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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小心思

“好冷漠的樣子。”解諸道。

希北風道:“這哪裏有什麽冷漠不冷漠的,不關心才是常态,關心了才是異常,願意為其他不認識的人送命,願意為了一個虛無缥缈的所謂理想喪命,願意為了一個執念去死,那才叫異常。所有的這些人,全都有病啊。”

“您病得不輕。”解諸揶揄了一句,忽然又覺得不對,搖搖頭道:“不對,您沒有病,按您的說法來說。”

“我當然是沒有病的,但我羨慕那些有病的。”

希北風道:“或許,真到了那種時候,我也止不住地想跟他們一樣病一場。要知道那病可是能傳染的,有些人有免疫力完全無所謂,但有些人身體卻不怎麽樣,一下子就被感染了。而且說不好染上的人,比傳染他的人,會病得更重。”

“這不是一件好事。”解諸道。

希北風道:“這當然不是一件好事了,或許那些病了的人,偶爾也會想着,自己是不是病了,有些人說不定慢慢就病愈了,有些人則是越發病得嚴重,知道自己有病,還不肯治療。還有些人認為是別人有病,自己根本沒病,跑到人群裏向大家宣揚,是其他人都病了,沒病的人才是少數。”

“然後呢?”解諸道。

希北風道:“然後就有人信了他的邪,陪着他一起病了,還覺得這世界瘋了。”

“瘋了的是他們嗎?”解諸道。

希北風道:“多數人眼裏瘋了的是他們,但是等這些人哪一天翻身了,多數人就會覺得,哦,原來這些人沒瘋,也沒有病。”

“那多數人呢?”解諸道。

希北風道:“多數人肯定不會覺得自己病過,當然現在也不會覺得別人病過,而是覺得經歷了一段混亂的時期,不過不管如何,反正現在都沒有病了就好。日子還不是照樣過,幹嘛去計較以前的事情。”

“活得好糊塗。”解諸道。

希北風道:“人家活得很明白好吧,明明白白地活着,其他都可以不要,死了都要活着,如果這也算糊塗的話,那人還算什麽動物。直接當個什麽什麽東西好了。”

“……”解諸無語。

“咳咳。”希北風咳了兩聲道:“講到哪兒了。”

“論語嗎?”解諸想了一下,道:“忘記了。”

“呃。”希北風想了想,道:“那就從子禽問于子貢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這裏講起吧。”

“好像也是講到這裏。”解諸琢磨着道。

希北風道:“哦,那前面就是說到曾子曰,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好像是說把這裏切開是吧?呃,還是你說的好像。”

“是嗎?”解諸摸了摸下巴道:“好像差不多也是這個樣子?算了,不管了,反正誰說的都一樣,而且您不也說過,其實論語從哪一則切開都行,反正怎麽扯都能扯圓了,畢竟每一則論語都是一個獨立的東西,單獨拿出來說都沒有問題,拿幾個套在一起随便揉一揉,也就是個球了。”

“咳咳。”希北風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道:“前面說了很多,後面就開始用慎終追遠,把孔子擡上一個臺階,接着才從暧昧地給孔子一個解釋,既不否定孔子被人排擠四處周游求官的事實,也不承認他是在無恥地求官,只說求了也跟別人不一樣,你非要說求,那就是求了。”

“其實這種說法挺無恥的。”解諸道:“求了就是求了,沒求就是沒求。”

希北風道:“所以人家也承認了啊,人家沒有不承認這個事實,只是拿了其他人對比一下而已,一下子就顯得孔子,這人簡直高尚啊。”

“高尚了也是求。”解諸道。

希北風道:“所以,人家也說了,非要說求,也是求,只不過跟別人不一樣的求。而且你的這種求了的想法,很顯然是跟其他一些人的想法一樣,不夠檔次啊,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解諸無語道:“這麽說我還不能懷疑了?”

“可以,但你一懷疑,就跟其他多數人一樣。”希北風笑着道:“那麽你是想跟多數人一樣,還是想像少數人一樣,像孔子一樣,做個求了也不怕被人說求了的君子呢?想的話就老老實實捧着。”

“這麽洗白……”解諸嘆氣道:“人心不古啊。”

“人心怎麽可能古呢?”希北風道:“人一開始就是禽獸,要是古了,那不就是禽獸了?”

“肯定不是說那種遠古,而是古……”解諸也不知道是哪個古了。

希北風道:“我知道,是民風還淳樸的時候,但那種時候誰能見着,還不都是傳聞中的東西,天知道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能不能是他們笨呢?”

“笨?”解諸無語。

希北風道:“或許也不能說笨,笨人不是不會耍心眼,而是耍了心眼就被人發現。”

“有點道理。”解諸道。

希北風道:“這世上最壞的不是壞的人,而是又蠢又壞的人,這些人比那些聰明而壞的人,更讓人容易憎恨讨厭。當然了,本質上來說,這兩種人全都該死。”

“壞人就該死嗎?”解諸道。

希北風道:“我是個好人,所以壞人該死。”

“那萬一你的親朋好友是壞人呢?”解諸道。

希北風道:“這個,除了親人關系沒法斷,其他關系其實很容易斷的。我可不想跟壞人交朋友,至于親人的話,這個确實糾結。”

“沒有解決的辦法嗎?”解諸道。

希北風道:“至少,我沒有,因為我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真是幸福。”解諸感慨道。

希北風道:“或許吧,能像我這樣輕飄飄地說出壞人都該死的人,大概都是不需要經歷那種矛盾的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一種幸福。”

“所以像您這種人,就非常适合下一則論語了,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于父之道,可謂孝矣。”解諸吐槽道。

