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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尴尬

周孟言被一股猝不及防的情緒擊中了, 和過去一樣, 他知道這情緒不屬于自己,可看着繃着臉的鐘采藍,他實在很難相信這一刻, 她的內心竟然翻湧着這樣巨大的痛苦和悲傷。

不過猶豫了幾秒鐘, 他還是關切道:“你沒事吧?”

延遲了幾秒鐘,鐘采藍才道:“沒有啊, 有什麽事?”

“你看起來……不太高興的樣子。”

“對啊,是有一點不高興。”鐘采藍也沒有否認,可輕描淡寫,“我只是突然覺得不公平而已,我對你來說是個陌生人,可你對我卻不是,我們倆付出的感情好像不太對等。”

是真話。周孟言想,卻不是造成她內心這樣難過的原因。

“好了, 很晚了, 睡吧。”鐘采藍單方面想要結束話題。

周孟言叫住了她:“等等。”

“嗯?”

周孟言清了清嗓子:“你不覺得自己該珍惜這個機會嗎?”

鐘采藍眨眨眼:“什麽?”

“我們不知道這個情況是怎麽發生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結束。”周孟言看着她,語氣略不自然, “但至少這個時候,周孟言是活着的, 你為什麽反而不肯和他說了呢?”

鐘采藍笑了起來:“因為周孟言不把我當朋友啊,再說不是很丢臉嗎?好了,很晚了, 睡覺吧。”

她伸手關掉了燈。

一片黑暗裏,她聽見周孟言低聲道:“那是你自己說的,我沒這麽說。”

鐘采藍輕輕哼了一聲,可不等她開口,就感覺到有人擁住了她:“好吧,不說就不說,給你一個友情的擁抱。”

鐘采藍頓時僵住了,理論上來說,周孟言不是第一次抱她,但上一次是在地下室裏,生死一線,誰能想到得這些,可現在不同,黑暗裏,感知總是特別敏銳。

她能感受到他皮膚的溫度,也能聽見他的心跳,還有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如此清晰,如此真實。

她不由張開雙臂緊緊摟住他,像是這樣,他就能重新屬于她似的。

周孟言突然尴尬了起來,他只是想給一個朋友間的擁抱,抱一下就松手,可沒想到鐘采藍把他抱得那麽緊,兩個人這樣面對面抱着,很容易出現一些不受他控制的反應。

他有心想要挪開一點,可又覺得若是現在退後,她剛剛好轉的心情肯定就會變得更糟。

猶豫半晌,他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拍了拍她的後背:“好點了嗎?”

鐘采藍不說話。

周孟言維持着上半身不動,但悄悄把胯往後挪了一點,沒想到這個小動作沒有瞞過鐘采藍,她馬上就感覺到了異常。

周孟言飛快放開了她:“不好意思。”

鐘采藍:“……不好意思。”

迷之尴尬。

許久,鐘采藍清了清嗓子:“你……要去廁所嗎?”

“……不用了。”

見到他這樣,鐘采藍不知為何心起來,或許糗事就是如此,莫名其妙就能化解尴尬和拉近距離,她好像接觸到了周孟言更鮮活真實的另一面:“其實沒關系的,這很正常。”

周孟言也感覺到剛才凝滞的氣氛松弛了下來,摸了摸鼻子:“真的……不用了。”

“噢,那晚安。”鐘采藍忍着笑,一本正經道,“謝謝你,我心情好多了。”

周孟言:“……不客氣。”

兩人各自睡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臨睡前的囧事,周孟言一直睡不踏實,前兩日都一直奔波尋找線索,回來沾枕就睡着了,可今天迷糊了半天,不是覺得溫度太高就是覺得地板太硬,翻了好幾個身,總算睡着了。

等第二天醒來,天光已經大亮,半邊窗簾拉開着,開了窗,有風吹進來,帶來絲絲涼意,十分惬意,周孟言一時貪眠,居然沒有立即起來。

“你醒了?”鐘采藍從衛生間裏出來,已經換好了衣裳,“我看你昨天睡得不太好,是不是地板太硬了,不然你去床上睡一會兒,反正我馬上就要出去了。”

