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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畫中人意中人

“叫什麽都無所謂,知道是叫我不就行了。”希北風哈哈笑了笑,就扯開這個話題了,深究下去的話可能會有點尴尬。

一般人際交往都是由淺到深,偶然碰到一見如故的自然欣喜,但是再交往一段時間之後,恐怕這種一見如故反而可能會埋下禍根。

不過他們兩個卻也不是一見如故,而是因為一些事情無可避免地糾纏到一起。要說的話就跟閃婚一樣,可能見面聊天才幾次,然後就滾床單過日子了。明明還很陌生,但卻已經成為最親近的人,如果不去想的話,倒也沒有什麽,但是細細一想,再往對方臉上靜靜看一會,立馬就能尴尬了。

大概目前他跟茅依依就是這種狀态,要說真正的朋友恐怕算不上,畢竟彼此三觀不合。他沒有闵聖人那麽極端,不過大概還是傾向于那邊的,但很可惜茅依依在相反的一面,聖母得簡直有點令人發指。當然,要不是因為那樣,恐怕也不會認識對方。

只是,要說對立的話更談不上,起碼上次的沖突經過一段時間後,已經被淡化了許多,而且更關鍵的是他最大的秘密被對方抓在手裏,真是令人憂傷。另外,當初被婁皓月坑了一把,現在估計被當成半個人渣都有可能。

憐兒也無意打探太多兩人的事情,一來确實不想幹涉太多,二來有求于人,三來因為幾天前被看了光摸了個遍,此時想來也是羞臊得臉有些發燙,于是便順着希北風的話說道:“那我叫你北風大哥好了。”

“沒問題。”希北風趕緊答應下來。

“不知道北風大哥有什麽興趣愛好,例如琴棋書畫什麽的?”憐兒若有所指地問道。

“一竅不通。”希北風呵呵笑道。

茅依依不滿地道:“我看你的畫還挺特別的,拿出來給憐兒妹妹看看又何妨,還是說你心虛?”

“心虛?”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希北風幹笑兩聲道:“就我那三腳貓的功夫,便不在你們這種大家閨秀面前擺弄了,免得太丢臉。”

“依依姐姐認識的人,斷然沒有那麽簡單的,北風大哥可是看不起我?”憐兒玩味地道。

“不敢。”希北風額頭冒出黑線,根本不知道這姑娘想做啥,偷了自己的畫還有膽過來讨教。

茅依依道:“不敢就畫兩幅畫出來,上次我見到的只是個輪廓,相信已經完全畫好了吧?直接拿出來給憐兒妹妹看看便是,她可是我們擎天城裏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指點一下你完全沒有問題。”

“依依姐姐太擡舉了,擎天城內亦是藏龍卧虎,妹妹能有一點兒薄名,全都是因為高人們不想出風頭。”憐兒意味深長地道。

“比不過那些隐居的高人也沒什麽,在年輕一輩裏,恐怕就闵大哥和蔡明知,另外還有一個時經賦,能夠跟你比一比的。”茅依依有些羨慕地道:“你們幾個碰到一起便能切磋,要是夾了一個我在中間就談不成了。”

“女子無才便是德。”希北風打趣着道。

“去你的。”茅依依橫了他一眼道:“說得好像你很有才一樣,結果讓你把畫拿出來,或者是畫一幅就推三阻四,怕不是也知道自己真的是三腳貓功夫,不好意思拿出來給人看。”

希北風無語地別過頭,茅依依最近的性子,好像是越發地不怎麽樣了,更年期也沒有這麽早的吧?

