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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雲煙棋院

衆人聽着齊四方的話語,忽然有點兒不得勁了,畢竟這位可是擎天城棋壇第一人,而且其真實實力怕是能跻身當世巅峰的。以前跟其他諸多城池的棋館打交流賽的時候,一般都是贏得沒有太多懸念,雖然往往也就勝別人半目,但從棋局走勢變化可以看出,跟他對弈的人基本是被壓着打的。

這樣一位實力高超,且備受大家尊敬的棋壇第一人,如此開口無異于給了希北風和白多義兩個人極高的贊譽,甚至于是将其自身都擺在了下方,更讓他們這些人覺得異常難受,連想要反駁,都好像找不出什麽理由能辯駁,就如同啞巴吃黃連一樣,有苦說不出。

穆臨面色難看,希北風和白多義看起來好像是被他趕走的,但是如今卻相當于兩根永遠都無法根除的刺,深深地紮在了內心深處,時不時地就能紮得難受,而且還怎麽撓都撓不到,拔也拔不掉,因為希北風和白多義,恐怕是不會再來了。

任拳握緊了拳頭,這個時候深深後悔起來太早趕走希北風,不然的話這個時候或許還有翻盤的機會,可如今對着空氣,他翻個毛盤啊,人都走了,齊四方也蓋棺定論了,他還翻個毛線啊!

肖人咬牙切齒,想潑黑水都沒處潑,本來背地裏潑人家黑水是他的強項,但是現在這強項卻好像毫無用武之地一樣。

趙一等臉色陰沉,卻沒有像其他幾人一樣不服氣,雖然心裏還是很不爽齊四方給了希北風和白多義兩個臭棋簍子這麽高的贊譽,但畢竟兩個人都已經滾了,這點容忍度他還是有的,忍一忍又何妨。

婁皓日苦笑,嘴角有些抽搐,心說以前希北風總說裝逼就要裝了就跑,沒想到這次是跑了才有人替他裝逼。

茅依依無語地搖搖頭,心說希北風還真是狗屎運,這都能讓齊四方給解釋圓過去。

莫憐兒卻是十分複雜,還好,那個人終究是滾蛋了,不用經常見面,至少能少一點尴尬,只是不知道為何,好像心裏忽然有點兒失落。

卻說早先走出去的希北風,壓根就沒有什麽裝逼的打算,也沒有料到齊四方居然那麽通透,居然愣是把他給完完全全“看穿”了!

“話說,咱們這麽走了,好像是不是有點兒落荒而逃的樣子?”走到大街上後的白多義不禁嘀咕道。

“這還用說?”

希北風笑着道:“從多數人的角度來看,咱們壓根就是落荒而逃,被他們給生生趕走的。”

“呃。”

白多義沒料到希北風這麽幹脆,連點兒臉面都不給彼此留,登時就無語地苦笑了一聲。

“怎麽,你要是在意的話,咱們現在走回去,我能辯得他們無話可說。”希北風笑着道,不過怎麽看都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那還是算了,就是讓你辯論贏了,也改變不了他們心裏的想法。”白多義納悶道:“現在回去,反而叫他們看輕了我們,何苦呢。”

“所以,你剛才顯然是問了一個沒用的問題。”希北風笑着道:“接下來去哪裏?青樓?”

“反正沒什麽事情,咱們就去看看雲煙棋館怎麽樣。”白多義嘿嘿笑道:“我本來想把那地方留到最後的,沒想到現在去不去都沒有關系了。”

“什麽意思?”希北風邊走邊說道。

“如果北風兄天天跟我下棋,那些棋手對我來說也就沒有用處了,去跟不去自然沒有什麽區別關系。”

白多義有些唏噓地道:“本來我是慢慢挑戰一些散落在外的棋手,不想過早把我臭棋簍子得名頭傳過去,但現在嘛,就是一戰成名也無所謂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準備去挑戰那邊的館主?”希北風滿頭黑線道。

“知我者,北風兄也!”白多義适時地奉上一句馬屁話。

“随你,反正我也沒有什麽地方好去的,随便晃蕩完全不是問題。”

