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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道理

鐘采藍思索片刻, 半是不解半是好奇:“我想問問, 你是以什麽身份表示不同意?”

周孟言理直氣壯:“朋友。”

“噢, 好,我知道了。”鐘采藍伸了個懶腰,若無其事地說,“今天累死我了, 我去洗澡了。”

周孟言:“……”這就完了?

鐘采藍解開頭發, 用手指捋捋順,拿了睡衣進衛生間洗澡,洗洗弄弄出來抹完香香,正準備上床睡覺, 冷不丁聽周孟言問:“沒有然後了?”

“什麽然後?”她滿臉茫然。

周孟言一字一頓道:“我說,我不同意。”

鐘采藍眨眨眼:“我不是說了我知道了嗎?”

“然後呢?”

“還要什麽然後?”她莫名其妙。

周孟言氣着了:“沒有然後了嗎?”

鐘采藍開始思考:“你要什麽然後?”

周孟言冷冷看她一眼:“我懂了, 你不打算聽。”

“周孟言, 是你說的, 這是你以朋友身份提的建議。”鐘采藍慢慢道,“朋友的建議, 我聽是一定會好好聽進去的, 可到底怎麽做, 不是應該由我自己決定嗎?”

周孟言知道她說得對, 不管是什麽事, 朋友能做的也只是提建議,不能越俎代庖替正主決定,可道理都懂, 就是意難平:“所以,你的決定就是不聽我的。”

“講道理,你的不同意有點站不住腳。”鐘采藍眼看不能善了,只能和他講道理,“你說他不像好人,這只是你的感覺,可他救了我一命,是真真切切的。”

到底是誰說女生不講道理的!女生講起道理來,他根本找不到反駁的點,只能強詞奪理:“他不懷好意,救命之恩就想你以身相許!”

鐘采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貫理智的周孟言怎麽會說這樣無理取鬧的話?可周孟言是認真的:“我還是不同意。”

“你有沒有聽過,救命之恩,只有對帥的人才要以身相許。”鐘采藍和他分析,“聶之文的條件真的挺不錯的,你不覺得嗎?”

周孟言嗤之以鼻:“哪裏不錯了?”

“不能和你比,你是我給你開了外挂的。”鐘采藍認真道,“對我來說,難道不是我能接觸到的條件最好的對象了嗎?”

周孟言皺起眉:“你是這麽想的嗎?”

“本來就是這樣吧。”鐘采藍答得很快,顯然也在腦子裏滾過幾圈了,“聶之文長得不賴,身材看起來也還可以,人也挺高,家底殷實,有穩定工作,脾氣不錯,我媽很喜歡他,挺支持的。”

說到最後,她還開了個玩笑:“說起來,當初你不是說這救命之恩像是小說情節,他像是男主角呢。”

周孟言一點都不記得了,但不妨礙他否認得一幹二淨:“我沒說過。”

鐘采藍:“……”自己的男主角,跪着也要寵下去,“還有很重要的一點。”

“還有?”周孟言挑眉,有點不信。

鐘采藍點點頭:“他這個人不讓人讨厭,很有分寸,很體貼,我覺得如果和他在一起,不會太累。”

她對聶之文是有些好感的,這好感與喜歡無關,只是覺得和這個人相處起來比較輕松,好幾次,江靜的問題問得她都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聶之文還能神色如常談笑風生,還安慰她沒什麽了不起的,幾次下來,她就覺得好像沒有那麽尴尬了。

而且,聶之文雖然有主動追求她的意思,可并沒有直接表态,給足了大家回旋的餘地,只是說“先做朋友”,不曾給她壓力,這份體貼,她心裏是感激的。

不是每個男人都懂得照顧女伴的情緒和心情,聶之文的這份貼心,尤為難得。

周孟言聽完,想了好一會兒才問:“一言以蔽之,你覺得他是個合适的對象,是吧?”

鐘采藍托着腦袋,點點頭。

“你急什麽?”周孟言奇怪極了,“你年紀也不大,還在念書,又不是被催婚催得要死了非要找一個談。”

鐘采藍反問:“你聽過西瓜和芝麻的故事嗎?聶之文的條件對我來說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不抓緊以後就沒了。”

周孟言不贊同:“那你要是以後遇到了喜歡的人怎麽辦?”

“第一、不一定會遇到喜歡的人,第二、說不定就喜歡上聶之文了,感情都是處出來的,第三、就算有喜歡的人喜歡的人也未必喜歡我。”鐘采藍說到這裏,不自覺地停了一下才補完,“第四、真有那一天,可以分手啊。”

她條理分明,邏輯通順,周孟言居然無言以對:“你的意思是,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不打算改主意了?”

“那也不一定。”鐘采藍說,“你有一個特殊權力。”

“什麽?”

“我安排了你一次感情生活,你也可以替我做一次決定。”鐘采藍幽幽道,“算我補償給你的。”

周孟言怔了怔,終于想起來幾個小時前她回來時自己說過的那句話,頓覺狼狽:“我……我沒有那個意思,那個時候在想點事情。”

“無所謂啊,這本來就是不能回避的話題。”鐘采藍低頭整理着被子,好像只是随口一說,“不過機會只有一次,你想想好,畢竟你男主角的身份,只能用一次,知道嗎?”

