的歉疚和負罪感又多數分。

“好吧,這也算了,錢之力總有修煉回來的一天。但是!”

崔管事的身上驀然騰起財氣,字字誅心句句殺機:“為孕婦仗義疏財的只能是女人,除了性命之危和境界打落,還需要付出的代價便是未來所懷孩子的根基和天資!甚至于最壞的情況可能出世即為死嬰!”

希北風腦袋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胸口好像被什麽堵住了一般,氣血逆行翻湧不止,不禁猛咳了兩聲,嘴裏暈開一股腥鹹的味道。

看到他嘴角邊竟溢出一縷殷紅血液,崔管事眸子中的殺機不覺淡了一分,冷哼一聲道:“你就在這裏好好祈禱吧!”

希北風久久不語,最後像是自問般道:“為什麽?為什麽她願意擔負這樣的風險?為什麽這個世上會有這樣的人存在?”

崔管事老眼泛紅,閃爍着些許淚光:“是啊,到底為什麽呢?即便親生娘親是在這等情況下,無人施以援手而死,也沒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吧?為什麽不更珍惜一下自己呢?到底是個多傻的孩子啊?”

希北風聞言後一怔,緩了一會兒後,本想說原來如此,卻又搖搖頭,确實如崔管事所說,即便是有那樣的心理創傷,也沒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微微吸了一口氣後,他抹了下嘴角,在崔管事詫異的目光中,孟浪地走進帳篷裏面。

希北風的到來,還是引起了衆人的注意,一個個臉色都變了變。

“男人進來幹什麽!出去!”王産婆怒聲道,事情已經夠多了,本來是一屍兩命的事情,現在直接都三條人命了,就是她自負經驗豐富,也是早就滿頭冷汗直想哆嗦了!

“啊――”

靜姐的一手抓着被子,一手握緊大小姐的手,指節發白面如金紙。

“進來幹什麽,還不快點出去!”嬌俏大小姐一樣沒有好臉色,就沒有見過這麽孟浪的男人,再怎麽擔心也不該進來的!

希北風深深一揖,道:“大小姐盡力而為即可,否則的話,加上我就是三條人命了。”

蹙了蹙眉,嬌俏大小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知道了,出去吧。”

希北風知道這世界不比以前,留在這裏的話只能讓其他人煩心,是以便看向拼死掙紮的靜姐,留下最後一句話:“靜姐,等孩子出生了,我要當幹爹。”

“嗯,啊――”

靜姐聽到了希北風的話,臉頰上一抹笑意未顯即沒,如昙花一現,像夢幻一般不知是否真實存在過。

然而,大小姐看見了,她嘴角微微揚起,眸光飄向一邊,直到那道背影消失,才緩緩地收回視線。

站在帳篷外,希北風神情平靜,心如止水。

崔管事抱着手閉着眼,無心管希北風,反正結果出來,随時能一掌斃了後者。

時間一點一滴,伴随着心髒的跳動,滴滴答答砰砰砰地流逝。

“嗚哇嗚哇――”響亮的哭聲傳出。

希北風心頭落下一塊大石,卻還剩下兩塊,擡起腳卻邁不動,而是落回原地等着。

崔管事霍然睜眼,眸中精光四射,亦殺氣縱橫,生當慶,卻不妨礙以命慶,他許久沒有真正動過如此殺機,此際隐忍不發只為等一個結果。

片刻後,帳篷的門簾掀起。

“母女平安,全都平安!”李嬸喜極而泣地在門口吼了聲接着就又轉頭走進去,像今日這般驚險的生産,她是不想再見證第二次了,但這一次,她還想多呆一會。

崔管事略微松了一口氣,眼中殺機隐去許多,冷冷地瞥了眼希北風,道:“這筆賬且記着。”

“我會還。”希北風神色鄭重,一字一句,字字千金。

“你還不起!”崔管事道。

希北風攥了攥拳頭,道:“且走且看。”

崔管事看了他片刻,随後別過頭,等待着大小姐出來。

一會兒過後。

崔管事蹙緊眉頭,腳擡起來想走進去自己看看,但終究還是有所顧忌,無奈下只能望向希北風道:“你,進去看看大小姐怎麽樣了。”

希北風滿頭黑線,暗自吐槽這貨典型的需要就叫人,不需要了就卸磨殺驢,不過還是點點頭,再一次走進去。

“你又進來幹什麽!”抱着孩子的王産婆臉色相當地黑,之前希北風請她來的時候,她就覺得這年輕人做事風風火火,現在這都是第二次闖進來了,簡直是在挑釁她作為一個産婆的威嚴!

“抱歉。”

希北風帶着歉意道,瞥了眼正溫柔地看着孩子的靜姐,接着才望向大小姐,發現她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卻還滿臉開心地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刮着嬰兒的臉蛋,心下一陣複雜,嘴唇動了動,硬着頭皮道:“崔管事正在等着,要不我們先出去?晚點再看看孩子。”

“嗯。”大小姐應了聲,望向靜姐道:“好好休息,明天再來看你們。”

靜姐眼眶發紅,慚愧自責慶幸感激,種種情緒襲上心頭,無語凝噎唯有兩行清淚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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