希北風故作輕松地笑道,其實他明白自己還是對一些事情很介懷,一直在外面浪蕩都是在逃避問題。不過這又怎麽樣,逃避雖可恥但有用,在逃無可逃之前,還是繼續逃吧,直到有一天發現沒有退路了,那個時候也就可以破釜沉舟了。

嗯,對了,一般那個時候,除非有主角光環,基本都是死路一條。

希北風堅決相信自己擁有主角光環,所以他可以從容地一逃再逃,直到逃無可逃,但要是其他人敢跟着他做一樣的事情,只能被他嚴重鄙視了,沒有主角的命,就不要幹只有主角才能幹的事情。

凡人,還是得老老實實地向前沖。

千萬不能逃,逃了就是輸了,沖上去或許會被人擊倒,但只要能站起來,就還算不上輸了,總有一天或許就能沖過去。

而就算沖不過去,至少不會因為逃避而感到後悔。

明有那麽多次的機會,卻一次都不願意去試試,明明也許可以沖過去,卻因為自己的害怕,而最終止步,轉身,逃跑,把退路當成前路,悶頭跑回了起點,那跑回了起點,又該怎麽辦?

這種問題誰也無法回答。

畢竟,一直逃到底的人,永遠都沒有機會知道,向前沖無數次,最後還是失敗的感覺是怎麽樣的。

而向前沖了無數次的人,最終還是失敗的人,也永遠沒有機會知道,一直逃到底,最後還是逃無可逃,又是什麽樣的感受。

大家都只能選擇一種看上去相對而言,至少輸了不會那麽後悔的選擇。

在這方面,希北風始終頑固地認為,寧可奮鬥無數次最終敗北,也不要選擇逃跑放棄,最終落得個只能品嘗苦果的下場。

當然,現在他跑路,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因為他可以無恥地聲明,自己絕對不會再最後輸掉。

如此這般安慰了自己脆弱的小心靈之後,希北風便跟着白多義上了一輛馬車,在上面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最後終于到達了“雲煙棋館”。

相比于塞在偏遠小巷裏的“四方棋館”而言,這“雲煙棋館”卻是放在了比較繁華的地段,但位置卻是極好,鬧中取靜,踏入棋館所在的區域後,只覺周圍的喧嚣都好像被隔離了一樣,竟讓人有一種從鬧市進入山林的錯覺。

“早聽說這地方好了,沒想到布置得還真巧。”

白多義啧啧道,他雖然基本也算是不學無術的那種人,但是對于周邊的一些布置還是看得出來一點兒苗頭的。

雲煙棋館除了所在的位置确實得天獨厚之外,周邊的區域也被改造過,仿佛成為人群中的孤島,來來往往的車水馬龍,正常來說都不會經過這裏,周圍院落都比較寬闊,像是護衛一樣将中間的棋館或者說棋院圍了起來。

“這該叫棋院吧。”希北風看着大得不像話的院落,很是無語的說道。

“确實,看着就比四方棋館那小院子強太多。”白多義羨慕地道:“早知道,我就早點過來好了,這裏面位置肯定夠大,想在哪裏下棋就在哪裏下棋。”

“你想在哪裏下棋?”希北風無語問道。

“最好是水邊。”白多義笑着道:“擎天城裏湖泊是不要想了,河邊倒是不錯,以這棋院的規模來看,裏面應該是有小池塘的,若是栽着柳樹和櫻樹,咱們在那下面下棋,豈不痛快!”

“要是再來兩杯小酒,就美了。”希北風笑着道,一改之前的無語,仿佛也被帶進溝裏了,竟然是跟着一起幻想那種美妙場面。

“咳咳。”

白多義道:“棋院裏面喝酒,怕是有點不太好,給那些個假道學聽見看見,還不得過來耳提面命諄諄教誨,小心着點!”

希北風額頭冒出黑線,擺了擺手,正要說話的時候,忽然一邊上響起一道聲音。

“棋院裏面可以喝酒的,只要你确定對手同意,且不會影響到其他人就好,否則的話直接永久驅逐!”