周孟言困意未消,手臂撐着坐起來:“唔……不用了。”

“再睡一會兒吧。”鐘采藍從床頭櫃的化妝盒裏取出香水噴了噴,“你這兩天太辛苦了。”

周孟言昨天睡得格外得累,撐着頭看着她,聲音沙啞:“你的香水味道真怪。”

“不是我香水的味道。”鐘采藍瞥了他一眼,視線在他毯子搭着的地方停頓片刻,“可能是外面什麽花開了吧。”

“啊?”周孟言罕見地反應遲鈍,“那把窗關上吧。”

鐘采藍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着他,好半天才道:“我先出門了,你一會兒自己來圖書館吧,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了停,提醒他,“衣服洗了晾陽臺上吧,烘幹機一直有人在用,你還是別出去了。”

說着,輕輕掩上了門。

周孟言一直到她離開之後才反應過來是什麽情況,飛快撩起毯子看了一眼……好吧,他終于明白為什麽窗是開着的了。

鐘采藍剛在圖書館坐下就收到了溫柔的微信:[要死了,我要被曬成人幹了!]

[你居然那麽早就起床了??]

不怪鐘采藍訝異,溫柔是個死宅修仙黨,夜裏不到淩晨不睡覺,早上不到中午不起床,現在不過九點鐘,她居然就起來了?!

[學車啊,我六點鐘就起來了,剛學完,你在哪兒呢?約飯不?]

鐘采藍猶豫了一下,還是回道:[我在圖書館複習,你要來嗎?]

[來!我來看小說!]

溫柔說到就到,不出半個小時她就和鐘采藍順利會師,見面第一句話就是:“你看我曬黑了沒有?”

“還好。”鐘采藍認認真真打量了她一會兒才道,“稍微黑了一點,不過你本來就白。”

溫柔長籲短嘆:“我用的可是SPF50的防曬霜啊,曬也就算了,教練罵起來我都覺得自己不是人。”

“學車就是這樣的。”鐘采藍安慰道,“拿到駕照就好了。”

“希望是這樣吧。對了,你的臉怎麽了?”溫柔近視歸近視,也不至于看不見她臉上的淤青,“你不是回家嗎?”

鐘采藍摸了摸臉,雖然已經盡力用粉底遮蓋,但破損的傷口不會馬上愈合:“沒什麽,和狗玩不小心摔了一跤。”

溫柔十分震驚:“你那是什麽狗,哈士奇嗎?”

“土狗。”鐘采藍把黃妞的照片給她看,“就是這只。”

溫柔的注意力卻不在黃妞上,而在她用來作為屏保的手繪圖上:“哎喲,做屏保了啊。”

“那是,這可是我家溫柔畫的。”

溫柔心裏美滋滋的:“不枉費我抓禿了腦袋給你畫,對了,這周……咦,等等?”

鐘采藍的心都提了起來,臉上還要滿是迷惑:“嗯?”

“是叫周孟言吧,你讓畫的這個。”溫柔打開手機浏覽器搜索,“我剛坐地鐵的時候看到的新聞,殺了高素娥的那個人也叫這個名,不會是同一個人吧?”

鐘采藍佯裝驚訝:“什麽?”

“你還不知道?就是高素娥的那個案子啊!”溫柔把照片點開來給他看,“你看看是不是這個人?”

鐘采藍微微垂下眼睑,避重就輕:“我不認識……不過長得好帥啊,這樣的人居然要去殺人?”

溫柔被她帶偏了主題,連聲附和:“就是,長那麽好看幹什麽不能成功?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誰知道呢。”鐘采藍不動聲色,“還是單身保平安,你看今天的朋友圈了沒有?”