希北風道:“這個倒也不是,不是個壞人,也未必就是個什麽好人,就算是個好人,也不一定是個大好人,而只是個普通的好人,或者是個好的普通人。即便真是個大好人,也未必全都值得我學習,甚至于心軟的部分,也未必合适全部學習。”

“也就是說,其實說到底,您嘴裏說着覺得論語很不錯,但是從頭說到尾,基本上沒有一條是能照着去執行的。”解諸呵呵道。

希北風道:“非要這麽說的話,也可以,畢竟文字上的東西太死了,我是受到他精神傷的感召,至于文字上的層面,差不多理解一下就行了,君子務本,學習就是要學習精神上的東西,而不是照着文字上面的東西去生搬硬套。”

“怎麽說都是您有理。”解諸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說出這句話了。

“這個你說得很有道理。”希北風笑了笑,道:“從給孔子洗白這個層面上看,其實論語裏的這個技巧還是挺值得學習的。首先吧,你不能一開始就直接洗白,而是要先給洗白找個基礎論點論調來支持。”

“于是就先有了慎終追遠。”解諸道。

希北風道:“對,先不談這個孔子的事情,先把能支持洗白的理論弄起來,接着再談孔子的事情,而談的時候,要大方一樣,錯了就要認打,站着老老實實讓人家打。至于沒錯的話,就要坦承,就像孔子這樣,他确實是有在四處求官,摻和別人家的事務,但是把他拿出來跟同時期的其他人對比,那簡直就是道德标杆正人君子,來去都是坦坦蕩蕩。”

“做了的事情不能不認,但是認的時候,又不能直接認了,而是拉上幾個墊背的把水攪渾,顯得自己身家清白,人品正直。”解諸笑着道。

“是這個理了。”希北風笑着道:“當然了,君子說話,還是有點技巧的,肯定不能指名道姓,說你看那個誰誰誰,怎麽怎麽怎麽了,拿來跟孔子對比,難道不是怎麽怎麽了?”

“那私下呢?”解諸道。

希北風笑着道:“你還真是夠黑的,不過沒有關系,這個确實可以考慮進去。明面上自然不能說,暗地裏也不必怎麽造動靜,最好的動靜,都不是自己造出來的,而是群衆幫你造出來的,當然,這個發酵的過程,你還是可以參與的。至于怎麽參與,就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具體不說,大家自己領悟。”

“……”解諸道:“真的不說一說?”

“我是正人君子,不懂那些東西。”希北風道。

解諸滿頭黑線,無言以對。

講堂內衆人同樣如此,一個個都是猛翻白眼。

“炒作完了之後,你就得站出來,再給這個事情定個基調。”

希北風道:“當然了,也不是直接給這個事情定基調,而是群衆吵群衆的,你談你自己的。你看慎終追遠,之後插了孔子這一件事情,後面他還有繼續談嗎?并沒有了,而是轉到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于父之道,可謂孝矣。前後一個呼應,中間的反而不算什麽事情了,存在感瞬間薄弱。”

“真陰險。”解諸道。

“咳咳。”希北風道:“這都是個人見解,賴不到聖人頭上去,也賴不到聖人門徒頭上去。”

“呃,您怕不是誤會了,我可沒有說聖人,我說的就是您……”解諸無語了。

“……”希北風滿頭黑線,哼了一聲,道:“好吧,我陰險。一個帶有黑料屬性的事情,炒作肯定不是目的,最後如果大家記住了這個事情,那顯然對你這個人是不利的。如果能稍加引導,前鋪後墊,連消帶打,無形中讓事情像雪融化進大地,潤物細無聲了,那才是真正的本事。”

“玄之又玄,不切實際就。”解諸道。

希北風道:“确實需要很多巧合才能成立,在這裏,我要給無形中成功的聖人門徒一個贊。”

“他們恐怕不想接受。”解諸直白道。

“有道理。”希北風笑了笑,道:“講了一系列理論,洗了孔子一身白,接着就是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

“這又有什麽講究。”解諸道。

“沒什麽講究,最前面的理論都是理論,洗了孔子一身白,接着就是要具體操作了。”

希北風道:“在具體操作這一塊,從實績上來說,孔子顯然是失敗的。他一直追求的是周禮,恢複以前的禮儀,但以前的禮儀,那是相當的繁瑣。當然,繁瑣也不是大家不願意推行的理由,而是一個個全都不打算老老實實做人。”

“所以,哪怕孔子的禮,或者說他的弟子們繼承的思想,已經留給了大家一定的商量餘地,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大家也不接受這種的提案?”解諸道。

希北風道:“很多原因都有,不過最主要的,還是一個個藏着太多心思。孔子光想着禮有多好用,卻忘記跟他一樣的人,基本沒有。他個人魅力再怎麽強,聲望再怎麽高,也不過是收攏了一幫門徒,想要去改變那幫站在人間巅峰的上位者,不實際啊。”

“還是由下而上比較好?”解諸道。

希北風道:“自然是由下而上比較好,造反造反,誰起來造反?自然是底下的人。歷朝歷代,只要是更替,就是以下克上,最為典型的莫過于,最底層的人站起來,反抗最上層的人。自下而上的更替,才是最為徹底的。哪怕這樣,其實也不徹底。

所以,後面有子曰,信近于義,言可複也。恭近于禮,遠恥辱也。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這一句來跟前面呼應,看似好用,但其實從根本上來說,禮字失敗了,其他的自然也就失敗了。”

“說的很有道理,但如果當初成功了,恐怕老師又是另外一番說法了吧?”解諸揶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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