周孟言:“……你認真的?”

“比金子還真。”

周孟言問:“我現在讓你放棄聶之文,你就真的放棄?”

“對。”鐘采藍終于鋪好了床,擡頭看了他一眼,“不過,你用了這次機會,咱們就算扯平了,如果你做不到,就別用。”

周孟言并不打算使用,但有點好奇:“這個安排,有什麽範圍?”

“我想想。”鐘采藍略一思索,“可以讓我和某個人談戀愛,前提是對方要和我談,或者不和某個人談。”

周孟言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你瘋了嗎?”

“沒有啊,我相信你不會讓我随便和張三李四在一起的,所以當然大方一點。”鐘采藍聳了聳肩,語氣輕松。

可周孟言輕松不起來,這樣的信任讓他心情複雜極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好好想想,我改主意之前都有效。”鐘采藍丢完這個定時炸彈,心滿意足地關燈睡覺。

周孟言:“……”他怎麽可能睡得着!

鐘采藍雖然閉上眼睛假寐,但一點睡意也無,剛才這個主意是她靈光一閃想到的,越想越覺得是個不錯的主意。受人安排是她和周孟言之間的一根刺,就算不妨礙什麽,時不時也會疼一下。

逃避永遠解決不了問題,他在意,她也在意,那不如就把事情攤開來說明白,她欠他的,還上就是了。

何況以周孟言的性格,肯定做不出亂提條件的事,她了解他,他不會為了報複真的折騰她,周孟言永遠是周孟言。

他會提什麽要求呢?真讓人好奇。

胡思亂想了半天,鐘采藍終于有了點睡意,正要入睡時,突然聽見耳邊有人說:“鐘采藍?”

“嗯?”她迷迷糊糊應了一聲。

“起來。”

她困得睜不開眼睛:“睡覺了。”

“睡什麽覺,起來,我們去吃燒烤吧。”周孟言說到做到,也不管她多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人拉了起來。

完全懵逼的鐘采藍:“……啊?”

淩晨一點多穿衣服起來去吃燒烤是一種怎麽樣的體驗?

——大概是瘋了。

鐘采藍是第一次在半夜出門,白日的喧嚣退去,整個城市都安靜了下來,走在路上,靜得能聽見兩條街外的汽笛聲。

“我從來沒有大半夜出來吃過燒烤。”鐘采藍打着哈欠用手機搜着附近的燒烤店,期待拐過彎就能碰見一個攤子,“我們已經走了二十多分鐘了。”

周孟言道:“別急,總會有的。”

平時總感覺夜排檔的攤子随處可見,可真要找的時候卻一個都找不到,又走了十分鐘,鐘采藍都要哭了:“我好困,我想回去睡覺。”

她從來沒有發現周孟言是這樣不講道理的人,不顧她的拒絕,直接把她從床上拖了起來,還用補水噴霧在她臉上噴了一圈幫她清醒,有沒有這樣的人?

周孟言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最後決定退一步:“走到底,還沒有我們就回去。”

“可我好困。”鐘采藍一步都不想走了,“我走着走着都要睡着了。”

周孟言:“……走到底沒有我背你回去。”

“……成交。”

結果走到底真的有一家路邊燒烤店,人還不少,不是加班狗就是夜生活黨,廉價的小桌子上堆滿了竹簽和啤酒瓶,炭火燃着溫暖的紅光,烤串的香氣和人聲混雜在一起,有點像是國産版的《深夜食堂》。

作為通緝犯,周孟言非常自覺地坐到角落裏,背對着衆人。

鐘采藍拿了手機去點單:“我吃什麽你吃什麽?”

周孟言點頭:“謝謝作者太太。”

“滾。”

鐘采藍去點了單,拿了兩瓶啤酒出來,周孟言很自覺地磕開給她倒了一杯:“還困嗎?”

“困死了,明天肯定起不來。”鐘采藍唉聲嘆氣,“白費了我的眼霜。”

周孟言微笑起來:“偶爾也要享受一下夜生活。”

這對鐘采藍而言的确是難得的體驗,平時就算是想吃燒烤也只會叫外賣回家(大晚上出門太危險了),可這和坐在夜攤上吃又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有一桌坐了兩個剛下班的白領,先聊辦公室的八卦,再罵甲方都是傻逼,然後一碰杯,三串羊肉串就沒了。

聲音最高的一桌大概有人失戀了,一邊喝酒一邊罵人,還是不知道哪裏的家鄉話,聽也聽不懂,旁邊的朋友跟着罵,罵完了又勸“天涯何處無芳草”。

煙火氣十足。

他們點的東西很快上來了,滿滿一大盤,鐘采藍被這撲面而來的香氣一勾,頓時饑腸辘辘:“平分啊,不許搶我的。”

周孟言已經開始吃了。

正吃得開心,遠處又走來幾個人,打扮很搶眼,鐘采藍一開始以為是幾個小混混,留心看了兩眼,但随即瞪大了眼睛:“你看看那個人,像不像是那誰?”

周孟言扭頭看了一眼,也意外了:“戴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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