一個風度翩翩的男子笑着說道:“在下方或,不知道兩位如何稱呼?”

希北風和白多義兩人沒有遮掩的必要,自是趕緊輪流通報了姓名,寒暄了兩句後知道這人是這裏的常客,便厚顏無恥地請了人家當向導,在門口交費用的時候還是對方一起付的,雖然也就兩貫錢,但他們兩個還是挺承情的,這年頭這樣的金主已經很少見了,當真有古人風範!

進了棋院後,希北風發現裏面相當安靜,再定眼一看的話,才瞧見隐藏在各種角落裏,正在安靜下棋的人,讓他有了一種回到另外一個世界校園的錯覺。沒錯,就是各種小情侶躲在各種角落裏辦正事的場景。

心裏浮上這個念頭的時候,他不禁默念了一聲罪過罪過,若是叫棋士們知道了,恐怕能直接掀棋盤砸人了。

“你表情怎麽乖乖的。”白多義納悶地問道。

“沒什麽,就是想到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希北風很坦白地說道。

聽他這麽一說,白多義是挺有興趣的,但既然是不可告人,也就說明了,他也是聽不了的,所以他也就沒有糾纏着問下去,而是把心思重新放到眼前,跟着方或熟門熟路地走到了棋院裏的小池塘邊上。

“還真有個池塘啊。”希北風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不過池塘邊上涼風陣陣,還是叫人覺得很是舒爽的。

微風拂柳,櫻落滿地。

白多義腳步輕快地走到一邊的亭子中,把擺放在那兒的棋盤棋子搬了出來,放到柳樹下後,直接坐在草地上,望着天空,不禁感慨道:“如果這是在外面就完美了。”

“确實如此,不過還真是可惜了,外面的風景,怕是沒有幾個人願意再欣賞了。”方或唏噓地坐到了一邊,将白多義對面的位置讓給希北風。

“你不來一局?”

希北風笑着說道,也不是他客氣,而是他雖然挺喜歡跟白多義一起下棋的,但是他終究不是真正的棋癡,坐在池塘邊柳樹下,或者稍微移步到櫻樹下,對他來說都是更為休閑的事情,可以真正放松心情。

似乎看出了希北風并不是客氣相讓,方或也就不再客氣,換到白多義對面的位置道:“那就請白兄多指教了。”

“嗯。”

白多義憋着笑,心裏對于方或還是挺抱歉的,別人躲着他或者是争強好勝跟他鬥,他下起棋來都是毫不猶豫的,但這位仁兄對自己挺客氣熱情的,突然就給人家一個難忘的回憶,似乎也有點過分了。

方或不知道白多義在想什麽,心裏覺得有一絲古怪,但是卻不介懷。相遇便是緣分,能坐在一起下棋更是緣分,不過一盤棋爾,随緣下一盤總不能出什麽問題吧。更何況看白多義也是世家子弟模樣,圍棋一道縱然不精通,起碼也有一般水平!

“方兄先還是?”白多義好心地道。

方或笑着落子:“那就在下執黑先行好了。”

白多義點點頭,瞥了眼已經飄到一邊去的希北風,也抓起白棋落子。

轉眼,方或已經下了二十五手,然而,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二百五,這才布局階段,他就已經下錯了兩手,何止是大丢水準,簡直是不可思議!

“咳咳。”

白多義這個時候是真心有點兒不好意思,他摸不到對方的思路,但對方同樣也摸不到他的思路,只不過他的思路似乎還影響了對方的思路,這就有點兒冥冥中注定的意思了,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影響的對方,但影響了之後,其實對他來說,顯然現在對方的棋藝水平得到了“提升”!

希北風遙遙望了一眼,并沒有起身去觀看的意思,跟白多義下棋确實有點兒奇怪,不過習慣下去的話就覺得很舒服,感覺像是在互相配合着演出一場大戲,彼此給對方提供了施展本事的舞臺,總算可以在棋盤上大展拳腳。

當然,對于方或來說,現在毫無疑問是束手束腳,可是既然棋局已經開始,他也就只能繼續硬着頭皮接着下,除非他願意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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