好笑地看着他倆,憐兒咳了咳道:“還請北風大哥指點一二。”

知道應該是推不過了,希北風心頭一動就打算順水推舟。直接把畫技交給憐兒的話,到時候就算對方被抓住了,怎麽也扯不到他頭上,可以完美地擋住所有猜測,除非憐兒主動咬出自己。

不過那種可能性應該沒有,首先他好歹救了人家,雖然占了點不算便宜的便宜,但是最起碼是功過相抵,現在又是幫人找藥物,又是傳授畫技,怎麽都不該恩将仇報才是。

在心裏說服了自己,希北風便取出工具,開始對着院子畫了起來,他可不想在茅依依面前畫婁皓月,免得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茅依依和憐兒兩個人靜靜地看着,看着那一草一木緩緩成形,看着那桌椅茶具出現,再看着兩只蜻蜓栩栩如生,一只蝴蝶躍然紙上,都是不禁看呆了。

“好了。”

不知多久後,希北風終于停筆,對于這畫還是挺滿意的,盡管在另一個世界的人看來,或許會覺得很普通就是……

“這就是你的畫法嗎?”茅依依呢喃,很難相信這東西是出自希北風之手,她此前見過對方畫的人物輪廓,只覺得好像很有趣,卻沒有想到對方畫景,竟然像是把景物都完全重現在紙張上一樣。

“當真絕妙。”憐兒贊許着道:“在北風大哥的畫之前,我的畫簡直不值一提。”

“哪裏哪裏,畫技上還差了許多,也就是占了點技法新穎的便宜,若是你們學會了,保證畫的比我好上十倍。”希北風客觀地道,他的素描畫技确實蹩腳,勉勉強強糊弄下外行人而已,內行一看就知道他是外行的,但很可惜這地方,目前來說他就是內行!

“哼,有點自知之明。”茅依依收起驚訝,看着憐兒真心佩服的樣子,心裏不覺對希北風生出一點惱怒,心中暗道估計就是跟某個名師學了點,倒真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了!

“可惜,還少了一個人。”憐兒話有所指。

茅依依微微一愣,再瞧着畫确實也覺得空空蕩蕩,下意識地便想讓希北風畫一個人上去,但是話到嘴邊就立刻吞了回去,眼裏變得有些複雜。

“就這樣吧。”希北風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北風大哥的這種畫法,若是不畫人的話,恐怕是一大缺憾。”憐兒目光灼灼,她拿到的那副畫在畫面表現上很誇張,形體五官等比例也很有問題,要說寫意的話卻又畫的很逼真,要說逼真的話又根本不像真人,仿佛是活在另一個世界裏。

但是,現在看着希北風畫的景物,她便知道了對方還能畫出逼真的人。

而她,也想畫。

希北風沉默了片刻,差不多能猜到憐兒心裏的想法,頗為感同身受故而難以拒絕,最後嘆了一聲便拿起筆,回憶着那人的一颦一笑。

許久後,畫裏便出現了一個活潑可愛的少女,沒心沒肺地笑着追蝴蝶,卻讓看的人覺得莫名地憂傷。

“果然是她。”茅依依幽幽嘆了一聲,心裏一時間百感交集,活人永遠不可能跟一個死去的人争。

我竟然想争?

驀然,她心裏一跳,終是搖搖頭。

她跟希北風是兩路人,她應該嫁給闵聖人的,希北風則應該走出來,找一個适合他的女子攜手白頭,而那個她便留在畫裏吧。

“她是誰?”

憐兒不禁問道,随後又搖搖頭,這樣的問題問得太傻了。雖然畫裏的女子跟她拿走的畫裏的女子看着不相同,但直覺應該是同一個人,而希北風在茅依依的面前,畫的卻是另外一個人,顯然那個人不可替代,其關系也呼之欲出了。

不過,這一點卻讓她莫名有點難受,或許是為茅依依可惜,或許是為那畫中人可惜,也或許是為希北風可惜,更或許只是觸景傷情想起他,為自己的際遇而難受罷了。

“她是誰?”

希北風呢喃一聲後,自顧自地拿着畫往外邊走去。

茅依依和憐兒心中疑惑,卻也跟在了後面,直到看見他在門口處停下才駐足。

喝着酒的婁皓日一直醒着,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便是如此,希北風給他酒是想讓他把守大門,而他喝了酒自然要盡忠職守,否則以後還怎麽好意思讨酒。

此刻,見老板出來了,他的差事也就完結了,剛好喝酒喝得有點困了,便道:“沒事我就睡了。”

希北風拿着畫,忍着臭,站到他的面前,什麽都不說,就那樣靜靜地站着。

對于其他的事情早已無興趣,更不用說琴棋書畫這些個有閑情逸致才玩得下去的東西,婁皓日瞥了一眼就合上眼皮睡自己的大覺。

然而,剛閉上眼睛,就有一道身影浮現。

霍然!