在七夕,沒有什麽比這個更能引起一個單身狗的共鳴了,溫柔頓時把周孟言忘到了腦後,同仇敵忾:“看什麽看,眼睛都要瞎了!曬禮物曬禮物還是曬禮物,欺負我們這種單身狗。”

鐘采藍順勢道:“那我們晚上也一起吃飯,你搜搜看附近有沒有評價好的餐廳。”

“好好好。”溫柔拿起手機點開了大衆點評,“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都行,你慢慢看吧,不急。”鐘采藍見她低頭苦刷,心裏悄悄松了口氣,這一關算是過了,不過,她還是給周孟言發了一條信息。

不遠處,周孟言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鐘采藍發來的消息是:[不要來C區,我朋友可能認識你,也不要去二樓的電子閱讀室,那裏人多,去頂樓的資料查詢室。]

[知道了]

周孟言把信息發出去,心裏其實偷偷松了口氣,早上的事他到現在還在尴尬,能不見她最好。

遙遙看了她一眼,他轉身上樓。

正如鐘采藍所說,資料查詢室很冷清,管理員是個老頭,正慢悠悠泡着茶,周孟言找了一個角落坐下,打開電腦連上了硬盤。

硬盤裏的照片都以明星的名字分了類,周孟言直接找到了高銀月的文件夾點了進去,從時間上看,最早可以追溯到去年,最近的是今年6月份。

他從頭開始看起。

呂光拍攝的第一張照片是2016年8月,那個時候她出演的一部都市偶像劇火遍網絡,本身就很有話題度,加上她飾演的角色十分讨喜,說是冉冉升起的新星也不為過。

更重要的是,那會兒他們剛剛在一起,感情事業兩得意,照片裏的高銀月看起來神采飛揚,光彩熠熠。

周孟言見到這樣的她,不禁露出了些許微笑。

過了八九月這個時間段,照片就斷了,畢竟那時的高銀月不具備太高的話題度,直至今年1月份,上綜藝節目和孔原傳出緋聞,照片又迅速多了起來。

有拍到高銀月和孔原在片場聊天說笑的,也有拍到他們一起等電梯的,看起來的确有些暧昧,可周孟言知道這些都是炒作,為此,高銀月還向他抱怨過。

他倒是不介意,入一行有一行的規矩,一些無關痛癢的緋聞不過是為了借人氣炒作,等時機合适便會出來澄清“都是朋友”,真要說起來,公司能用正當紅的孔原和她炒,是想捧她的意思。

可誰也沒有想到孔原的粉絲會如此誇張,一開始只是微博下面有謾罵與諷刺,可等到兩人同時接了《拯救瑪麗蓮》的電影,事态就不可控制了。

有傳言稱孔原是為了她說服了導演換了女主角,這引起了粉絲大規模的抗議與不滿。要知道,眼睛裏只有偶像的小女生是這個世界上最天不怕地不怕的生物,管你什麽來頭,照怼不誤!

有人給她寄狗屎,在她的車上噴“bitch”,她上的任何一個節目都會被從頭噴到尾,重重壓力之下,高銀月開始失眠,情緒極度不穩定,狂掉頭發,無緣無故對他發脾氣。

他不是不心疼的,想要勸她退出,可她又不肯,說電影開拍了就好,與世隔絕,也礙不着她什麽,話是不假,可瑪麗蓮這個角色太具有挑戰性,導演又極其追求完美,她入戲之後出不來,抑郁了很久。

今年的5月-6月,高銀月身上有電影、緋聞和抑郁症的多重話題,呂光當然不會錯過,跟拍了不少。

只是所有的照片裏,高銀月的狀态都很糟糕,濃妝都遮不住憔悴的臉色。

周孟言把照片逐張放大,一一辨認是否有吳凡提及的痕跡。

這有點難度,比如5月3日有一張身上似乎有淤青,但那時她剛殺青,很有可能是拍瑪麗蓮的時候留下的……最重要的是,如果是普通的痕跡,吳凡不至于會記那麽清楚,還特地和警方提起。

那痕跡一定有特別的地方,會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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