婁皓日睜開雙眼,看着畫中的少女,怔怔失神,心頭有百般思緒流轉,最後只喃喃道:“好像,真的好像,好像她。”

兩行清淚滑落,洗不淨他臉上的塵垢。

見他如此,希北風的眼眶亦是泛紅,微微側頭吸了吸鼻子道:“這畫歸你了。”

婁皓日緩緩伸出手,卻在離畫只有寸許距離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我想洗個澡。”

“随你喜歡。”希北風露出笑意,看着畫中人,心道總算是給了你一個交代。

事情到這兒,茅依依和憐兒也不便再留,兩個人互望一眼後,就向希北風先告辭了。

她們走得輕松,希北風卻得給婁皓日燒洗澡水,等忙後才發現其實可以找白眼狼來做的,登時就無語了,還好努力沒有白費,一個翩翩公子噴香誘人,拉出去就能坑幾個富婆回來。

“這麽看着我幹嘛!”婁皓日不自在地道。

“人靠衣裝,看慣了你邋邋遢遢的樣子,這突然間清洗幹淨了換上衣服後。”

希北風啧啧道:“果然是個好胚子。”

“什麽好胚子?”婁皓日一陣惡寒。

“拉皮條。”希北風笑着道:“你吃我的用我的,那麽久了沒給我一分錢,接下來就給我打工還債好了!”

婁皓日頗為尴尬,他一輩子都沒有那麽落魄過,更沒有那麽無恥過,平時一身髒兮兮的,倒也能厚着臉皮吃吃喝喝,現在人收拾幹淨了,廉恥之心也一起回來了,臉上頓時就開始泛紅,最後只能硬着頭皮道:“剛好沒有地方去,既然東家願意給我份活幹,那皓日就感激不盡了。”

“孺子可教。”希北風笑着将畫拿給對方:“想學不?”

“學你的技法?”

婁皓日笑着搖頭道:“有這麽一幅畫就夠了,其他的太多餘。”

“有意思,倒有點大徹大悟的感覺。”希北風唏噓道:“現在我再想想,都不敢想象,當初那個喝了吐吐了睡,睡醒再喝再吐,循環往複搞得一身惡臭的人,竟然是你婁大公子。”

婁皓日聞言愈加羞愧:“還不是你慣的!”

“……”

希北風無言以對。

第二天,北風藥店正式多了一員,希北風也終于有個打下手的,最令人開心的是,出入門的時候不用再聞着一股惡臭的氣味。

當然,生意,果然還是沒有的……

跟葉乾開在同一條街道上,而且他這裏沒有請個大夫坐鎮,有幾個人倒是覺得冷清說不定看病快,進來問了一下後立刻又尴尬地閃人,重新到葉乾那邊去老老實實排個隊了。

“店長,我看你這藥店幹脆關了吧?”婁皓日都忍不住吐槽道。

“關什麽關?”希北風哼了一聲,拿出筆墨紙硯,遞給婁皓日道:“給我寫個條子貼外面去。”

“寫什麽?”婁皓日納悶道。

“只批發,不零售。”希北風霸氣地道。

婁皓日沒好氣搖頭,接過來後寫下六個飄逸大字,轉頭就走出去外面貼上了。

“好字!”

忽然,一道聲音響起,赫然是蒙着面紗的憐兒。

婁皓日微微一笑,正要謙虛兩句,便聽見身後店長客氣的聲音響起。

“還好,還好,過獎了。”希北風淡然地道。

“北風大哥真是謙虛了。”憐兒笑着走進去道。

卧槽!

婁皓日無語地轉過頭,便見某個厚顏無恥的家夥笑呵呵地将憐兒請到後面,順帶着還給他抛了個看店看門的眼神,至于竊取他勞動成果的事情壓根不在意。不過誰讓他現在是人手下,靠着對方吃飯,自然是只能忍了。

進到後院,憐兒笑嘻嘻地道:“外面那字恐怕不是北風大哥寫的吧?”

“你怎麽知道的。”希北風笑着道,完全沒有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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